若珍見他一直沉默,一顆心上上下下跳躍著,忐忑不安。慕寂蓮的性格,她到現在都沒有完全摸清楚,不知道他在下一刻會做出什麼驚人的事。
走廊邊上的窗戶是開著的,秋風帶著涼意往她的衣服口子裡兜,她站著瑟瑟發抖。
一直在等著這個陰沉不定的男人開口,但似乎他已經忽視了她的存在,微微背對著她,什麼都不說。剛硬的背影在燈光的照映下,越發強大,就像是一個隱形的力量在無形之中壓得她喘不過氣
。
“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若珍鼓起勇氣開口,她不想和他再這樣耗下去了,蘇洛澤還在樓下等她,再說他們之間總要有個了結。她都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再說下去也沒有什麼意思。
她說著往後,瞄了眼慕寂蓮,見他沒有什麼反應,尋思著就要轉身走人。可就在她跨出腳步的那一刻,站在視窗的男人卻開口了,帶著沉穩的音色傳入她的耳裡。
“你真準備把我的話當耳邊風?”
他的話讓她一震,頓住腳步,抿緊的脣瓣失去了原本該有的血色。
“上午我和你說的那些不是開玩笑。”他走過來,一點一點朝她逼近,嘴角噙著惡魔的微笑,深邃眼眸全是她看不懂的神色。
“放過我,好嗎?”若珍說這話的時候,差點失去了音色,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開口的,雖然很沒有自尊,但她實在是沒有辦法了,現在只希望他能打發善心,放她一碼,在事情沒有變的更惡劣之前,就讓他們在這裡停止。
“你覺得,有這個可能性嗎?”他一隻手壓著她身後的牆壁,另一隻手按著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圈在他和牆壁之間。
“為什麼要走到這一步?這樣有意思嗎?”若珍長卷的睫毛翕合著,不知所措地緊緊抓著衣角,水眸閃爍著的全是無奈和痛苦。
“有。”
她聽著他的回答,身體的溫度瞬間降到零度以下。“看著我痛苦,你很滿足?你把你的快樂建立在我的痛苦上,這對你來說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她拓拓逼問著,眼神直視著他,無所畏懼。她想,這一刻她要面對的暴風雨是不可避免的,就讓她在今天解決。
“你知道嗎,有句話,我一直沒有告訴過你。”
慕寂蓮聽著她的話,饒有興趣地挑眉。
她垂頭重重地嘆了一口,再次看向他,“我愛你。”
輕柔的女音在這空蕩的走廊響起,直直撞擊進他的心臟,放佛在一片枯草放了一把火,燃起了火紅,一片接著一片
。他看著她,墨一般的眸子閃著驚喜,就像是在最後一刻看到了希望。
“但是,你錯過了。”若珍苦笑著,抿了抿蒼白的脣瓣,“不,應該是說我們都錯過了。你錯過了我的心意,我錯了和你說這句話的時間。”
都說愛情是場夢,他們卻在這場夢裡睡過了頭。錯了就是錯了,想要再回頭變成了幻想,什麼都不是了。
“我知道,現在和你說這些,已經沒有了任何意義。”
“有意義。”慕寂蓮很快地會反映過來,反駁她。
若珍卻是搖搖頭,“你知道我們將來是什麼關係嗎?慕叔叔有沒有和你說過,他說等我媽生下孩子,就會和大眾公開我的身份。他一旦公佈了我的身份,我們就是名符其實兄妹。我知道,你肯定會反對,但是,慕叔叔如果堅持這樣做,你也沒有辦法的不是嗎?所以,只要你答應放了我,我就有辦法阻止他。你要是不答應,等到慕叔叔把我的身份公開,那麼慕家以後的家產都會算上我一份。”
慕寂蓮看著她,脣角處的笑意更深了,“你跟我講這些,是在威脅我?”
“威脅也好,請求也罷,我只希望我們可以好聚好散。”
“你以為我看的上慕家的那點家產?”
“我知道你看不上,但你不是挺恨我媽媽的嗎?你不是討厭和她有關係的人嗎?要是慕叔叔把我的名字放進財產公證裡,那麼我敢肯定我這份加上我媽媽那份一定會和你的平等,畢竟我媽媽現在是慕叔叔的合法妻子。噢,對了,還得算上她肚子裡的那份,這分量一定超過了你,你忙活了這麼久,最終還是要被我們母女佔據,不覺得很可惜嗎?慕家最後有一半不是姓慕的,你不覺得很羞恥麼?”若珍鎮定住自己那顆上下亂跳的心,有條有理地刺激他。
“林若珍,你還學會了用激將法,聰明瞭啊!!!”慕寂蓮咬著牙,恨恨地說著。
“所以,聰明的慕老師,你還是早點放了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這麼一個故事,當小綿羊豎起羊角的時候就會變成刺蝟。我現在就是那隻豎著羊角的綿羊。你是一個不會吃虧的生意人……”
“你就那麼想要離開我?”慕寂蓮打斷她,迷人的五官逼近她,溫熱的呼吸散在她的臉頰上,帶著一如既往的霸道
。
若珍望著他的眼眸點頭,心裡劃過一絲苦澀,他們不適合,時間不對,角色不對,這樣的愛情結出來的只會是苦瓜。
他看著她肯定的神色,心裡異樣的的感受越脹越滿,沉穩的聲音帶著嘲諷,“你不是說愛我的嗎?難道只是說說的?林若珍,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我是愛你,但那已經過去,我們錯過了,就沒再有可能。”
“你說的錯過……”慕寂蓮突然自嘲地笑起來,“你什麼時候和我說過這些話,沒說過又那來的錯過?”
若珍的心裡有些煩躁,不想和他繼續這種話題,嗓音帶著哭腔,微微叫著,“是我錯過和你說這句話的時間,是我的錯,一切都是我的錯,可以了嗎?”
“對,就是你的錯。”慕寂蓮不反駁,算著她的意思回著。
“你知不知道你這該死的女人,有多可惡!”
“既然我這麼可惡,你幹嘛還要抓著我不放?你這不是犯賤是什麼?”
慕寂蓮沒想到她會說這種話,微微一愣,男人自尊心又上來,“你以為你是誰,輪得到我上心?你充其量不過是本少爺無聊時候的玩偶,有什麼資格控制我的心情!?”
若珍聽著他的話,每一個字都是利劍直直地刺入她的心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發音的,脣瓣微微開著,好一會才有音色跳出來,“是,我沒資格。我是玩偶,現在我這個玩偶破了,你換個新的吧。”
慕寂蓮看著失魂落落的樣子,空洞的瞳孔沒有半點焦距,心裡更是煩躁,“你以為本少爺稀罕你?別自我感覺太好了。”
若珍僵硬著一動不動,愣愣的表情就像是一座雕塑。她知道他一直都不稀罕她,像他這種身份的人又怎麼可能會稀罕她呢,之前一直都是因為她想多了。
幻想破滅了,也該回歸現實了。
似乎是過了半個世紀那麼久,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若珍一直都在半遊魂狀態,直到慕寂蓮開口,才讓她瞬間回過神
。
“我問你最後一次,你真的要這樣做?林若珍,給我慎重回答,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以後不會再有反悔的可能。”
他看著她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她知道他是動真格的。但,她別無選擇,太多太多的東西壓著她喘不過氣來,要和他在一起需要克服的東西太多太多,她沒有那個勇氣也沒有那個信心。況且,他們之間根本就沒有心意相通,她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對她的想法。這種不能確定的感情,要她如何放手投入?
不管怎麼樣,她會尊重自己今天的選擇,就算後悔,她也會笑著走下去。
“不會後悔。”她點著頭,水眸中的那抹堅定像他傾述著答案。
“好,既然你這麼想離開,本少爺成全你。”如大提琴般好聽的聲音在這一刻沉重地響起,混合著走廊的空蕩,夜晚的寧靜,似乎在這一刻構成了迴響。
若珍震驚地聽著他的話,白皙的臉色好像更加蒼白了。
放手了,終於肯放手了。她的腦子嗡嗡嗡地響著,只剩下了這麼一句話,她終於擺脫了慕寂蓮的魔爪,她,從此自由了……
慕寂蓮放開她,晚風趁著這個空隙快速地躥過來,全撲在她的身上,將他留在她身上的獨有氣息吹散。
“謝謝。”若珍垂著眸,眼神全沒有一點焦距。
“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這是慕寂蓮離開之前留下的話,冰冷生硬,不帶一絲感情。
她愣著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眼神早就空洞地沒有焦距。她的外衣在進這裡的時候就已經脫了,現在只剩下一件輕薄的毛線衫,牆壁刺骨冰涼的透過薄薄的衣服進入她的骨髓,她卻沒動,因為此刻的她已經麻木。
她也沒去看慕寂蓮,她知道那熟悉的背影又會讓她心裡一陣傷感,不要看不要想,這樣最好。只是腦袋早就已經脫離了她的控制,不想是不可能的,亂糟糟的一片,怎麼也理不清思緒
。
本就有些貧血的她,在這各種刺激下,開始有些眼花,耳朵也聽不真切,隆隆的。她知道這是要暈倒的跡象,馬上蹲下來,無助地坐在地上。
微重地喘著氣,光亮的地磚清晰地照著她的慘白的臉色,她慶幸這一刻的狼狽沒有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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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洛澤看著若珍走後,眉宇間便凝聚著濃重的神色,他很擔心慕寂蓮會對她做什麼事。想要上前一探究竟,但是又壓住了這個想法,他要相信若珍會處理好這一切。
愛一個人就是相信她的全部,給她全部的信任,這信任是兩個人之間感情的基石。
狠狠壓住心中的那股忐忑,往樓下走去。
只是他卻忽視了一直被忽視的潘落拉。
他剛坐在位置上,走在他背後的潘落拉也隨之坐下。
微微驚訝,正想問什麼,卻見她對著他笑。
“蘇洛澤,你今晚的表白很精彩。”潘落拉沒有像以往那樣叫他班長,直接喊著他的名字,她的語氣很平靜,平靜的根本就看不出她想要表達的那種嫉妒。
蘇洛澤對著她的眼神,看不透什麼意思,也不和她抬槓,淡淡地一笑,“見笑了。”
“不,我只是奇怪,你哪來的勇氣,4年都沒有說的話,會在今天突兀地說出口。林若珍對你來說,真的那麼重要?”
蘇洛澤思考了一會,很鄭重地點頭。
潘落拉看著他肯定的眼神,心裡充滿的都是異樣的感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蘇洛澤之於她不過是她和林若珍競爭的物件,她要得到蘇洛澤只是不服氣他對自己的無視,卻對林若珍的關愛有加,她自認為自己不必林若珍差,但是他卻沒有看她一眼,滿滿的目光,全都給了林若珍。
她開始不服氣,開始與林若珍處處作對,可越是這樣,蘇洛澤對她的看法越是差勁
。她本是一點也不在乎的,畢竟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才不會去在意,可就因為林若珍,她在意了。而且,她發現這種對蘇洛澤的不服氣偏向了發展軌道。
難道她對這眼前這個白淨的男人,真的有別樣的感覺?
“你一點也不擔心慕寂蓮會對她怎麼樣嗎?”
“擔心。”蘇洛澤不隱瞞實話實說。
“那你為什麼還坐在這裡?”潘落拉鄒著眉追問。
“因為信任,我相信她會處理好。剛剛她走之前就不希望我跟著去,她不喜歡的事情,我就不做。”
潘落拉微張著脣,他的話讓她驚訝,又讓她對林若珍開始無盡的嫉妒,但同時,那種從心裡深出溢位來的感動,讓她無法忽視。
今晚蘇洛澤對林若珍的深情表白,她確實是被震撼到了。
她羨慕林若珍,嫉妒林若珍,甚至是恨。她沒有想到蘇洛澤會對這樣勇敢,蘇洛澤喜歡林若珍早在之前就算是半公開的事。但奇怪的是,他一直沒有去表白,不管怎麼說,他在班上的家世,樣貌,學習都算是數一數二的,他應該就是傳說中的王子型別。很多喜歡他的女孩都願意倒貼,但是他喜歡林若珍,卻能和她保持朋友關係四年。
這是她一直沒想通的,直到今天,知道了答案。
回想起他的那番表白,她的心情在一起不舒服起來,交叉著的雙手越發地握緊,他說了什麼,他說,他之所以一直沒和林若珍坦白,是因為他在努力,努力到讓她可以放心地把自己交在他手上那一天。樸實的話,卻處處充滿著感動,只可惜這個表白的物件不是她。
看著眼前的殘羹冷炙,看著坐在對面魂不守舍的蘇洛澤,自嘲地笑笑,她又輸給了林若珍一回。
“可是,你這樣家裡人會接受嗎?不要忘了,若珍不是可以和你門當戶對的物件。”她適時地提醒他,畢竟像他們在這種家庭的孩子,所擁有的婚姻大都不是自己想要,身不由己很好的詮釋了他們這種境況。
蘇洛澤淡淡笑著,想著潘落拉一定還不知道若珍是慕太太的侄女,他的母親是很贊同他和若珍在一塊的,所以他根本就不用擔心這種問題,就算他的母親不答應,他也會抗爭到底
。
人生能有幾次這種緣分,遇上一個女孩,而且是一見鍾情。不是因為少年的一時衝動,就是喜歡,他用了4年的時間去證明,他相信自己的感覺,並且堅定。
“這個問題,你不用擔心,我的母親對若珍很滿意。”
“你媽媽見過若珍?”潘落拉驚訝。
蘇洛澤不做任何解釋,點頭。
潘落拉見他點頭,莫名地心裡一酸,翹了翹嫣紅的脣瓣,“沒想到動作還挺快的。”
“若珍這麼好,如果我不快點,就會被別人搶走,到時候後悔也來不及了。”
“你知道嗎?在一個女人面前讚揚另外一個女人,會讓這個女人嫉妒的。”潘落拉開玩笑式地說著,雖然有些難受,但那些彆扭的感覺似乎已經放下,蘇洛澤對她已經拒絕到這種程度,她沒必要再去自取其辱。
她和蘇洛澤之間的交集都是因為林若珍,如果沒有林若珍,她和他似乎根本就沒有什麼話題好聊。
於是,兩人之間開始一陣巨大的沉默,默默地坐著等慕寂蓮和林若珍下來。
瞄了眼對面坐著的蘇洛澤,潘落拉忽的一下思緒萬千。她和他的情況不一樣,他的家庭那麼開放居然可以接受像林若珍這樣身世的女孩,但是她的家庭不可以。潘海雖然對她疼愛,但是也絕不允許這種門不當戶不對的女婿,她要是真找了,到最後肯定是分道揚鑣的結局。早在之前,潘海就已經對她明令警告過,她所交往物件的要求,雖然不一定要像慕寂蓮這樣的,但是也不能比慕寂蓮差太多。現在慕寂蓮和林若珍沒戲了,而她正巧可以接近慕寂蓮,說她自私也好,說她惡毒也罷,說到底,她也不過是豪門裡的一個傀儡。
像她這種家庭的孩子根本就不能奢望愛情,只需要一個虛假的婚姻。一個讓外界看起來光鮮亮麗的婚姻,有時候她還真是羨慕林若珍,沒有身份的枷鎖,可以獲得自由自在。而她出生就註定這樣,雖然身份高貴,但是很多事情都做不了主。
她知道自己對慕寂蓮的喜歡,只是一個女人對一個優秀男人的欣賞與崇拜,和愛情無關
。蘇洛澤所得沒有錯,喜歡一個人只關乎心,她對慕寂蓮的心只停留在崇拜階段,之前和林若珍說的那些話不過是想要氣她的,看著她氣急敗壞,看著她被自己打擊,心裡就有種勝利的感覺,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滿足,她這樣在醫學上來說也是一種病,當然她這麼高傲的人又怎麼可能會去承認。
後來她隱隱發了一些不對勁,就比如蘇洛澤每次維護林若珍的時候,她感覺自己的肺都快要被氣的爆炸。她受過良好的教育,特別是在禮儀這一方面,不管遇到任何事情,都要先冷靜,絕對不能破壞自己的淑女形象。但每次遇到蘇洛澤為林若珍辯護,她的心就開始不安定,像只跳蚤。
她不確定這是一種什麼感覺,就算確定,以她的性格也不會去承認。
腦子裡胡亂七八地想著,卻瞧見對面坐著的蘇洛澤臉色不對勁,蒼白無力,額頭上已經冒著豆大的汗珠,她對著他突然變這樣一愣,隨即立馬手足無措地站起來,抽了幾張紙巾遞給他的身邊,“你怎麼了?”
蘇洛澤手心捏著她遞給他的紙巾,確是說不出話來,腹部莫名其妙地一陣刺痛,像是尖細的鋼針扎進腹部一般,不僅疼而且還惹人心煩。剛開始的時候,他還以為是正常想象,但是現在越來越痛,而且還有著持續的跡象,他的身體向來很好,除了偶爾有胃病復發的情況,難道今天這老毛病又犯了?可是他明明沒喝這紅酒,到底是怎麼回事。
越想,腹部上的疼痛越發粘人,擾亂著他的整個神經,差點讓他發瘋。
“蘇洛澤,你哪裡痛?”潘落拉見他手按壓著腹部,手上的青筋可怕地凸出,心裡著實狠狠地嚇了一跳,剛剛還好好的人怎麼就這樣了。
現在也輪不到她想這麼多,拉著他就想要站起來,但是他卻穩坐著不動。
“蘇洛澤,我們上醫院。”她看著他的臉色白的快要變成紙片人,果斷地說著。
“我要等若珍。”蘇洛澤咬著牙回答她,說出的每一個字似乎都耗盡了他的心力,光潔飽滿的額頭上,豆大的汗珠越來越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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