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大巴車上，文曦精神十分不濟。
當初一片好心鼓勵尹一銘做事情要勇敢果斷，不料現如今培養出來一個冒失鬼不說，連帶自己的身體都要遭殃。
文曦把眼鏡推上去揉著鼻樑，一手下意識地又想去扶住腰。
尹一銘戴著志願者小紅帽子，因為頭太大，外加毛髮蓬鬆，那帽子鬆鬆扣在頭頂十分滑稽，引得全車人經過時都忍不住伸手拍拍。
尹一銘比起文曦來可要精神多了，她神采奕奕地在靠走廊的座位上坐著，間或還要翻開單詞本本，連詞帶句子背誦一番。
文曦讓她承擔養家餬口的重任，再不努力學習她就要失戀了，這真是又心酸又勵志的鼓勵方式。
尹一銘學得正起勁呢，一位和藹可親的女老師拍拍她的肩膀，“同學，你跟老師換一會兒座位行不行，我找你文老師有點事情說。”
系主任。
哀哉，好想說不行啊。
但衝您這麼年紀輩分，又如此客氣，我還是從了吧。
文曦也被驚動了，看著老系主任在自己身邊坐下，趕緊停止揉腰的動作，“主任您有事兒？”
旁邊一個女學生最活潑，趴著椅子背插嘴，“阮老現在不是系主任咯，要升遷成咱們金融學院的院長了，任命通知已經貼出來公示好幾天了。”
“嗨，別叫官名兒這麼生分了，我退休後又被學校返聘回來幹幾年而已，隨時回家養老的人，金融學院還是要靠你們年輕人來管理。”
文曦琢磨著阮老的話，心裡覺得十分奇怪，卻不打斷阮老，繼續禮貌地聽著。
“之前開除你的決定一下，底下的學生們都反了天了，不停地派代表找系裡找學院為你請願，要求查明事情真相。還有幾個膽子大的，舉著些牌子去禮堂廣場抗議。我還拍了照片的。”
“本來李院長堅持要給帶頭鬧事的學生記大過處分，可是帶頭的程雪蓓一干學生全都是品學兼優的學院精英，是不少老師的心頭肉，所以處分的事情最後都不了了之了。”阮老說著拿出手機，劃出幾張抗議現場的照片，老人家手抖，照片有點模糊，那些抗議標語都不甚看得清，只能辨認出幾幅招貼畫，“清一色是個外國小姑娘，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楊可探頭瞥一眼，“哦，那是雅典娜，我是文曦粉絲團的團長，這個形象是我強迫大家用的。那個標語也是我想的：‘還我女神，嚴懲小人’。”
阮老無奈苦笑，“當時李院長出來說明情況，說是你有違師德，同自己的學生有染，個人作風存在嚴重問題。”
尹一銘挑著眉毛聽得一臉尷尬，轉臉看文曦，她倒是非常淡然，寵辱不驚地聽著。
楊可坐不住了，挑頭回答，“阮老啊，不瞞您說，文曦她的個人問題確實很嚴重。她魅力這麼大，全學院的女生男生新生老生哪個不幻想著跟文曦套近乎，無奈福氣都不太夠，唉，我真是想要詛咒那個傻人有傻福的傢伙，門門掛科，實習碰壁，六級反覆考一萬次……”
周圍的學生們一看戰鬥的聖火被點燃，立刻興奮起來，各自思索著自己的詛咒方式。
尹一銘聽得幾乎吐血，眉毛快挑上了天，“楊學姐，我們，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怎麼那也是文老愛的人啊，咱應該愛屋及烏一下，對她的人生送上祝福才對。”
楊可瞪她一眼，接著演戲，“說什麼呢你，你跟她什麼關係替她說話。這個走狗屎運的傢伙搶了我們的女神，此等美事都讓給她了，她現在還不主動站出來讓我踩兩腳解氣，才是最不厚道的。”
文曦實在聽不下去了，笑著嗔怪楊可，“都給我老老實實回座位去，一會兒剎車摔到你們。”
楊可吐了吐舌頭，知道自己玩笑開得有點過了，帶頭回去乖乖坐好。
“開除你們幾位老師的決定下了之後，有一位老師實名舉報了李院長，最後查出他收受了一個企業負責人的鉅額賄賂，正是這個負責人給你羅織的罪名，最後調查出她的負責人身份也是假的，她跟李院長夥同起來進行過多項金融領域的經濟犯罪，這麼久了調查還沒結束呢。”阮老師擦擦眼鏡，“你看吧，這些孩子還是最服你管束，我代表學院，真誠邀請你回來做系主任啊，繼續為財大的明天做貢獻。”
話音剛落，車廂裡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被文曦揮手止住，“阮老，跟學院合作的幾個研究專案我會進行到底，但是回去教書的事情，我還是想暫緩。”
阮老師聽文曦沒有把話說死，似乎將來還有迴旋的餘地，遺憾之餘又欣慰起來，“我知道這一次讓你受了委屈，不過你放心，財大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對呀對呀文老師，雖然以後不再是師生，但還是可以做朋友的嘛。我們這些祖國的花朵隨時也等著你回來修剪澆灌呢，你可不能忘了我們，尹一銘，你說是不是？”
“楊學姐，我覺的我們已經友盡了，待會兒下了車，就請拔劍吧。”
“文老你看她……”
文曦神情輕鬆地望著車窗外面，滿臉寫著：鬥毆隨便，不要煩我。
……
大巴車開到中華南路，拐進一個肅穆的大院子，規規矩矩在五星紅旗的旗杆下面停好。
有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正站在廣場中央叉著腰打電話，聲如洪鐘且異常威嚴。尹一銘隔著老遠都覺得自己的耳膜被震得直嗡嗡，忍不住同情電話另一頭那位。
一旁指揮停車的門衛大哥不以為然，“郭老黑捱罵這很正常，方書記每次來市局只點名罵倆人，一個他，一個蘇易。不過郭老黑是局長，責任大，捱罵正常，為什麼方書記那麼大官非跟我們小蘇過不去呢，真是不厚道。”
尹一銘正低頭繫鞋帶，聽了門衛的話心中瞭然。
方錚真正想欺負的恐怕就是蘇易了，郭局長頂多算個陪襯，從仇恨程度上來看，蘇易真是獨領**，不僅整個市局，在方書記管轄的全省公安政法系統裡面，也無人能出其右了。
尹一銘目送著，楊可和文曦下了車，她倆最先朝方錚迎上去。
楊可規矩一些，但是文曦在做什麼，簡直放肆……
“方書記好。”
“方叔叔你又胖了嘿。”
方錚一張大黑臉沉下來，咳嗽兩聲，點著文曦，“小鬼別得意，淺淺說你違反學校紀律，讓人給開除回來啦。”
文曦故意愁眉苦臉起來，“失業已經很可憐了，方叔叔還故意提出來，簡直傷口撒鹽。”
“你給我少來，淺淺那孩子從小到大沒求過誰，這次苦口婆心勸你跟她一起開發什麼金融智慧分析系統，你還給我端著拿著不答應。我跟你說，後山這檔子事兒一完，你就給我到淺淺的研究所報道去，薪酬什麼的不用擔心，我們淺淺最厚道，虧待不了你個小機靈鬼。”
文曦吐吐舌頭做鬼臉，“是，我知道‘你們家孩子’最好，全世界都比不過‘你們淺淺’。”
方錚一點也不謙虛，得意之餘還面露傷感，“是啊，可惜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在談戀愛這一塊簡直不可理喻，我真是把她慣壞了。不過文曦你小鬼也別賣乖，當年要是沒有哈青攔著，我也早把你接回家當自己孩子養活了，這麼多年我也沒少關心你個小沒良心的。”
文曦回想起當年突然成為孤兒的自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方錚雖然粗糙，但也意識到自己說到了孩子的傷心事，立刻想岔開話題。
他又拿起手機，大嗓門吼，“蘇易呢，人家志願者都到齊了，讓她帶隊集合，還磨嘰個球，做事兒肉呼呼的，讓人上火。”
話音還沒落呢，槍械室跑步出來兩排便衣特警，刷刷刷站到方錚前面，最後頭是蘇易，只有她一個人穿警服常服列隊，破格晉升的警銜閃著威嚴的光芒。
尹一銘歪頭數著上面的星星，“蘇警官，你這進步也太神速了。”
蘇易朝方錚的方向憨厚一笑，“全仗領導栽培。”
什麼大案要案，什麼危險偵查，什麼一線鍛鍊。啥危險啥辛苦都安排她去，既然都活著回來了，那不進步神速都新鮮了。
現在小方跟老方直接就此事攤牌翻臉了，老方當然完敗，倒黴熊終於能在家完整地過幾個週末了。
尹一銘欣慰點頭，卻不料蘇易身邊的隊伍裡跑出一個人來，不由分說抱緊了她的脖子。
“尹一銘，能再活著見到你，真好。”
楊可遠遠看見，八卦小火苗燃燒不已，她走過來挽著文曦的胳膊，“文老，那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