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緊上車吧。”邵榮平的車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許多福驚愕地微微睜大眼,開啟車門鑽了進去,一陣暖意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
“你怎麼還沒走?”
“等你。”
許多福一愣,搓著手呵氣道,“如果我很晚才能出來你就一直等麼?”
“一直等。”邵榮平看著她被凍得青紫的臉頰,微勾著脣角淡淡地應,然而胸腔中卻一遍遍震天動地的迴盪著。是,他要等,一直等到她的心屬於他。
許多福並未留意到他這句話的異常,笑了笑便陷入了沉思。手不停地敲打著手機,叮叮的響聲在車內格外得清晰。她煩躁地揉了揉頭髮,又翻過手機開始找通訊錄,直到越哥兩個字進入視線,她才停下動作。
扭頭看了看窗外雪白的天地,她開啟窗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鼓起勇氣撥了過去。然而,不知等了多久,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許多福只覺得身體都要僵硬了,車內的暖氣也一點點散去,冷得都要牙齒打顫了。手機那頭突然有了動靜,許多福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然而,耳邊卻只聽到冰冷的女聲:“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手慢慢地滑落了下來,不甘心地再撥,依然是沒有人接聽。她咬著嘴脣一會看手機,一會看窗外,一會不停地翻弄著挎包,焦躁怎麼也掩藏不住。邵榮平偏過頭看著她的樣子,想開口說些什麼,最後卻還是沉默地轉頭看著路況。
再找楊義浩的電話,帶著最後一點希望打過去,竟然也沒有人接!
“靠靠靠!去死去死去死!都不接電話是怎樣!”她洩憤一般地罵了出來,彷彿身體裡的焦躁也舒緩一些。
江城越和楊義浩都沒有訊息,她唯一知道的帝景夜總會早就停業了,她根本不知道還能去哪裡找!而江城越的安危,她卻老是莫名其妙地惦記著,整顆心都惶惶的,怎麼深呼吸都冷靜不下來。回老家的那幾天,她總是會想到江城越的臉,晶亮的眸子,微醺的氣息,滾燙的脣。
蔣小滿和她談過感情的事,兩人都沒有經驗,她卻偏偏喜歡裝老成,一本正經地教育許多福,若是總是想起某個人,那就是喜歡了。
許多福不想承認,不敢承認。
可現在,她被梁主任逼到不得不面對這個事實。任務?新聞?稿子?都滾到一邊去!她要知道江城越在哪裡!她要知道他是否安全!讓她這樣等著聽新聞,她辦不到!
邵榮平右手緊緊攥著方向盤,左手塞在褲子口袋裡摸了半天,扭頭看了一眼許多福才狠心將手機掏出來放在耳邊:“喂?什麼事?嗯?那個設計又出問題了?好好好,我就去。”
收起電話才回頭看著許多福:“我公司有點事,你是回家還是?”
許多福打起精神,勉強笑了笑:“沒事,你去忙吧,我還要跑個新聞。”
邵榮平在路邊放下許多福之後,不帶一絲猶豫地打著方向盤,掉頭絕塵而去。明明知道她在惦記另一個人,他無法假裝自己看不到,明明知道她在抗爭著什麼,不如放她去選擇。因為,他從來不是強取豪奪的人。
車子停在不遠處的路口,他靜靜地看著街邊那個抱著膝蓋蹲在地上的身影,胸口悶悶的,只想抽菸。可正在摸打火機的時候,那個身影站了起來,接了個電話就匆匆地上了一輛出租。他放回煙,靠倒在椅背上。
過了許久,他才開車離開。
許多福接到華瑜的電話之後,就火燒屁股一樣趕到她報出的地點。一見到華瑜,她就噼裡啪啦倒豆子一樣:“你剛不還在辦公室嗎?怎麼眨眼工夫就跑這兒來了?超市做活動?翹工購物來了是不是?”
華瑜懶得理會她,丟給她一個購物袋,就急急往前走。
許多福急忙撲過去抱住了購物袋,跟在後頭忍不住問了:“這是哪裡?”
華瑜還是一聲不吭只顧著走路,許多福只好也噤聲了。方才在剛等到她的時候,她就已經是這幅被人欠了錢的表情,平日裡就冷,眼下表情更是冷若冰霜。許多福可不敢再惹她了,只能仰著腦袋四處打量,是個住宅小區,位置偏了些,環境倒還不錯。她皺了皺眉頭小聲嘀咕道:“是要去你家嗎?”
“做夢!諒他也沒那膽!”華瑜下意識就脫口而出,頭也不回,蹬著高跟鞋一臉冰冷地朝前走,彷彿到了氣頭上,還一腳踢飛了一塊崴著腳的小石子。
許多福閉上嘴不說話了,眼前的華瑜就像個定時炸彈,也不知道是誰給安上的!她口中答非所問的那個“他”指誰呢?
直到華瑜走進一棟樓爬上6樓並開始猛烈地擂門時,許多福才隱隱約約猜到了裡頭的人是誰了。果然,沒過一分鐘,就有腳步聲響了起來,楊義浩笑眯眯地迎了出來:“回來了啊?帶什麼好吃的啦?”
“吃你妹!”華瑜鞋子也不換,直接掠過他走進了廚房。楊義浩彷彿習慣了,摸著鼻子就想再問,誰料卻看到門外站著的許多福,立即收了笑容,恭恭敬敬地說道,“許小姐。”
雖然多了個“小”,但意味明顯不同了。許多福聽著他又變了的稱呼,如鯁在喉,很不是滋味。她沒應,只是跟著他走進屋裡,還沒開口,又聽楊義浩道:“許小姐有什麼事?”
“你知道的。”許多福不理會他故意表露出來的冷淡,手故作鎮定地塞進口袋,盯著楊義浩有些閃躲的眼光。
楊義浩咧嘴笑了笑,朝廚房裡吩咐道:“花花啊,我要吃橘子!”話音剛落,一個橘子皮扔了出來,剛好砸到他腦門上,伴隨著的是華瑜的怒吼,“不要叫我花花!你要死多少遍才聽!”
“她,她就這樣,別見怪啊。”楊義浩回頭對許多福解釋著,不掩一臉的欣喜,見許多福完全不理會的
模樣,只能理了理衣服坐直了身子,“是喬治那幫人陷害我們的!他就是擔心會出事所以才特意把交易記錄藏在那些人身上!媽的,五哥就是被他們這群人渣給害死的!”
許多福見他終於提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不由湊了過去:“五哥?”
“被車撞飛了!我們找到的時候就已經面目全非了!”楊義浩一提到此,渾身都不禁顫抖起來,手裡攥著的那塊橘子皮竟被擠出了汁液來,流了一掌心的黃跡,“越哥說了,喬治他們背後有人,那才是真正的凶手!我們一定要找到他!趕在警察之前!”突然意識到自己提到了江城越,楊義浩的臉色頓時有些慌張起來,扭頭看著許多福張了張嘴巴不知再說什麼好。
許多福本來聽得渾身冒冷汗,她接觸最多的不過是謀殺案,可真正聽到黑社會里這些黑吃黑,卻還是讓她覺得有些恐懼,習慣性的恐懼,但她卻不打算退縮。所以當聽到“越哥”兩個字的時候,她反而沉靜了下來,抬起晶亮的眸子問道:“他在哪裡?”
楊義浩像鬧脾氣的孩子一樣扭開了頭:“他不讓我告訴你。”
“我可以找,我可以翻遍整個H城!”許多福依然面色不改地答,可是心裡卻不禁為自己脫口而出的這句話給震懾住了,難道這才是她真正的想法嗎?為了江城越,她真的會做這麼多嗎?
楊義浩為難地轉回頭看著她,嘀咕道:“許姐,越哥他說你跟他沒關係,所以沒必要告訴你。”
“可是你剛才又叫我‘許姐’了。”本來一直那麼抗拒的名字,如今聽來卻格外得動聽悅耳。可是聽到他說自己和他沒關係,心,還是微微地疼了下,像有人拿著刺,時不時地戳一下,又笑嘻嘻地躲閃開來,想捉都捉不到。
正在這時華瑜端著果盤走了出來,遞到許多福面前說:“吃個橘子吧。”
許多福伸手推開,楊義浩卻竄上沙發伸長了胳膊:“我吃我吃,花花,你餵我吃吧。”
華瑜將果盤一收,狠狠地擱在桌子上朝他吼了起來:“楊義浩!你就說江城越在哪裡,他會殺了你嗎?!你躲在這裡到底要到什麼時候!你要我伺候你到什麼時候!”許多福坐在沙發上有些發愣,還沒反應過來卻見她已經抓過包就朝楊義浩身上砸了過去,眼睛裡淚水直往外湧,“我不要這樣的日子,我不要才和你在一起就看著你被抓!楊義浩,你不能這麼玩我!”說完,就抹著眼淚奔了出去。
楊義浩不顧身上還穿著睡衣就跟著追了出去,許多福卻盯著一地的狼藉沒有半點反應。華瑜的話如同重錘擊在她心頭,是啊,才在一起就要看著他被抓,究竟算是怎麼一回事呢?!
手機又及時地響了起來,她揉了揉嗡嗡作響的太陽穴,站起身來接通,楊義浩的聲音從那頭急匆匆地傳來:“許姐,越哥在梨花巷的君悅賓館裡,我去追花花了,掛了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