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真的非常抱歉,我不知道對方這麼棘手!您看上的那塊地對方就是不肯賣……」暢海上地仲介公司總經理阮大德正愁容滿面地向藍翼青低頭道歉。
「不賣?當初你們不是說一切都沒問題?」藍翼青全身只著一件白浴袍,雙手環胸,立在他那煤晚費用高達四萬港幣的總統級套房內,含著煙從落地窗看向香港新國際機場的方向,俊眉微微不悅地蹙緊。
「這……」阮大德一時語塞,只好偷偷瞄了坐在沙發上修著指甲的林丹琪一眼,請她幫忙說話。
林丹琪會意,從沙發站起,走到藍翼青身邊,一手搭在他的肩上,媚眼一勾,紅脣徽啟,柔聲道:「翼青,阮總的苦衷我也略知一二,他本來以為你看上的那塊地地主只是個普通老頭,沒想到那人只是受僱看地的,事實上,擁有那塊土地的人並不好惹……」
「用錢砸下去,再難惹的人都能搞定。」藍冀育將煙拿離口,吐出一團煙霧。
「那可不一定,這年頭,還是有許多人是不把錢看在眼裡的。」林丹琪又道。
「哦?」藍翼青眼光從遠方調回,轉身。
「對方不缺錢,也不想賣地,態度堅決,我也沒轍。」阮大德無奈地攤手。
「那大嶼山島緊臨新國際機場,等著開發它的人大有人在,我看他主是想籍機觀望好哄抬價格。」他支著下巴陰笑。
「據我所知,地主也拒絕過不少上門的掮客。」阮大德道。
「是嗎?」他眉頭一擰。
「藍先生,依我看,不如您換個地點,離長沙灣不遠有塊地不錯,那裡地價相同,也很適合您的『藍風』計畫……」阮大德建議著。
「不,不管用什麼方法,我就要東湧那一塊地,那裡離機場近,最適合我開發為一個度假天堂。」他堅定固執地伸出手指往大桌上的地圖用力一敲。
往娛樂休閒度假事業拓展是「藍翼航空」未來十年的新藍圖,在美洲他已經成功地打響「藍風天堂度假中心」的名號,結合了賭城、住宿及遊樂三項重點,在許多著名觀光勝地打下根基,建立了良好的口碑,也創造了他龐大事業另一個新紀元。
而這次,他正是相中香港大嶼山這塊未開發的處女地為「藍風天堂度假中心」進軍亞洲的第一站。
自從香港機場遷至赤鰻角後,整個航運重心偏西,遠離了原有的中心市區,他早已預料,這個面積有香港島兩倍大的島嶼將會成為炙手可熱的投資新地區,他要早一步把東湧那塊地買下,搶得先機。
經林丹琪介紹,他認識了香港最有名的土地仲介高手阮大德,透過他進行購買他要的那一大片土地的事宜,可是,事情進行得似乎不太順利,為此,他不得不抽空特地跑一趟香港……
「可是……那塊地的地主真的很難纏,我勸您還是放棄比較好……」阮大德搖頭嘆氣。
「對方到底是什麼人?」藍翼青非常好奇,是什麼樣的人讓號稱香港最厲害的土地掮客舉白旗投降?
「聽說,那塊地是義幫的祖墳所在地,動不得。」阮大德壓低聲音。
「義幫?」他眉一掀,總覺得在哪裡聽過這名稱。
「是啊,義幫是香港非常有名的老幫派,已有六、七十年的歷史了,勢力遍佈整個九龍半島,連英國政府在早期也得藉助他們的力量來整頓龍蛇雜處的香港,因而他們與英總督的關係向來良好。近幾年,香港迴歸後,雖然對義幫稍有影響,可是他們的威望仍在,許多新崛起的小幫派對他們依然敬畏有加,不敢造次,允其是旺角一帶,那裡是義幫的大本營,幾乎沒有其他幫派立足之地。」阮大德一口氣說完,才喝口水潤潤喉。
「哼!幫派,要對付幫派還不容易,他們不就是要錢而已……」藍翼青的事業少不了要面對黑道組織,他也早就摸清如何搞定那些唯利是圖的傢伙。
「不,最困難的就是義幫可不是一般幫派,藍先生,他們的身分介於黑道與白道之間,以『義』為倫理,最講義氣,從不碰『賭』和『毒』,裡頭的成員有的腦子比石頭遠硬,錢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管用!」阮大德連忙解釋。
「我打創立『藍冀』至令,還沒有用錢擺不平的事。」藍翼青冷哼。
林丹琪迅速瞄了他一眼,笑道:「但是,你的錢的確對義幫那些傢伙沒用,否則,阮總幫你購地的事早就成交了。想在義幫的祖墳所在地蓋賭城和度假中心,除非把他們殺了……」
「那麼,你們是要我放棄我已經進行了一半的『藍風』建構計畫?」他沉聲問,眼光閃動著慍火。
「這……」
「還是,我撤掉我們雙方的合作,換個人試試。」他冷眸一轉,突然道。他最討厭辦事不力的人,阮大德顯然是浪得虛名。
「不!別這樣,藍先生……」阮大德急道,若藍翼青撤除合作關係,那他這筆大生意不就泡湯了?
「哎呀!翼青,若是連阮總都辦不到,香港還有其他人有這份能耐嗎?」林丹琪立刻替阮大德說話。
「我開始懷疑他的本事了,丹琪。」他嘲諷地瞥了阮大德一眼。「為什麼不試試其他的辦法,好比說……找人逼他們賣地……」
「在香港,沒人動得了義幫的人馬,這點你要搞清楚啊!」林丹琪無奈地道。
「難道沒有其他幫派能與他們相抗衡?」
「沒有。」
「怎麼會弄成這樣?」他慍怒地吐了一大口煙。「那我乾脆找美國的黑道來對付他們!」非不得已,他就以暴制暴,他可也有許多在道上混的朋友。
「這樣會把事情鬧大的,藍先生……請聽我說,我有個小小的建議,那塊地雖屬於義幫,但只要說動他們的大當家點頭,就沒問題了,之前無論我怎度要求,那位大當家就是不肯賞臉,所以我才沒轍,但我相信只要您親自出馬,也許會有轉圜的餘地……」阮大德拿出手帕擦著額頭的汗水。
「為什麼非要我出面?那位當家是誰?」他將煙按熄,奇道。
「她叫紀陶然,才剛上任三年,今年二十二歲……」阮大德邊說著邊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照片,遞給他。
「二十二歲?只是個小夥子嘛!」他不懂,阮大德會鬥不過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
「她不是小夥子,她是個……女人!」阮大德道出重點。
正因為是女人,才非得要藍翼青出面不可,因為,他天生是女人的剋星啊。
「女人?」藍翼青詫異地接過那張照片,一看之下更形錯愕,低呼:「是她!」
照片中,一個身穿勁裝的短髮女人正斜靠在一輛YAMAHA重型機車上,側著臉與一名老者對談,那英氣勃勃的眉眼,及微翹的嘴脣,藍翼青只消瞄一眼就能確認她就是昨晚的那位機車帥騎士。
「你認識她?」林丹琪愕然。
「嗯……見過一次。」他想起照片中女人潑悍的模樣,嘴角不自覺上揚。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龍三還沒查出她的身分,他倒先知道了她的底細了。
義幫的大當家哪,她的確有那份氣勢。
「你見過她?什麼時候?」阮大德驚詫不已。
「昨晚,她還救了我一次呢!」他笑了笑。
「昨晚發生什麼事了?」林丹琪緊張地問。
「沒什麼,只是車子被擦撞了一下。」他不願多談,在美國他就遇上不少這類的事,太快竄起總會惹得別人眼紅,尤其是同業幾乎都視他為眼中釘,恨不能讓他出點意外,因此他早就對這些找碴習以為常了。
「天啊,為什麼你昨晚都沒說?」林丹琪不安地依向他,滿臉驚惶。
「昨晚哪有時間說?」他意有所指地覷她一眼,昨夜兩人一見面就迫不及待地上了床,極度放浪地享受著肉體的快感,一直到天亮前才入睡,然後今天早上又得見阮大德,時間匆促得連聊天都沒空。
「你哦!」林丹琪臉紅,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他被她嬌媚的麗顏獲得心頭火熱,低頭重重地吻住她的紅脣,一隻手更肆無忌憚地繞到她的臀部,隔著軟絲睡衣搓揉摩挲著她玲瓏的曲線。
阮大德看他們旁若無人地卿卿我我,侷促地輕咳一聲,又直:「若是藍先生和紀大當家有一面之緣,那就更好辦了……」
他淺嘗即止,從美人的口中抬起頭,眯起眼冷笑,「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啊!阮總,想利用我去說服這位義幫大當家?」
「這是唯一可行的辦法了……」阮大德尷尬地搔了搔後腦。
「也好,我親自來對付她,把她的電話給我。」他正好想再會會那位引發他興趣的「野馬」。
「沒有人能直接找到紀陶然,我也只有他們義幫『帳房』總管的電話,得經由他安排……」阮大德道。
「這麼麻煩?」他不耐地皺眉。
「不過沒關係,眼下有個機會可以省去這個麻煩……」阮大德露出狡笑。
「哦?什麼機會?」
「明晚有個由義幫出資的慈善義賣酒會,往年,義幫人當家必然會出席,您可以在酒會中遇上紀陶然。」
「義賣酒會?地點在哪裡?」
「麗晶酒店二樓。」
「好,幫我安排進場。」藍翼青點點頭,並轉頭向門外低喊:「龍三!」
龍三開啟房門,走了進來。
「取消明天回美國的飛機,打電話給理察,告訴他土地的事情很順利,一切包在我身上。」他吩咐道。
理察吉魯是這次「藍風天堂」計畫的另一位股東,是美國旅館界大亨,也是藍翼青的好友。
「是。」龍三點頭退出。
「喂,你要在香港留這麼久,是為了公事,還是色心又起?」林丹琪故意問他。
「怎麼?你吃醋了?」他眉一挑,看了她一眼。
「不,我怎麼會吃個不男不女的女人的醋,她長得這麼普通……」林丹琪哼道,紀陶然要當她的對手,還早得很呢。
「沒錯,她和你根本是天差地別,但就算她長得普通,我也得搞定她,因為事關我的『藍風』計畫,她可是我進軍香港的一大關鍵,所以,這次在香港停留期間我一定得搞定她!」他摟住她,安撫地吻了吻她的紅脣。
「是哦!有你出面,哪個女人不投降?」她嘆道。
「呵呵呵,你太恭維我了,丹琪。」他得意地大笑。
「我是說真的,我現在就可以打包票,她一定會拜倒在你這『女性殺手』的褲管下。」林丹琪眯起眼,想不出有哪個女人抵抗得了藍翼青的魅力。
「那不正好?使點美男計換來一大片土地,這交易正合我的胃口。」他抿了抿嘴,手伸進她低垂的睡衣領口,罩住她尖挺的**掐捏。
「你這人哪……色性不改。」林丹琪依向他懷中,噥軟地輕啐,誰也別想綁住這位風流的航運界大亨。
「藍先生是男性本色啊!」阮大德適時地拍一記馬屁。
「說得好,阮總,只要是女人,管她是不是義幫當家,一樣難逃我的手掌心。」他自信滿滿地笑著,彷佛東湧那塊土地已進了自己的口袋。
「那我先預祝藍先生順利成功。」阮大德諂媚地陪笑,然後非常識相地退出房間。
紀陶然和她那片土地都將是他藍翼青的囊中物了。
他摟住林丹琪往臥室的大床走去,邊與她熱烈地**邊如此思忖。
他已經等不及要早點會一會「紀大當家」了。
義幫總壇位於旺角的一條小街底,以一牆之隔,牆外是紛擾的傳統市集,牆內卻是這個歷史悠久幫派的大本營。
繞過這面老牆,迎面而來的是一大扇聳天木門,木門上的磨石牌樓上雕著一個大大的「義」宇,穿過這扇門,便是個老式的三合院落,鋪滿紅磚的中庭一塵不染,幾株老松矗在兩旁,為這幾乎可列為古蹟的老宅平添幾分磅磚的氣勢。
進入正廳,一幅匾額懸在高梁上,上頭以隸書體書寫的「義薄雲天」四個大字,正好點出義幫的精神所在。
六十多年來,義幫成員從不敢稍忘這四個從祖先流傳下來的幫義精髓,早年許多人從中國內陸移到這裡居住,義幫便是協助這群居民安身立命、開墾建設的主要功臣,而那塊匾額,正是人民感懷他們義行所贈,這是義幫不同於其他幫派之處,他們是個因「義」團結,而非因「利」勾結的組織。
而今,隨著時間演變,香港黑道逐一竄起,當一些老幫派逐一式微之際,義幫的努力卻仍能不受威脅,繼續在這複雜的大環境中屹立不搖,靠的正是其強勢的作風,還有幫內個個組員精練的身手。
義幫人人練拳已是眾所皆知的事了,尤其是當家的傳人,皆受過嚴格的身手訓練,這樣一個武力紮實的組織,再加上其多年來累積的財富以及與政界的良好關係,香港其他的幫派從不敢輕觸其纓,即使垂涎覬覦著義幫的地盤,也沒有人敢上門挑釁。
可是,到了這一代新當家紀陶然接手後,義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信條已變得有點走樣,最讓眾長老傷腦筋的是他們這位有史以來第一位女當家竟是個有點暴力傾向的危險分子!
說起紀陶然,三代元老鍾老和葛老都只能搖頭,明明是個女孩,卻不知承襲了誰的脾氣,拳頭永遠比人腦動得快,只要誰惹了她,肯定是加倍奉還,經常弄得他們兩老心臟差點休克不說,還得不斷地為她收拾善後。
唉!這都得怪前任當家生了個女兒後,隔了十年才又蹦出個兒子!偏偏老當家夫婦又英年早逝,只能由性格違常的艮女先接任當家一職,直到那位年僅十二歲的兒子大到足以接手義幫為止。
不過,看來他們要撐到少爺紀悠然長大可能有點困難,因為不出幾年,他們這兩個七老八十的老頭搞不好會被紀大小姐給嚇得先行歸天。
瞧瞧她昨晚在半島酒店幹了什麼好事,好不容易幫她安排了相親,她卻不爽地賞了人家王紀企業少東一拳,害得他們還得拉下老臉去向王記董事長陪不是,而她小姐卻打完人後就拍拍屁股走人,一點也沒意識到自己惹出什麼大禍。
怎麼說王記企業在香港也是有頭有臉的人,難得對方少東對小姐有意思,她不領情也就算了,大家當不成情人,交個朋友也不錯啊,可是她那又辣又直的性子就是轉不過彎……
唉!
鍾老與葛老兩人對坐在大廳的八仙桌旁,又是一陣長吁短嘆。
「當初實在不該讓小姐接任當家的……」鍾老後悔地道。
頭頂光禿,卻蓄著一下巴的白鬍子,他的怪模樣向來是義幫最容易辨識的標記,只是他老是怪自己是為義幫操太多心才會變成禿子。
「現在說這有啥用?誰要老當家從小叫她練拳,把腦子都練沒了。」葛老嗟道。
他身子瘦小,卻很硬朗,是個練家子,現下幫內的拳師多半是他教出來的徒子徒孫。
「奇怪,前任當家怎麼會生出個這樣的小辣椒?我記得少夫人也很溫馴啊!」鍾老獲援頭,百思不解。
「也許是隔代遺傳,你忘啦,咱們上上一任夫人的個性可也辣得一塌胡塗呢!」葛老悄聲道。
「咦!可不是嗎?被你這麼一提,我倒想起來了,大嫂也是個凶婆娘呢!果然上樑不正下樑歪……」鍾老恍然地拍著桌子。
他和紀陶然的爺爺同輩,當時都稱呼紀陶然的奶奶為大嫂。
「噓……這話你可別亂說……」葛老忙道。
「怕什麼?她早就不在啦!」鍾老啐道。
「你們說誰不在了?」一個稚氣的聲音突然自他們背後冒出。
「哇!」兩老嚇得從椅子上彈起。
「別怕別怕,是我。」十二歲的紀悠然笑嘻嘻地拍拍他們,臉上全是戲謔的神色。
「少爺!你是嫌我們活太久,想嚇死我們是不是?」鍾老撫著胸口,轉身向紀悠然抱怨。
這位小少爺沒其他本事,就是喜歡神出鬼沒嚇人。
「不,你們可是義幫碩果僅存的元老,我還巴望你們活過一百歲呢!」紀悠然年紀雖小,一張嘴卻比姊姊紀陶然還利溜幾十倍。
「我們絕對活不過一百歲,只要你姊姊繼續惹事的話……」葛老衰聲道。
「我說了,早點把她嫁掉不就成了?她那性子就是欠男人**。」紀悠然跳上一張椅子坐下,少年老成的口氣與模樣十足是他父親的翻版。
「就是聽了你的話,我們才替她安排相親的啊,可是想必你也聽說她昨晚的劣行了,她還發脾氣把人家揍了一拳……」鍾老一掌拍著額頭低嚷。
「這就是你們的錯了,這種老套的相親姊姊怎度可能接受?」紀悠然伸出食拾左右搖了搖。
「抱歉得很,我們老頭子只知道這種老套方法!」鍾老咕噥地瞪了小鬼一眼。
「不然你說,還有什麼法子能讓男人接近她?小姐渾身都是刺,誰敢追她啊?更別提她現在的身分了,光是聽到『義幫大當家』這個字號,全香港的男人大概全跑光了……」葛老無奈地道。
「那就找香港以外的男人嘛!」紀悠然立刻道。
「香港以外?」鍾老一愣。
「找那些不知道她有多辣多凶的『外地人』,我相信,總有幾個不怕死的想來試試……」紀悠然俊俏的小臉蛋上露出賊兮兮的笑容。
「可是,到哪裡去找個你所謂的『外地人』啊?」鍾老皺起老眉。
「這……」紀悠然才要出鬼點子,就被大門外那破口大罵的喳呼聲給打斷。
他和鍾老及葛老互看一眼,馬上中止這個死也不能被來人聽見的話題。
「媽的!怎麼會這樣呢?又是一堆花,全給我拿去扔了……」
聽這聲音,不用猜,大家都知道足誰回來了,紀悠然收起皮樣,又裝出一個十二歲小孩應有的天真表情,跳上椅子,迎了出去。
「姊!」裝可愛是他最拿手的了。
一路從大門走進來的紀陶然原本滿臉怒容,一看見他便稍微收斂了些,問道:「悠然,你今天怎麼沒去上電腦課?」
「老師請假。」他微微一笑。
「又請假?下回告訴他,再沒事亂請假就扣他薪水!」紀陶然斥道,很顯然,她又在遷怒了。
「你今天又怎麼了?還在生昨晚的氣啊?」他描了她那兩道著火的眉毛,暗暗偷笑。他為自己沒看見昨晚那幕精采好戲深感到扼腕。
「昨晚?」說到昨晚的那件事,紀陶然便瞪了鍾老一眼,然後才尖酸地道:「我哪那麼多氣好生?有人以為我名叫『陶然』,便得經常笑咪咪的,陶陶然的,不能也不會亂生氣的,不是嗎?」
鍾老無辜地垂下頭,感嘆老臣難為。
「那麼,你又在發什麼睥氣?」紀悠然又問。
「也不知誰洩了我的行蹤,有個傢伙居然沒事叫人送一堆花想薰死我……」她說著又開始冒火。
真的是神通廣大啊!
昨晚一時失手救的那個男人居然發神經拚命送她花,他不僅找到義幫的「帳房」,請求轉交,更神的是他似乎還查出了她的身分,附在花裡的短箋指名道姓地稱呼她「紀大當家陶然小姐」,並感謝她的救命之恩什麼的……
啐!還道什麼謝,她會出手救他根本不是她的本意,純粹是件烏龍!要是她腦袋清醒一點,就讓他掛點彩,以回報他沒事開快車。
「誰?是誰竟敢送花給你?」紀悠然、鍾老和葛老三人同聲齊問,眼珠子睜得比燈泡還亮。
「一個男人。」她攢著眉,一想到無論走到哪裡,都收得到一束束紅豔得像血一樣的玫瑰,憋了一天的火氣像衝大炮一樣在每一個細胞裡亂竄。
「男人?」又是異口同聲,聲音高八度。
「是啊!一個隨便在旺角飆車的外地人……」她接著又道。
「外地人?」這次,三人的驚呼聲還帶著一絲興奮。
紀悠然以眼神示意鍾老,意思是:瞧,我說的外地人可不就出現了嗎?
鍾老回他一臉愉快的微笑,老天有眼啊,阿彌陀怫!
葛老也高興得像是天上掉下金元寶一樣。
紀陶然眼尖地發現氣氛有點古怪,挑高一道眉,疑惑地盯著他們。
「你們……在想些什麼啊?笑得這麼陰險?」
「沒什麼,我們只是在想,那個人為什麼要送花給你?」紀悠然反應快,連忙介面,轉移她的注意。
「還不是因為昨天晚上……」她說著便將昨晚飛車追逐之後又巧遇鷹熊幫鬧事的情形簡單說了一遍。
「有這回事?那個人到底是誰啊?」紀悠然聽了有點好奇。
「嗯……花裡的短箋上好像寫著……什麼藍青……」她哼道。她哪知道他是個什麼東西!
「那個人和鷹熊幫有仇嗎?!不然怎麼會被阿杰那幫人追?」紀悠然直覺不太尋常。
「我哪知道?別人的恩怨**屁事?他只要別惹上我們義幫就行了。」紀陶然煩雜地爬梳著短髮,她才懶得管旁人的閒事呢!
「那……他這樣送花,會不會另有什麼用心……」鍾老小心地發問。
「對了,他好像還提到說要請我吃飯的樣子……」她偏著頭回想揉掉的那張短箋。
「請吃飯?那小姐你去不去?」葛老問道。
「不去。」答案根本想都不必想。
「那不是太可惜了……」鍾老小聲嘟嚷著。
「什麼意思?」她霍地轉身,一張性格的臉蛋瞬間散發出迫人的怒焰。
「呃……我是說……因為你是義幫的大當家啊!我想,對方如果查出你的姓名,想必也知道你的身分了,既是如此,你再不出面不是顯得太小家子氣了嗎?」鍾老說得頭頭是道。
「正因為我是義幫當家,怎麼能人家叫我去吃飯我就去,那豈不太沒格調了!」她不屑地撇開頭,恣揚的短髮更形霸道猖狂了。
「可是……」鍾老還想勸下去,就被她一記冷眼堵住了口。
真是的!吃個飯和有沒有格調能扯上什麼關係?他想不透。
「奇怪了,你們怎麼對這件事這麼熱心?平常叫我要小心謹慎,可今天卻一反常態地要我去應酬這場無聊的飯局,不太對勁哦……」她懷疑地問。
「有嗎?我們只是……」鍾老快要詞窮了,連忙向紀悠然搬救兵。
「姊,我們只是擔心你為了義幫而失去了許多交友的機會,這樣你朋友會愈來愈少。」紀悠然接話了。
「我早晚得接手義幫,你總得讓我去見見世面啊!是不是?」他說得理所當然。
「喝,這麼早就準備把我幹掉啦?悠然。」她啞然大笑,揉亂他的頭髮。在她心中,悠然永遠都是個小孩,天真可愛的小孩。
「我是想早點幫你分擔幫務,姊,你這幾年真是太辛苦了。」他感性地說,臉上還很配合地做出關懷的神情。
「我不苦,只要能保護你和義幫,再苦再累也值得。」她難得也變得溫柔,口氣和五官一下子柔和許多。
「今天就讓我陪你一起去啦,姊,現在我要開始學習怎麼保護你。」他握住她的手道。
「好吧!那就一起去吧!」她感動地擁了擁弟弟瘦小的肩膀,很快就妥協了。對弟弟的任何要求,她始終無法拒絕。
看看這種情況,難怪義幫的弟兄們都說,只有少爺能製得了大當家。
待她一走,鍾老便以萬分佩服的口氣對紀悠然道:「少爺,你真行哪!」
「還好啦!」紀悠然擺擺手。
「你這小子,幹嘛不快點長大啊!」葛老有感而發。
「我若太快長大,說不定你們會比現在更傷腦筋呢,鍾老。」他燦然一笑。
鍾老看著這樣一張稚氣未脫的臉上鑲著的那雙精銳眼瞳,心裡陡地打了個突,這個機伶的少爺將來恐怕會比大小姐還要難應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