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白的直接了當,打亂了莫謙的計劃。從小被爺爺當成繼承人嚴格培養,他不是隻會花錢享樂的富三代,立即找到借題發揮的機會。
“尊貴的客人們。”莫謙揮舞著手臂,引起了全場的注意。待眾人的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後,他高聲宣佈:“我有一位多年的至交好友,近來得到一把極品小提琴,決定為我和安茹送上一曲祝福。我們多年來一直較量琴藝,卻從未分出勝負,他說如果我今晚能勝過他,就將自己的琴送給我當禮物。下面有請我的好朋友張小白展示他的小提琴,請大家欣賞品評。”
“你!”張小白忍不住前跨半步,要出聲反駁,潘朵急忙拉住他的手,“別激動,認真你就輸了。置之死地而後生,從現在起放下一切。順著那混蛋的意思表現自然一點,反過來給他施加壓力。”
呼~張小白深深吐出胸中的燥氣。是啊,不管對方怎麼耍小聰明,自己只要專心贏他就好。放開胸懷,他坦然開啟琴匣,取出血染的風采,展示給圍上來的名流們觀看。
浙江省委副書記成平潮是今晚的重量級客人之一,並且頗通音律。
“聽木板音質,是很有年份的梧桐,好琴,好琴!琴頭改成如意,稜角以東方的圓潤代替西方的尖利,原木本色不上漆,制琴師胸中頗有古風啊!”成平潮一番點評,引得周圍人連連點頭。評價完整體,看著琴面上那朵朵紅梅,他疑惑道:“這是哪種上色之法?紅梅入木三分,色鮮而不顯俗豔,讓整把琴活了過來!”
“這是心血渲染之法。”張小白說了個自創的名詞,不再進一步解釋,沒必要用爺爺的故事博得眾人的同情。
成平潮在官場縱橫多年,人老成精,聽出了少年話中隱含的一絲不平意味。這場比試恐怕不像莫家小子說的那樣簡單!他開始好奇,這場比試會以什麼樣的結局收場。
果如潘朵所料,張小白的自信表現讓莫謙看不清他的虛實,心中不由得有些打鼓。今天晚上發生的事太多了,先是自己的未婚妻趴在仇人懷裡,那個叫魏薇的女孩莫名其妙的出現在舞會上。尤其是張小白,他最擅長的三個曲子被自己弄成了背景音樂,還敢應戰,他的自信來自哪裡?
老式唱片機被關掉按鈕,周圍賓客安靜下來,大廳中心緩緩升起彎月形的舞臺。
沒時間考慮這些問題,莫謙從僕人手中接過有上百年曆史的義大利名琴,心一下靜了下來。自幼在名師的教導下刻苦練習,他對自己充滿了信心,手指接觸琴的那一刻,他放下了所有的疑慮,彷彿穿越回幼時無憂無慮,不帶功利色彩的美好練琴時光。
手臂搖擺,輕鬆優雅的旋律緩緩流淌,琴弓在高音區摩擦,奏出飽含深情的旋律,好似來自情人的綿綿情話;樂曲轉入第二階段,柔美的曲調中多了一絲哀怨,好似追求某位佳人未得準信時的複雜心緒;曲子纏綿悱惻,盡情表達對情人的思念和患得患失的情緒後,開始逐漸減弱而終至於無聲,莫謙高超的技藝無限延長了這一過程,直到他演奏完畢之後,彷彿仍有情人的喃語情話在人的耳邊輕輕回想。
《情人的問候》,是艾爾加獻給妻子愛麗絲的求婚曲,典型的小夜曲旋律極適用於舞會和沙龍等場合,莫謙在自己的訂婚舞會上拉這個曲子應情應景。
場面安靜了一會,緊接著響起熱烈的掌聲,連一向鄙視莫謙的王安茹看他的眼波都柔和了
一些。這種關鍵時刻,莫謙沒有朝賓客答謝,沒有注意未婚妻的目光,反倒看向了張小白。兩個男人目光接觸,相識一笑,一個笑中帶著得意和一丁點感激,另一個苦澀中透著躍躍欲試。超水準發揮,兩個人都知道這是一次超水準發揮的演奏,在各種壓力之下,莫謙收起了各種小心思,反倒能夠超水平發揮,下面就看張小白能不能頂住壓力。
掌聲逐漸平息,場面重新安靜下來,默默無名的張小白成為了舞會新的焦點。這個古怪的年輕人,戴著寬厚眼鏡,上衣下衣不搭調,有點土氣,有點木訥,他是莫少的對手嗎?欣賞了莫謙的精彩表演,眾人集體看衰張小白。勝負轉機不大,方平潮有些憐憫的看著張小白,莫謙擁有主場優勢,即使張小白能夠同等發揮,也會被眾人判定失利,除非他有更加驚人之舉……
“別害怕,打敗他就好。”潘朵一如往常,似乎任何困難都不會讓她產生一絲困惑。
“爺爺留下的最後禮物,我怎麼會輸給別人!”對血染風采的首戰,張小白充滿了自信。臨上臺前,他鄭重的扳過潘多多的雙肩,凝視著她清澈的眼眸,神色衝動而又熱切:“多多,為了確保勝利的天平倒向我的方向,我需要更重的砝碼,做我的女朋友吧!”
做我的女朋友吧!張小白人生的第一次表白,缺點多多:衝動,直白,沒有鮮花,沒有戒指,沒有前.戲……他能成功嗎?
突然被人表白,潘朵和人類姑娘沒有兩樣,數字心核一時間微微紊亂,所幸尚未擁有100%的女性人格,她很快從特殊的狀態下扭轉過來。
“好啊,把下面的曲子當做送我的禮物,我就答應你的請求。”已經確定自己對張小白擁有了特殊的情感,潘朵順勢答應下來。
得到肯定的答覆,張小白的信心膨脹到新的高度,現在已經沒有什麼能阻止他取得勝利。他往舞臺上走,莫謙從舞臺上下來,兩人交錯而過。不能演奏最擅長的曲子,你拿什麼贏我,莫謙心中這樣想著。秦大師,我要向您偷師啦,張小白心中回憶著當時聽秦鍾羽拉《愛的羅曼史》的那種美妙感覺。
在眾人懷疑的目光下,張小白緩緩拉動琴弓。優美,質樸,清澈,琴聲溫柔浪漫,一下子抓住了周圍賓客的感官。張小白完全陷入了樂曲的旋律,開始忘情的低聲哼唱……你是我月光下一片竹籬笆,你是……
眾人拋下其他情緒,陪張小白一起忘情,只有一人沒有忘,也不能忘。莫謙臉色鐵青,沒想到這小子居然拉起了吉他的曲子!不能讓他得意,莫謙朝自己的狐朋狗友使了個眼色。
“他拉的是什麼,挺好聽的,小提琴有這個曲子嗎?”
四周低聲的議論此起彼伏,此招陰險,明褒實貶,將很多人從沉浸的氣氛中拉了出來。
潘朵將這些人的小動作全都看在眼裡,見張小白陷入困境,她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合著琴聲的起伏,玉齒開合,吟唱起來。
“μソφ§φ€№§メ∑∪~”
沒人聽得懂潘朵在唱什麼,因為她用的根本不是世界上任何一種語言,歌聲中許多單音節漢語拼音都無法拼出,這並不妨礙人們欣賞,欣賞她吟唱中的韻律。
俗話說北音嘹亮,南音清越。發音不同,習慣不同,每種語言,甚至同種語言不同地區方言都有自己不同的音樂特點。普通話字正腔圓唱不出搖滾的金屬質感,日語只適
合可愛的小女生唱卡哇伊的調子,韓語適合滄桑的大叔悲傷抒情,黑人天生的嗓音唱rap是絕配。
每種語言每個人種都有自己的音樂性和相應的缺陷,然而這個缺陷限制不了非人類的潘朵,她唱著從未有過的調子,每個音該怎麼發就怎麼發,想要多高就又多高,沒有限制,沒有疆域。
感覺到潘多多的加入,張小白停止哼唱,專心以琴聲應和,場面變成了小提琴伴唱。潘朵的加入,頓時壓住了大廳中的議論,莫謙的狐朋狗友們,甚至忘記了暗自使壞的任務。
兩人的演奏,漸漸脫離了樂曲本身的旋律,變成了即興發揮。張小白的琴聲愈發熱情奔放,潘朵歌聲更加跌宕起伏。觀眾的心情隨著樂聲波動,剛剛還是平潭低谷,突然間陡轉直上,如兩條飛騰的銀蛇,盤山而上九千丈,在山頭盤繞三十六匝,又如顫動的銀絲,更上雲霄。觀眾們如痴如醉,渾身舒暢,好像吃了靈丹仙芝,每一個毛孔都熨帖快活。
方平潮的耳朵被潘朵時而乍起的高音震的微麻酸癢,愉悅的感覺從頭皮沿著脊椎直衝而下。他的耳朵已經嗡嗡直響,人又陷進奇幻的音樂大餐,本應聽不到外界的聲音,可他偏偏聽到了耳邊傳來細碎清脆的裂音:似是春來冰河解凍的冰塊碎裂,似是哥窯瓷器冷卻時的龜裂,似是口中含化冰糖絲絲聲不絕。
他以多年鍛煉出的心性從音樂中強行脫出,低頭一看,忍不住撥出聲來——手中透明的高腳杯上花開朵朵!每當臺上的小姑娘釋放出迫人的高音,透明的酒杯杯麵都會出現一兩片碎裂,從中心向四周碎裂出無數的透明紋路,像一朵朵盛開的冰**。平靜的酒面被音波盪起圈圈漣漪,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動,為透明的冰菊紋染上一絲紅色。高腳杯裂而不漏,盛著半杯琥珀色酒液,妖豔瑰麗,彷彿天成的藝術品。
越來越多的人發現手中酒杯的異常,來不及感嘆潘朵的音域之高,他們將酒杯舉到耳朵邊,一邊聽臺上兩人的演奏,一邊聽玻璃碎裂的奇異聲響,兩不耽誤。
終於,一聲高亢的尾音,彷彿戀人定情時熱烈的擁抱,臺上的音樂告以尾聲。沒有掌聲,沒人願意破壞現場氣氛,真正美妙的音樂需要用掌聲來讚揚嗎?再說,人們都在抓緊時間聽那玻璃上最後一絲裂紋延展時發出的天然樂音,根本騰不出手來。
現場只有兩個清醒的人,張小白幸福的抱著潘多多,相擁在舞臺中心,久久無語。
一曲結束,潘朵女性化程度更加深化,並且終於突破了100分的限制,隱約找到心的方向。舞臺中央,張小白的懷裡,最繁華最聚光的地方,潘朵心中反常的生出一絲傷感: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這句話只能相信三次。我已經陪你瘋狂了一次,把自己暴露在世人眼前,還剩兩次機會……”
王莫兩家的訂婚舞會請了私家攝影師拍攝,楚默然透過特殊的渠道,看到了舞會現場的直播。
“幸福的小情侶,動人的演出。”錢江嘆道:“就是這女孩聲音太高了,你不懷疑嗎?”
楚默然搖了搖頭,道:“第一,以潘朵謹慎的性格不會輕易拋頭露面;第二,這女孩的高音還沒破人類的吉尼斯紀錄;第三,你我都知道,潘朵出逃出TTF時選擇了一套沒有內生.殖器的中性模擬面板,女性化程度不高,不大可能和人類戀愛?話說回來,有了疑點,查查她也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