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金秋,圓月高懸,夜涼如水。
張小白細細的講述著遊戲中發生的一幕幕有趣的故事,潘朵聽得津津有味,雖然自己是很多事件的參與者,但“親耳”聽到別人講述和自己有關的故事,感覺仍然無比新奇。
“原來震驚全國7.18大劫案,是你提供的資訊,警方才成功阻止這起搶劫金車的計劃。哦,小白你的嗓子沙啞了,真是抱歉,讓你連續講了幾個小時。”她抬頭看天,皓月當空,“不知不覺,快午夜啦,我們回去吧。”說著她雙手一撐從亭子的欄杆上滑下,拍掉臀後的灰塵後,做出開路的姿態。
張小白嚥了咽的喉嚨,溼潤一下發乾的口腔。自然的走到潘多多的身邊,輕輕挨著著她圓潤的肩膀,兩人慢慢行於路,融入夜色。夜已深,小路上只有晚歸的三三兩兩的行人,白天的喧囂遠去,夜晚的西湖幽然靜謐,微涼的空氣中飄著淡淡幸福的感覺。張小白沉醉在這微醺的幸福感中,忽略了心中剛剛升起的那點疑惑:下面該講些什麼,對了,是百萬玩家圍剿狼王逆刃和大王烏賊深藍合體怪物的大事件,這段記憶好模糊啊,似乎忘記了什麼呢!
走在沿湖的公路上,漸漸將夜色下西湖拋在身後,張小白幾次欲言又止。猶豫了半天,他終於下定決心,開口道:“現在太晚了,你一個女孩子獨自打車不安全,不如去我家對付一晚。”說完他緊張的看著潘多多,怕對方誤會自己有什麼不良的企圖。
好啊,潘多多滿口答應,爽朗的態度讓張小白覺得自己的憂慮完全是杞人憂天。
對潘朵來說,除非面對國家機構,安全的問題從來不在考慮之列。她之所以答應去張小白家,是因為西湖邊上的公交站臺附近,突然多了一個搖動式的攝像頭。圓圓的攝像頭內部不停的向外發散微弱的電磁波,如果自己從附近走過,肯定會被儀器感應。上午還沒這玩意兒,肯定是下午自己遊玩時匆匆組裝的。這不是普通的紅外攝像頭!潘朵超強的記憶能力發揮了作用,短短一瞥,看清它大致的模樣後,認出這款美國最先進的電磁感應儀器——VAS多譜寬頻電磁感應儀。樹立電磁感應儀器恐怕只是第一步,表明政.府機構已經開始發力,後續的行動會越來越多。自己果然是不容於世的存在!
“時間太晚,不一定有公交,我們打車吧。”潘朵停下腳步,嚴密的邏輯運算造就了謹慎的個性,她不願再向前多走一步,多走一步就離危險更近一步。
潘多多不想坐公交車,張小白自然不會在乎打車那點錢,於是陪著她站在路邊等車。沒多久,後面駛來一輛無客的計程車,眼光老辣的司機看出他們是預備乘車的客人而不是在路邊享受夜色的小情侶,自覺的將車停了下來。
“去餘杭區運溪路站臺。”報上目的地後,潘朵拉著張小白鑽進出租車後座,隨手扯下安全帶,緊緊的系在身上。憑藉體內的微型生物電腦,快速侵入杭州
交通系統和計程車公司總部網路後,車還未啟動的短暫時間內,她成功收集到杭州實時的路況資訊以及該計程車的具體資料。透過這些資料資訊,大致計算出到達張小白家的時間,潘朵熄滅了全身的執行系統。
重新啟動車子,司機通過後視鏡瞟了一眼尾座上的清麗女孩,心想大半夜的,交警不會查客人系不繫安全帶,這漂亮小妞安全意識挺高的啊!現在的年輕人吶,一個二個賊膽大,遵守交通規章的越來越少?
計程車緩緩加速,透過VAS感應儀的時候。儀器自動運轉起來,仔細的掃描著整個車身,直到計程車駛離掃描範圍,警報觸發裝置一直保持著靜默。熄火狀態的潘朵,身體沒有產生任何電磁場,不會產生任何感應。
坐在溫暖舒適的車內,張小白睏意上湧,睡意朦朧。歪頭看向熟睡的潘多多,不禁啞然失笑——好沒睡相,全身的重量都掛在安全帶上,像個大號布娃娃。被她的睡態感染,張小白合上了迷離的雙眼,沒有發覺身旁女孩睡的太熟,熟到胸口沒有半點起伏,沒有呼吸!
這名司機的職業道德挺高,兩位客人先後陷入沉睡後,他沒有偷偷多繞行路程增加車費,根據多年的經驗選擇了最近的道路。半夜車輛稀少,一路暢通無阻,路上遇到了3個紅燈,共停1分45秒,全部在潘朵的計算之內。途中發生了一起意外事件,為了躲避帶著貓仔橫穿公路的流浪貓家庭,車子暫停了一次。到達潘朵的預先設定時間,身體內的各項執行系統依次啟動,擬人胸腔開始起伏,電流在封閉的電路中光速流淌。所有程式重新執行後,潘朵睜開了雙眼,計程車尚未到達目的地。
猜測出車子因為意外減慢了速度,她也無可奈何。父親說的沒錯,任何微小的改變都會造成結局的變化,條件越多,計算結果越不可靠,自己太過依賴精密的計算。潘朵沒有再次關閉系統,剩餘的路段很短,同時開啟左眼的紅外攝像和右眼的星光攝像功能,並未發現電磁感應儀器的痕跡。
運溪路公交站臺到了,計程車司機故意來了個急剎車,沒系安全帶的張小白一頭撞在前面的座椅上,驚醒過來。摸著發痛的腦袋,知道好心的司機提醒自己乘車要系安全帶,他有些尷尬的付過車費,領著潘多多走向自己家所在的充滿歷史古舊感的建築,93號老式筒子樓,離站臺只有不到兩百米的距離。
眼睛好一些後,張小白從自強公寓搬回老家,重新和奶奶住在一起。房子是老房子,面積不大不小,二室一廳一衛,被張小白和奶奶收拾的乾淨溫馨。杭州的信仰被佛陀和耶穌各分去一半,他的奶奶是佛教信徒,在客廳的正面樹了一面佛牆,上面整整擺放了七個菩薩的塑像,整個房間充滿了宗教的氣息。
佛牆最上面的格子裡擺放著一個臉盆大小的厚刀板,上面沾染著斑駁的紅色,鮮豔無比。潘朵雖然對宗教不甚感冒,但所有的宗教典籍她都通讀過,從
來不知道有佛像長成這種模樣。
“上面這個圓圓的矮矮的,是什麼佛?”
見朋友提到這個東西,張小白恭敬的對著圓形木頭行了一禮,如同古人對待聖旨,小心將它捧下來,輕輕的放在茶几上。看著這個略顯粗糙的圓木,他臉上浮現出深切懷念與哀悼,喃喃道:“這不是佛像,是一塊梧桐古木,是我爺爺留下的。他一生貧苦,年輕的時候做過木匠。在農村老家,有一棵明朝栽種的梧桐樹,82年全國飛機普查的時候被拍了照,掛牌保護起來。俗話說樹大招雷,兩年後的夏天,這棵大樹被雷雨折斷,附近的村民們將倒塌的部分鋸回家當柴火燒了,只剩下一個帶著大洞的樹樁。爺爺一天做完工回家時,正趕上暴雨,就在樹樁上的大洞裡躲雨。狂風吹過,粗大的雨點斜打在他身後的樹壁上,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響,清脆且充滿樂感。爺爺以前給樂器店裡賣過梧桐木,知道這東西可以做樂器,他從沒聽過聲音如此悅耳的木材,大喜之下將音質最好的那塊木頭鑿了下來。”
“古有蔡邕聞人焚桐得焦尾琴,今有你爺爺聽雨聲得良木,如果這塊木頭被製成名琴的話,一定會被傳為佳話。這紅色是怎麼回事,梧桐材質的顏色沒有這麼鮮豔啊!”潘朵撫摸著木塊上的紅色斑點,圓木未經細緻處理,上面還有很多.毛刺,有些扎手。
“這紅色嗎?”被勾起傷心往事,張小白臉色頓時一黯,聲音越發低沉:“多麼鮮豔奪目的紅啊,那是爺爺臨終咳出的鮮血!”
“對不起,我不該問這個問題。”潘朵連聲道歉。
張小白沒有答話,場面一時間沉悶下來。良久,似乎想通了什麼,他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眼眶,舒展開面部緊崩的肌肉,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潘朵感覺的到,這淡淡的平靜中隱藏著一絲驕傲。果然,張小白挺起了胸膛,聲音振作起來:“我小時候眼睛看不見,心情一直比較陰鬱。爺爺聽說我喜歡小提琴,抱病為我做小提琴琴身的粗坯,不料病情加重,咳出了滿腔心血。這塊木頭滿含爺爺對我的期待,我一定要用它製成一把上等小提琴,演奏出動人的旋律,讓天堂上的爺爺知道,小白沒有辜負他的期望!”
短短時間內,張小白的情緒一波幾折,潘朵有點無所適從。實在搞不懂人類的善變心思,真是一種情緒化的動物啊!話說回來,是吸引自己的,不正是這種豐富多彩的人性嗎?
“我知道開封有一個制琴師,善於炮製古木材,製作良琴。過幾天,我們一起去開封找他,我很期待這塊染血之木製成的小提琴,音質有多優美!”
“如你所願。兩個月後有一個訂婚舞會,舞會主人是個無聊透頂的傢伙,他肯定會以邀請我比試琴藝的由頭,藉機羞辱我。這次我不會再讓他得逞,我會全力以赴,拉出最動人的樂曲,將他踩在腳下,讓他知道他這種只會鑽營的人,根本不懂真正的音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