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出走（二）
徐文風無力地倚靠在朝向萬家燈火的大轉椅上，揉了揉高聳的鼻樑。眼睛下青黑的眼圈昭示著他已數夜無眠，可是，他毫無睡意。已經過去了三個月。從曉藝離開的那天起，他就在毫不倦怠地尋找。機場沒有登機記錄，海關沒有出境記錄，他跑遍了所有可以查人下落的機關部門，卻沒有任何有用資訊。絕望的時候，他甚至去警局查了死亡人口登記。幸而，沒有。有些時候，他也會僥倖地想，她會不會就藏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他看不到的地方。每當這樣的想法襲來，他便整夜整夜的不睡，坐在辦公室，面向燈火輝煌的街頭，呆呆地看一晚上，彷彿她真在某一盞街燈下婷婷嫋嫋朝他走來，只要他耐心地等，她的身影就會出現在他的面前。有時候，久等不到，他會衝著自己發火，扔掉手邊所有的東西，甚至也責備曉藝為何如此狠心，就這樣棄他而去。只是，心情平靜之後，他依舊坐回原地，守候林曉藝的歸期。
他也會去看蕊蕊和蕾蕾，但是她們卻並不領情。也許是念及那房子還有他一半的份上，她們並不趕人，卻也不對他熱絡。他來來去去，她們只當是陌路人走錯了房間。他詢問她們曉藝的訊息，她們時而會答一句不知道，更多的時候是拒不回答。明知曉藝肯定與她們聯絡過，可是若是她們不開口，他也無計可施。他動過查她們通話記錄的念頭，事實上，他也這樣做了。可是，那些電話，他一個個回撥，接電話的不是她們的同學，就是他不相識的人。偶爾有無人接聽的電話，他會驚喜地想會不會就是曉藝，卻從來沒有得到證實過，那揣測也便作罷。幾番折騰，彷彿是一個受到良心指責的窺人隱私的小偷，他為自己的做法感到內疚，也便不再查通話記錄。
倘若他沒有中斷查詢電話記錄，也許，在曉藝出走後的第三個月，他就接到了曉藝從千里之外的X城打來的電話。
三個月前，林曉藝乘著那趟列車，在一個空氣清新，環境優美的海濱城市下了車。說不清為什麼，緣分本來就無所謂緣由。當列車廣播著X市的宣傳廣告，碧海藍天在她面前鋪陳開來的時候，一種強烈的歸屬感在她心裡綻放開來，彷彿她生來就該屬於這裡。
因著臨海，緯度也不高的原因，即使已經接近秋末，X市還是沒有表現出一副蕭條衰敗的樣子。路旁的闊葉樹照樣在空中展現颯爽英姿，與G市不同的是，始終要靠北方些，樹沒有那種遮天蔽日的招搖勁。似乎為了展現自己的謙遜，對季節的尊重，禮貌性地掉了幾片葉。不顯貧，不顯貴，不張揚，不蕭索，讓人自慚形穢，又迷醉其中。
在這樣風景優美的地方，彷彿所有的悲傷痛苦都被沖淡了。林曉藝就像個錯過旅遊旺季的揹包客，拖著行李箱踏上公交車。和G市忙忙碌碌不同，這個城市悠閒散漫得多。即使是工作日，店鋪裡的員工也在悠閒看報；幾個老人就著海岸邊的石桌，擺出棋局；白領們似乎不忙著伺候老闆鞍前馬後，穿著工作裝在臨街的休閒吧裡品茗、飲咖啡。林曉藝坐的是一輛環城巴士，飽覽一遍X市的風光又回到原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