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相遇（三）
“不要再虛偽了！三年前在賓悅的套房裡，我什麼都看到了！在醫院裡，我什麼都聽到了！徐文風，你以為你的如意算盤可以打得如此爐火純青，出神入化麼？我是人，不是木頭，我有感覺的！我能看得懂，聽得懂！”
從鎮定，到憤怒，再到譏誚，林曉藝的表情，幾經變換，最終回到了憤怒上！她歇斯底里地喊出了自己的不滿，抱著陽陽轉身向前。回過身的瞬間，眼淚不受控制地掉落下來。
陽陽聽不懂他們話裡的意思，只是看著媽媽順著臉頰滾滾而下的眼淚，心裡頓時慌亂起來。他伸出小小的手掌，溫柔笨拙地擦拭林曉藝汩汩落淚的眼眶，嘴裡說著：“媽咪不哭，陽陽乖，媽咪不哭。”小孩子式的勸解，讓林曉藝的眼淚掉得更厲害了。她加快了腳步向前，卻已經完全看不清腳下的一切。
“曉藝，你誤會了，我跟她什麼也沒有。”徐文風用了很久，才真正想清楚林曉藝所指的三年前賓悅的事，和三年前醫院的事。醫院的事，他那時的確做了決定不要孩子，他無可辯駁；他，想首先和林曉藝解釋清楚賓悅的事。上前幾步，抓住林曉藝手臂，她仍執拗著不肯回過頭。
“哦，是嗎？”林曉藝不置可否地接下話茬，接著無比決絕地說道：“可惜啊，你跟她怎樣對於我來說根本沒有區別，我不在乎。”
林曉藝最後一句話激怒了好言相勸的徐文風。他受不了她完全不在乎的語氣，他受不了他等了她三年最終換來一句“我不在乎”！他寧願她撲到他懷裡，抓他，罵他，打他，咬他，也不願只得到一句“沒有區別，我不在乎”！氣憤讓他不由得加重了放在林曉藝手臂上的力道，大聲吼道：“林曉藝，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我等了你三年，你只告訴我你不在乎！我這樣跟你解釋，你也不在乎。你到底在乎什麼？”
“嗬。是啊，我的心是石頭做的！那你的呢？三年前你殘忍地讓我打掉孩子，殘忍地讓我見識到那一幕！我的心是石頭做的，你的心又是什麼做的？我生陽陽的時候差點死掉你不在，我在X市單身一個人帶大陽陽你不在，陽陽過一歲、兩歲生日的時候你也不在，你告訴我，就憑你這幾句話，我要怎麼寬巨集大量的相信你、原諒你？”
聽到林曉藝差點死掉，徐文風的心頓時“噔”地跳了下，接著，便是毫不規律的急速跳動，那種深沉的痛楚，就像是一把電鑽在心頭往心房的方向鑽去，疼得他連抓著林曉藝手臂的手心都沁出了密密的汗。他當初擔心林曉藝生孩子有危險，才毅然決定拿掉孩子。卻不料，她帶著孩子遠走他鄉，還在沒有他的地方經歷了生死！心疼，愧疚一起湧來，讓他覺得連道歉都顯得蒼白無力。他突然了悟：曉藝要的，不是蒼白無力的“對不起”。而是彌補她這三年所受苦楚的愛和關心。
“曉藝，對不起。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一切都是誤會。等到你願意聽我講了，我會把始末全都告訴你。現在，我們把三年前的一切都放開，陪孩子好好玩玩好嗎？”
徐文風突然轉變的語氣讓林曉藝茫然不知所措。她不怕和他吵架，他從來都會讓她贏。然而，一旦他變得溫柔，她又會不自覺地跌進溫柔陷阱，溺死在滿滿的柔情中。
看著林曉藝沒有反應的臉，徐文風預設是自己的提議得到了同意。伸過手，就要從林曉藝懷裡把孩子抱到懷裡。
誰知，陽陽竟然極不合作地抱緊了林曉藝的脖子，躲開徐文風伸過去的手。
“來，爸爸……”“叔叔抱。”徐文風想要說“爸爸抱”，卻中途被林曉藝改成了“叔叔”。徐文風對於這個稱呼極為不滿，卻也知道林曉藝的用意：突然出現一個爸爸，任誰都不可能馬上接受的吧？
陽陽聽到媽媽發出命令，很乖巧地撲到了徐文風的懷裡。並不是他覺得媽媽有多可怕，多凶惡。而是今天媽媽流了眼淚，他不想再惹得媽媽生氣。
“告訴叔叔，你叫什麼名字啊？”徐文風小心翼翼地將小小的肉團抱在懷裡，柔聲問。突然，他覺得這個問題有些滑稽。作為一個父親，他不僅需要裝叔叔，還要問自己兒子叫什麼名字。轉而，卻是對自己過去曾經做過的錯誤決策的反省：要不是他當年借安婧妤的手救創生，一切不會這麼複雜，曉藝，也不會受這麼多的苦！
“我叫林冬陽。以後叔叔可以叫我陽陽。”也許是因為從兩人的話裡聽懂了些什麼，小傢伙連熟人才能用的稱呼都告訴了徐文風。
“那陽陽，我們今天要去哪裡玩呢？”
“媽媽說，她帶我去遊樂園玩。”
“那媽媽和叔叔一起帶你去，高興嗎？”
“高興！”
看到前方談笑自如的兩父子，林曉藝突然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溫馨。繼而，是對展方深深的愧疚感，彷彿，她正在做著什麼對不起展方的事。
很快，這樣的虧欠在地鐵站光亮如鏡的立柱上被破壞殆盡：她被嚇得即刻衝進了地鐵站衛生間，留下兩父子看著她的背影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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