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沈唐鈺的交代,羅玟重新把報表整理出來,只是弄好之後並沒有去總裁辦的意思,而是將東西交轉給了方楠欣,緊跟著是哭喪著一張臉,絮絮叨叨的,“楠欣,你幫我把這個送到陸總那兒?你知道,我還要趕一篇三千字的稿……”
猶豫,躑躅,最後還是應了好。
方楠欣怕的只是單獨跟陸領導呆一塊兒會沒來由的不自在。
而後事實證明,陸領導公私分明,即在公司便不家常閒話,而且看他面色平平的樣子,自己似乎並不被期待出現……
“你先下去,替我把羅玟叫上來。”陸展風埋頭看檔案,音訊語調,正常極了。
財務部。
女人聽後毛骨悚然,瑟縮著再三確認。
“陸總真請我上去?沒道理啊……我們又不很熟,孤男寡女的,楠欣你說他會不會欺負我……”羅玟現在正值被害妄想症高峰,也不管那人是沈唐鈺還是誰了,眼下對她來講,凡是個男的都危險,有必要小心謹慎。
“……”無言以對,羅玟竟說跟陸總不熟,可不是聽說這姑娘成功地威脅過陸總嗎,她這樣正話反說,欲蓋彌彰的……“羅玟……你,不會你就是陸總心裡的女人吧?”
“嗯?”一時沒反應過來,緊接著,“說什麼呢!什麼什麼女人,咱陸總心裡的人什麼時候成女人了?”羅玟狠狠奚落,他孃的狗屁!
一提這事就來氣,陸狼心……好閨蜜被他那樣糟蹋碾碎,他要真有點懺悔意思,還真該一輩子玩人妖去。
“……”對羅玟的話不甚理解,方楠欣面露不解。
“好了,耽擱久了給他找茬說我的不是,不就一色胚嗎,我會會他去,頂多撕了他面具看他到底什麼廬山真面目!”羅玟撂下話,大義凜然縱身戰場。
陸展風,似乎也一早做了恭候樣兒,此刻站在窗前,目視萬里薄暮,手上捏著捲菸,吞雲吐霧的,眉頭深皺。光輝透過格子窗對映進室內,裹在男人的臉上,掀起幾分焦色。
羅玟,就那麼冒失地,不合時宜地推門而入。不過,不管什麼時間,問題總是同樣的,都要倒大黴。
入眼的,男人一副警察逮到小偷的興奮樣,肢體鬆懈,眉開眼笑。此刻,羅玟已經來不及掩鼻,惡臭,嗅到了就是嗅到了,那不好的味兒,那危險的氣息,早已失去躲避的契機。現下,似乎只有機警著,屏息以待。
陸展風人鬆鬆散散,轉開身朝人無害而笑,自上而下打量人一番後,毫不吝嗇地張口稱讚,“小玟這身衣服……挺花錢?這氣質,完全有了。”
小玟……跟你很熟嗎,這麼叫舌頭也不打結?陸總,何不有話快放。
“前邊黑料,後邊白料,極端的雙色束腰修身裙,沒想到,小玟穿著,味道也十足的盛啊。”
是嗎……
陸狗肺,什麼時候,你也會夸人了?馨兒跟前,你孃的惜字如金。
“我見到她了。”眸光一斂,陸展風眼神悄然凝定,笑,頃刻消失。
羅玟一顫,怔住,一臉的訕笑盪開,再合不攏來。
女人痴痴呆呆的反應,臉上微微可辨的交疊色彩,一概落入那雙一早恭候著的黑眸,黑眸陰冷地覷著眼前狼狽不堪的小偷,凝縮,聚攏,掃射。
陸展風噙笑,“她現在那醜陋樣……跟個村婦有什麼區別?起早貪黑的趕市場,騎著輛小單車,搖搖欲墜……”
“夠了!你憑什麼跑她跟前去?你又數落她、笑話她了是不是?你是什麼東西!耶穌還是救世主?我告訴你,你沒有權利毫無顧忌地去傷害馨兒!你陸總既高興高高在上,就請不要閒著無事染指人一小民!你的罪孽,扯上馨兒就別想還得乾淨!”果然還是碰上……她就說嘛,什麼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惜她的勸告沒什麼作用,這世界說它大它劃分了七大洲四大洋,說小它偏讓仇人狹路相逢……既然已經碰上,那馨兒以後該……
“你在誆我?”忽地察覺出不對勁兒,羅玟睜大雙眸,對上那笑意十足的臉,心裡哀哼:完了。
陸展風要真見到了馨兒,怎麼會不跟著找到人的安身處,而何故這會兒還特意把自己叫上來……原來只是為了套她話。
陸展風撕開面具,擰鼻冷笑,“果真是好閨蜜!多少年了你說?打算哄我一輩子了是不是?看我每天一個人鋃鐺進出陸氏心滿意足?
哼!快說,她到底在哪兒!”
男人轉瞬已然瘋魔,羅玟見識著,漸而扛不住人這般凶惡面目,不禁後退幾步,而牙關咬緊。
“不說?那就別怪我不客氣!我知道你父親,佳能分部的一主管吧,在佳能也盡心盡力了這麼些年,你說他要是忽地被辭退……”
“瘋子!你不能這麼做!”他說什麼?他竟然用她父親的事業來威脅!
“那就老老實實告訴我,她人在哪兒!”從始至終,陸展風想知道只是這個,見女人抿脣不發只恨不能直接伸了手撬開她牙關。
說什麼搬去了國外,還早斷了聯絡,呵,全是扯淡!
羅玟仰睨著暴徒,心裡哀嘆,苦命的馨兒,她該怎麼辦,真告訴他嗎……
憑什麼,憑什麼馨兒要一次次地栽他手裡!找到馨兒又能怎麼樣,接回陸家嗎?還繼續任他不分晝夜的刁難數落?惡魔!
更何況……
“陸展風,你恐怕不知道,呵,她已經忘記你了!你現在這副多情樣又是何必,再跑她跟前玩刺激?我告訴你,沒有人會是你的玩物,她是活人,不是玩偶!”羅玟呵斥,眼前這拙劣男妄想再度毀滅馨兒!
也好在,馨兒早將人忘了一乾二淨。
“忘記……”陸展風呢喃,滿滿的都是震驚和不信,“怎麼回事,你知道什麼?忘了我,她為什麼會忘了我?你給我態度端正點!說清楚!”
“沒錯!陸展風,馨兒的孩子沒了,她自己也瘋了!她多難過……可你呢?你巴不得她瘋了吧!可惜啊,馨兒好了!還什麼都不記得了!陸展風,你要是還狠得下心去刺激她,我詛咒,你會下地獄的!”那時間,馨兒多瘋,抱著枕頭說是孩子,拍著肚子又說孩子不見了……病後到現在,連她也還認不出來,雖然自己現在跟馨兒漸漸又熟絡起來,可她對自己總是笑得那般靦腆,言語舉止悄然帶上幾分客氣,而至於從前的閨蜜情誼……也早就連著那罪惡葬送。
“為什麼不告訴我她就在A市!下地獄是嗎,呵,你覺得我會怕?好閨蜜,你們是好閨蜜……我是殺人魔、嗜血妖、仇恨者!隱藏的可真好,密不透風,啊?”陸展風一邊說一邊斂頭,臉色倉皇而憤怒,不甘和愧疚一併襲來,這麼久,馨兒就生活在眼皮下,他不知,她也從未出現,六年了,她不現身,現在又說什麼……忘記他!她怎麼可以忘了他,荒謬,她既是有本事忘,他又怎會沒本事讓她記起來?
“陸展風,她在你跟前的時候,你怎麼對她的?你厭恨她!羞辱、詈罵、折磨,少了哪樣?你明明知道!那個笨蛋愛你!可你呢,給不了她愛,還硬毀了她!”這世上,有他這麼扭曲的人嗎?明明渾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卷著對馨兒的恨,卻還欺身緊緊扣著人……魔鬼,馨兒問他孩子留不留的時候,他應都不應一句,甩甩袖子哼一聲走人,到最後,誰能想到,因為他的保持沉默,因為他那不期待和不屑之態,孩子到底沒有徘徊,落了地,說走就走……
冷肅的辦公間蔓延著戰火,透過窗子,能看到對邊大廈的天台上停著幾隻黑漆漆的鳥,哀哀啼鳴,嘶叫著令人起疙瘩的聲音。
“識相點告訴我,她在哪裡!”到底還是要知道這個資訊,至於去不去打攪、又愛不愛那個女人,關她鳥事。
“樓下過馬路,容家飯店。”洩氣。
下班時間,方楠欣照常穿過十字路口,將車停靠路邊,走到了一個小攤鋪前,隨意買了點甜食。
不知怎麼地,眼前的兩個人忽地闖入眼球,認識的卻只一個,楊依葵……
原來已經有男朋友……
看來到底只是為跟她搶東西才說的愛蘇銘,表姐……她總是覺得自己手上的東西原本該屬於她,以致拼了命的也要完全蒐羅回……
男人身子頎長,五官端正,言笑間看著紈絝帶痞,跟楊依葵站一塊兒倒也登對,郎才女貌的,看著也是養眼了。
晚上,頭一次沒有接到小小人的電話。而有些人的電話卻是不期而至。
“喂?”
“是我!你不要的父親!”開口就沒一句好話,當然,這是楊天華的秉性。
將電話握在手上,聽著人不耐的口吻,想來打這通電話他既嫌累,她又何嘗不是。
“我知道。”皺眉,索然應和著。
“後天就給我回來,做禮服需要量身,小孩你
也一併帶過來,到時候,她做花童也蠻好。”楊天華說著,那語氣,就好像已經萬事俱備而只欠東風了,當然這東風還隨他收放自如。
耳邊聽完楊天華落下最後一字,方楠欣深度呼吸後重重啟口,一字一句,“我!不!婚!”
“不婚,難道就當個老姑婆?”
“是。”
“沒問題,下輩子隨你怎樣。”
“楊天華!你都不需要尊重一下我的意願嗎?不逼我就很難?光敷衍你我就夠累了!你少替替我操心,我不需要!”嘶啞帶著懇求喊道,手上的甜甜圈也再咬不下口,隨手扔到櫃子上,又滾出幾個。
“你說什麼都沒用!沒得商量!活這麼大歲數我還沒見過有你這麼牛擰的兒女!為你好還不聽,改姓、留學沒隨你?事實證明任你胡來就是個錯!現在不管做什麼,你都少跟我倔!必須聽從我安排!”楊天華呵斥,心裡多麼悔不當初,那會兒因為楠欣對碗心的拒不接受,強烈要求出國門學習,他想了想,覺得也沒什麼,於是爽快答應,想著就是讓她去國外開闊下視野也好,一年兩年,對碗心嫁與他一事怎麼也該放寬心、通點情了,可誰知,這又是個頑固的,即便在英三年,也死記恨著這事不放,回國後脾氣還更直。
想想楠欣會變成如今這副樣子,大抵是他慣著她,任她胡來給弄的。
“那你死心吧,沒有好說的!”方楠欣啪嗒掛上電話,手機直接丟遠。
倒在**,腦子裡卻又想,嫁人……
嫁,嫁誰不行,可怎偏生是那惡棍,長得雖說也算人模狗樣,可到底是人面獸心。再來,一樁沒有愛的婚姻,他要她嫁,嫁過去指不定要被冷落,又或者,是身心折磨也說不定。
腦子昏沉,索性下樓給自己衝了杯牛奶,站在樓梯口,張望向大廳,一掌散著幽暗光暈的燈孤零零亮著,看看時間,原來已經那麼晚,陸展風一如既往的尚未回家,原本,還熱熱鬧鬧的一屋子,此時此刻,死一般的清冷、空寂。
塵世歲月流蘇,留不住歡聲笑語,也踏不回過去。
望著天上的星星,無意外的,又想起已逝的母親,只是這會兒不期然地、腦海裡多了一雙眼睛,一口薄脣,一張臉……還有那聲令人顫抖的暱稱,欣欣。
真是個混蛋,走的如此不拖泥帶水,多少天了,也不曾見他來騷擾,可她呢,是有毛病不成,竟是還整日對著那個號碼心神不寧,明明已經篤定,他將她拉了黑名,早已拒絕她的接聽,可她竟還老想著打過去試試,以致最後,傷心的人還是自己,耳邊照樣還是那聲可悲的,無法接聽。
玩玩……
那晚,她慎重起見,問他娶不娶自己,娶,他說的那一個乾脆,可現在想……那話能當得真嗎,未必吧,畢竟那種事,需要她的配合,要是幾句甜言蜜語就能讓她乖乖躺下,他又何樂不為。
昨天小意也說沒見到叔叔,如此,都多少天了,還藉口忙公務,按他的性子,若是不想見也不必婉轉成這樣的,可這其中,到底是誰出了問題呢……
難道真就因為她的決絕,現在他要鄙棄跟她有關的一切嗎,甚至就連那個與他血脈相連的孩子,也是可以斬斷牽連,從此不惦念的嗎……
或許吧,恨上了,總是要目空一切的。
還有蘇銘,她要怎麼辦呢。
蘇銘又打來電話,電話裡他口氣清冷,卻泛焦急,也說得直接,問她這幾天為什麼都沒有回家。
是啊,才想到,她住到陸家的事還沒跟蘇銘講過,他這麼問……怕是已有幾次站在那人去樓空的房子裡呆望。沒看到人,失望嗎,肯定失望,回想從前,她去哪兒、做什麼,總會興沖沖地第一個告訴他,可現在,一聲不吭走這麼久了,直到最後,還是他打來電話詢問。
既已被問,還能如何,自然是實話實說。只是可憐的蘇銘,或許她真不該告訴他,說了,他會傷心,會難過,可她是那麼自私,因為不想因欺瞞而滿心負重,所以狠下心,明白的告訴他,她住在陸家。
且面對他的邀請,她又拒絕的那般乾脆,拒絕搬到他那裡……
不知不覺想到這麼多,而闔上眼幾分鐘不到,要命的手機鈴聲又呼叫個不停。
“喂,誰啊?”夜半三更,惱人幽夢。
“方小姐,好久不見。”惡魔,惡魔的聲音,午夜掀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