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萌萌被勸的動了心。
路尋歡說的的確有道理,與其兩個人都在這等死,不如試看看能不能下山。運氣好,兩個人都活命,運氣不好,一個死一個活,或者,都死。
想到路尋歡有可能死在這裡,杜萌萌不由得悲從心中來。這人是因為她才搞成這樣,先不說他們之間的情義有多深,單說對路尋歡的那份喜歡,她也捨不得。
“路尋歡。”杜萌萌鄭重的喊了聲他的名字。
“幹嘛?”尋歡問。
“我喜歡你。不是哄你開心,是真的。假如這次我們都沒事,我一定試看看和你交往。所以,你要等著我。”說完,主動吻上那張乾裂的脣。
鼓勵也好,給他希望也罷,總之,這一刻,杜萌萌就想吻他。
路尋歡覺得自己呼吸都停止了,目瞪口呆的僵在哪裡。片刻後,單手扣住杜萌萌腦袋。脣齒糾纏,蕩氣迴腸。
如果到這裡,杜萌萌離開,路尋歡老實的等在原地,或許他們真的有希望在一起,可惜,又出事了。
路尋歡納了悶了,上輩子做啥傷天害理的事了?弄的老天爺非要置我倆於死地。
左腳勾在一顆碗口粗的小樹上,路尋歡急的肝膽俱裂。就在剛剛,杜萌萌站起來想要走的時候,不小心踩到一處爛泥坑,然後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後仰去。
倆人休息的地方,是個斜坡,如果只是摔一跤,問題不大,關鍵是杜萌萌仰後跌到的,這讓她根本來不及抓到任何東西站穩。大驚失色中,順著斜坡往下骨碌。
路尋歡反應夠快,驚慌中急忙撲過去想要抱住她。可惜,只拉倒一隻手。
斜坡下面深不見底。滑下去,必死無疑。
杜萌萌已被嚇傻,萬分驚恐的死死拉住路尋歡的手。強烈的求生慾望讓她本能的掙扎起來。兩隻腳不停的蹬著山體,可昨夜的那場大雨,山體的泥土滑的像泥鰍,根本蹬不住腳。
“萌萌,別害怕,”路尋歡額頭青筋直蹦,左臂幾乎脫臼。眼看著左腳就快勾不住了,恐懼之感霎時湧上心頭。
“尋歡!”杜萌萌害怕極了,絕望而崩潰的大哭起來:“拉我上去……”
路尋歡心急如焚,一邊安慰杜萌萌一邊飛快的想轍。左右瞧了瞧,除了半米之外那顆手腕手腕粗細的小樹再無其它。
心下一沉,路尋歡悲從心中來。看來,真要命喪於此。
杜萌萌不停的蹬著山體,越蹬心越慌,越蹬越絕望。
倆人的手開始呈分離狀態,路尋歡大驚,急忙把右手伸給杜萌萌,費力吐出兩個字:“拉緊。”
路尋歡被杜萌萌扯的,整個人正在慢慢往下滑。即便如此,路尋歡也沒一絲放棄的念頭。說好的,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我又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掉下去。
情況越發驚險,路尋歡眼瞅著拉不住了,偏又死活不肯放手。
不知怎麼搞的,杜萌萌忽然冷靜了。望了眼無盡的山底,輕輕笑了下:“尋歡,放手吧。”
路尋歡怎麼可能放手,搖頭:“不放。”人被扯動著又往下滑了幾寸。以這個速度,用不了多久,他二人將會一起滑下萬丈深淵。
“沒用了,我上不去了。”杜萌萌慘笑:“明年今天,記得給我上墳。”
“閉嘴。”路尋歡緊要牙關,拼盡全力死活不放手:“別放棄,一定沒事。”
“路尋歡,”杜萌萌仰望著上面的人,眸光清亮:“我會記住你的……幫我轉告子贏,讓他好好待妮妮,別讓人欺負她,還有,我母親交給他了,方便的話,儘量多帶妮妮回去看看她老人家……”
眼淚毫無徵兆的狂湧而出,路尋歡嗚咽著:“少特麼跟我說這種遺言,要說你自己跟子贏說……”
“路尋歡,”這個時候,杜萌萌反倒不怕了,於是微笑著說:“每個人都會死,只不過早晚,我知道你盡力了,別難過,我只是先走一步……忘了我,找個好姑娘……”
“我特麼讓你閉嘴聽見沒有!”路尋歡泣不成聲:“你再說,我馬上跟你一起下去。”
手臂的已經沒了知覺,此時的路尋歡,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要麼把她拉上來,要麼一起死。
路尋歡不再浪費氣力勸說杜萌萌,而是解下腰間的皮帶。凝神,吸氣。然後憑著自己特有的眼力,快準穩的甩了出去。
行不行,就在這一搏。
半截皮帶抽到小樹上,轉了半個弧度。路尋歡等的就是這個弧度。雖然很難,萬幸,成功了。
右手捏住皮帶的尾尖,路尋歡激動的眼淚都掉出來了,一點點把皮帶往手裡順,直至摸到皮帶孔。
皮帶成功的被扣成了一個圈,路尋歡把右臂伸進圈裡,這樣一來,就可以憑藉臂膀和身體的力量拉動杜萌萌而非單純的使用臂力。
鬆開左腳時,杜萌萌又往下滑了半米。但是沒關係,因為右臂在皮帶圈裡,只要抓緊她的手,暫時安全。
手腕處撕裂般的痛,石子把手臂滑的血肉模糊觸目驚心。而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後腦的傷因用力過猛,傷口崩開了。鮮紅的血順著脖頸滴滴答答往下流。而這些,路尋歡渾然不知。
凝望著拼死拉著她的路尋歡,杜萌萌說不清心裡是個什麼滋味。感動?感激?好像不盡是這些。那些你知我知的情義,在這一瞬間,猝然爆發。
路尋歡也不知道拿來的氣力,就那麼拉著杜萌萌一點一點靠近自己。越來越近。
杜萌萌被拉上來的那一瞬,路尋歡也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咳了兩聲,吐了一大口血,然後眼前一黑,就此昏了過去。
杜萌萌也好不到哪去,跌下山崖幾乎給她嚇破了膽兒,加上斷水斷糧好久,人已經虛脫了,勉力抱起路尋歡,想要看看他後腦傷,結果,兩眼一翻,昏倒在一旁。
杜萌萌離家一天,柏子贏沒什麼懷疑,兩天不見人影,有點著急了。到第三天還聯絡不上時。覺出不對勁兒了。
打遍了所有電話,都是沒見過杜萌萌也不知道她去哪,柏子贏徹底慌了。此時,距離杜萌萌二人被困在山上已接近第四天。
柏子贏到處找杜萌萌的事傳到路貝貝那裡。奇怪,我哥也好幾天不見人影。
“子贏,我懷疑我哥和杜萌萌在一起。”路貝貝一手擎著電話,另隻手翻著路尋歡抽屜。沒少什麼東西,護照之類的都在家,證明他還在國內。
“為什麼這麼說?”柏子贏問。
“昨天家裡來客人,我媽囑咐過他,讓他一定回來。他沒回,電話也打不通。”
“去他房子找過沒?是不是在家睡覺?”
“我就在他這,沒人,重要證件都在家。”
“翻翻看,其他東西少沒少,先掛了,等會告訴我。”柏子贏吩咐一番後,撥通周續的電話:“這兩天看見尋歡沒?”
“沒有,好幾天沒聯絡他了,怎麼了?”
深吸一口氣,柏子贏沉重地回:“尋歡也失蹤了,如果我猜的沒錯,他應該和萌萌在一起。”
“啊?”周續一驚:“他倆怎麼會跑一塊去?”
“先別管這些了,你馬上去尋歡房子,我也去,貝貝在那,我們到哪再研究。”
路貝貝把她哥的臥室翻了個底朝上,沒發現可疑之處,正打算告訴柏子贏,柏子贏來了。隨即,周續也趕了過來。
三人繼續翻,樓上樓下每個房間都沒放過,最後是柏子贏發現,路尋歡少了套登山服。
周續皺眉:“單憑一套衣服斷定他去爬山,會不會太武斷了,也許衣服舊了,被他扔了。”
“不可能!”柏子贏說:“那套衣服是尋歡最喜歡的,對他有著非比尋常的紀念意義,他不可能仍。”
周續說:“會不會在另套房子裡?”
柏子贏搖頭:“他很久沒去那邊住了,而且,他所有重要的東西都放在這套房子,怎麼可能單獨拿走那套衣服。還有,我家門口的影片顯示,萌萌離家那天,穿的也是運動裝。所以我猜,她倆一定被困在山上了。”
這句話一出口,三人霎時陷入恐慌中。接近四天的時間,如果真的被困在山上,恐怕是凶多吉少。
調出城市監控,找到杜萌萌最後出現的畫面,柏子贏斷定,她和路尋歡一定去了臨城那座山。
有了確定目標,尋人便容易多了。
柏子贏調動所有人力,而後從山腳下開始,兵分三路進山。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速度越快,倆人脫險的機率越大。
柏子贏半秒都不敢耽擱,幾乎是小跑著往山上跑。起初的山路還算平坦,慢慢的,越來越陡。
周續緊跟在他身後,雖然累的腿腳發軟,一想到路尋歡有可能等著他們救命,頓時來了力氣。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時間過去這麼久,不知他二人因為什麼被困住,如果是單純的摔傷還好說,就怕不小心滑到那個山崖下,那可完了。
率先找到路尋歡二人的是柏子贏周續。介兄弟倆也是拼了,玩命的往上爬,期間好幾次差點摔下去,虧著身手好,才能化險為夷。
“萌萌!”柏子贏剛登上山頭,氣都沒來得及緩一口,一眼看見不遠處躺在地上的杜萌萌,急忙跑過去。
倆人造的跟泥猴子似得,渾身上下沒一地兒是乾淨的。血混著泥,糊的看不清人模樣。
顫抖著抱起杜萌萌,柏子贏心跳都快沒了:“萌萌,別嚇我……”試探著探探鼻息,眼淚刷的流出來。還好,有呼吸。
“糟了,尋歡失血過多,得馬上帶他下山。”周續摟著路尋歡,一向沉穩的人竟是帶著哭腔說話:“快點讓人幫忙,再耽擱恐怕……”
柏子贏既然能來巡山,自然帶足了救援裝置,擔架什麼的很快放在倆人身邊,六個人抬一個,每隔半小時換次人,而後以驚人的速度把兩人抬到山下。
直升機停在山腳下,眾人七手八腳的把傷者抬上去,柏子贏周續隨即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