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沒事,我在,別怕……”沈家尉將受驚過度的白潔擁入懷內,他溫熱的鼻息拂在白潔落有碎髮的耳旁,柔著聲音耐心安撫,“我會替你處理好。放心~”
“家尉,家尉……”此時此刻,害怕的白潔將沈家尉用力的摟住,從他身上攝取一點點足以支撐她的力量。
“我以為你不來了,我以為這輩子你再也不理我了……”白潔說得悽楚,她臉蛋在沈家尉胸膛來回磨蹭,眼睛裡蘊滿淚花。
“怎麼會?”白潔的話令沈家尉心口泛痛。
這幾天他確實冷落了白潔,因為李曼還在醫院重度暈迷。
雖然他的心留在李曼那裡,但也不可能對白潔不聞不問。再怎樣,懷裡的她都是自己愛了二十多年的女人。愛她已經成為一種習慣,就算暫時不會想念,可愛她這種本能,不會輕易改變。
只不過他的心裡很亂,再加上李曼又暈迷不醒,沈家尉想安靜地想一些事情,所以這些天都沒聯絡。
先前接到她電話那刻,沈家尉很擔心她,凌晨時分就聯絡自己的律師,一刻也不耽誤地趕了過來。
“家尉,我……我看到她們血淋淋地躺在地上,還有那個小女孩,她在空中旋了好幾個圈,飛到護欄外。我……我還看見小女孩她在笑。她是不是要變成鬼要回來找我?她會不會害我?”
說這話時,白潔語速加快,聲音還在發抖。
沈家尉摸到她全身冰涼,而且白潔說話時神情慌張,整個人也陷在一種混沌的恐懼中。沈家尉完全可以想象出此刻的白潔有多麼害怕。
他只好再將白潔攬入懷裡,掌心在她單薄發顫的後背輕輕撫摸,“沒事沒事,過去了。我會擺平一切,相信我……”
另一頭,簡小澄跪在母親和女兒的屍體旁撕心裂肺地痛哭。律師和交警站在身後,交警對律師遞了個眼色,律師嘴角淺抿,走上去。
“簡女士,發生這樣的事大家都很難過。但逝者已矣,我們在世的人就要整理情緒儘快從傷痛中走出來。我代表肇事者對你表達我們最深沉的歉意。這是一張百萬支票,雖然這些錢不能挽回逝者的生命,但請你相信,我們是拿出我們最大的誠意想要取得你的諒解。”
白潔淚濛濛的雙眼斜著看向站在一旁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她很傷心,但她最恨的人是自己。
交警說這起交通事故責任劃分對方不足五成。因為是母親凌晨時分藏在不允許行人進出的綠化帶外,而且又是母親故意衝上去,有蓄意自殺的可能。
旁人不清楚事實真相,但簡小澄卻再清楚不過。
自己痛罵母親和女兒是累贅,一遍一遍要她們去死,母親才會帶上女兒走上這條不歸路。
簡小澄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律師,一個勁流淚。
律師從簡小澄的反應中也清楚了她對待這件事情的態度。況且就算她真鬧起來,按正常程式走,根本拿不到一百萬賠償。眼下這些,已經是他們大發慈悲了。
律師將支票伸過來。
簡小澄
泛淚的雙目久久盯著它,緩緩,她顫抖的雙手接過支票。
辦完事,律師和交警離開。
簡小澄看著薄薄支票上那好幾個零,眼前逐漸發花發黑發暈。
她這一生,手上都沒拿過這麼大筆數額的支票。曾經她無數次幻想自己拿到這麼多錢時激動的心情。可她卻是怎麼也想不到,她這一生第一次拿到這麼多錢,竟然是母親和女兒用生命換來!
母親和女兒用她們的生命成全自己的虛榮,滿足自己的貪婪。最終她如願拿到這麼多錢,可是這個世上再也沒有自己的親人。
要這麼多錢,到底又有什麼用啊?
“媽……小愛……該死的人是我,是我啊……”
天空魚肚泛白,簡小澄回到母親居住的地方。
床頭放著一張白紙,簡小澄拿起來,發抖的手指將紙頁翻開。
那是媽媽留給她的信——
小澄:
原諒媽媽一句話也沒當面和你說,就這樣帶著小愛走了。我想,只有我和小愛徹底離開,你的人生才能重新開始。
媽媽想得很清楚,既然在世的時候什麼都幫不了你,那就在離開的時候為你留下些什麼。
媽媽這一生拖累了你,也沒本事替你留下大筆遺產。不過媽媽相信,媽媽絕不會臨死也這麼窩囊。
媽媽不知道媽媽這條命值多少,不過不論多或少,這都是媽媽唯一也是最後能為你做的事。
小澄,沒有媽媽的日子,你自由了。拿上媽媽最後的這點心意盡情過你往後幸福的生活。
媽媽這一生沒讀多少書,肚子裡沒墨水。不知道該怎樣寫出此刻我心底想說的話,也不知道要怎麼表達我現在內心對你深深的感情。不過小澄,請相信媽媽,媽媽是真的愛你。很愛很愛,愛進了生命!
小愛本是個可憐的孩子,我這個當外婆的因為要完成自己的私心,也把她帶走了。我想,這樣一來你會得到更多。小愛那麼懂事,她是不會怪我的,因為她也是那麼地愛著你。她說為了讓媽媽過上幸福的生活,她怎樣都可以。
小澄,想起從今往後這個世界上就你孤伶伶的一個人,媽媽還是不放心。還是會擔心你有沒有吃飽,有沒有穿暖,有沒有被欺負?
所以為了讓媽媽在那個世界不操心,每逢清明你有時間的時候就和媽媽說說話。當然,如果你不願意,媽媽也不介意。畢竟這些都是媽媽欠你的,如今償還了,媽媽心裡也踏實,不會帶著遺憾走。
最後媽媽要說:小澄,媽媽只有用這樣的方式才能證明媽媽是真的愛你。
這一生跟著媽媽讓你受苦了,下一輩子,千萬別再來媽媽這裡。
女兒,保重。
——愛你的媽媽。
“媽……媽……”紙頁從掌心脫落,緩緩飄在地上。一陣風來,紙頁與水泥地面磨蹭起細微的沙沙響,猶如一隻歌在悲傷的唱。
……
別墅內
**的人緩緩醒來,屋子內沒人。
白潔披上
外套下床,走出臥室,鼻尖即刻聞到一陣嗆人的菸草味。白潔皺了皺眉頭,往客廳去。
沈家尉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外,他指端夾著一根細長的白色香菸,面朝窗外大片大片的粉色薔薇發呆。
“家尉……”白潔在他身後幾米的距離,輕聲喚。
沈家尉回頭,“有沒有好一些?”
此時正是晌午,凌晨將白潔送回來後,疲憊又極度恐懼的她倒床就睡。沈家尉一直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發呆,或者小憩。這些天他也很累,身心俱疲,也是想好好閉著眼睡一覺,卻根本睡不著。
白潔點頭,“好多了。”
現在是白天,看著窗外明豔的陽光,白潔不再感覺那麼害怕。
她體力恢復了一些,但沈家尉卻很憔悴。
“你一夜都沒休息嗎?”白潔見沈家尉俊逸的臉上佈滿新長出的鬍渣,臉色也很暗沉。尤其往日一雙深邃有神的雙眼此刻猩紅駭人。
看樣子他的精神狀態也很不好。
“睡不著。”沈家尉將手裡未燃盡的香菸隨手丟在地上,皮鞋重重踩上去,留下一團灰褐色的汙漬。
“是不是因為李曼?”白潔垂在腿間的雙手握著,看沈家尉的雙眼眨也未眨。
提起李曼,沈家尉的良心就被像鞭子狠狠抽著。
他雙手抄入褲帶,目光落在地板上的煙漬上,語氣沉痛,“不知道這輩子她還有沒有睜開眼的那一天。”
她是一個溫柔善良的女人,是自己誤了她,害了她。
這一生都要揹負著心靈枷鎖,沉重前進。
“家尉,事已至此,你別太難過。其實反過來想想,如果她醒了,你又該怎麼做了?”白潔往他去,站沈家尉跟前。小手伸出去拉出他抄在兜裡的手,望著他那雙猩紅的眼,問得小心。
沈家尉任由她握著,聲音沙啞,“我不知道我還能做什麼!我也沒想好她醒來後我要怎麼做。我只清楚,我希望她醒來,立刻,馬上!”
“但這些事急不來。還有,她父母現在對你什麼態度?”
“那天曼兒和我提離婚,我沒答應。不過現然她發生這樣的事,她父母已經不再認我這個女婿,也不讓曼兒與我有任何瓜葛。”
從沈家尉凝重的神色中白潔完全看得出來他內心受著怎樣的煎熬。
這正是她一直以來都期望的,期望沈家尉痛苦,期望他痛不欲生。然而這一刻真的到來了,白潔又並不開心。尤其昨夜沈家尉還那樣的幫自己。而此刻,她又怎麼可以幸災樂禍呢?
白潔神色也漸漸黯然。
她覺得自己好矛盾,快成神經病了。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已經把自己逼得如此分裂,如此偏執,如此不正常?
“家尉……”白潔不知道該要說什麼,也不知道她還要做什麼,她伸出手,將面前的男人緊緊抱在懷內。
沈家尉亦是回摟白潔。
這一刻,兩人都覺得這個擁抱不含半點情慾,單純只是想找個人給自己一些力量,一些溫暖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