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愛低下頭，腳尖在草坪上戳了戳。
慕恩目光下移，儘管夜色將眼前的景緻籠罩，但小愛腳上的皮鞋鞋面的皮質已經開裂，隱約還有幾塊地方被磨得皮都看不見。
再看她的衣裳，雖然沒有補丁，可看上去很陳舊。剛才他很清楚地看見男人從她衣兜裡翻出幾枚果子。
“你說話啊，為什麼偷東西？”悠然一心要個結果。
小愛低著頭，硬是一個字不說。
“來！”慕恩忽然轉身，要小愛跟上。
“去哪兒？”小愛望著他的背影，問。
“走就對了！”悠然不知道哥哥為什麼會這麼說，不過她相信哥哥一定有他自己的想法。
悠然牽著小愛，跟哥哥走。
不多會，幾人來到包間外的長廊上。
慕恩和悠然回包間內拿了許多好吃的出來。
“這些夠吃嗎？”
小愛看著盤子裡的食物，有糕點，有水果，還有許多她見都沒見過的佳餚。口水來得很快，在喉嚨不停吞嚥著。
可是小愛也只是用一雙獵人盯著獵物的眼睛看著那些食物，腿邊的小手握著拳頭，她搖頭，“我不要。”
明明就一副恨不得馬上將東西吞之入腹的慫樣，眼睛都在發亮，偏還裝做清高不肯接受。
慕恩見不得她這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子！
“拿著！”他突然抬起小愛的手，將他手裡和妹妹手裡的兩個盤子疊在一起，交小愛手上，硬要她接受。
“這……”還不待小愛說什麼，就見慕恩牽著妹妹，走回包間，眨眼功夫就消失在小愛的視線裡。
“謝謝！”人走，小愛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真心實意地道謝。
華麗包間內觥籌交錯，絲竹聲聲。
“你們去哪裡了？”終於看見自己家的兩個小寶貝，程然走上來，蹲下身在女兒臉上用力地啄了一口，看慕恩。
慕恩微微皺了皺眉尖，風輕雲淡地說，“扶危濟貧。”
“小鬼，沒事學你老爸臭屁什麼？”程然見不得兒子整天牛逼轟轟的樣子，忍不住在他額頭輕輕K了一下。
慕恩本能地撇了下嘴角，抬手揉著被媽媽K過的地方，不替自己爭辯。
做好事不提，他向來的風格~
“媽媽是真的，哥哥沒有說謊，剛才哥哥真的在做慈善。”
慈善？從小小的人兒嘴裡說出這些話，程然真不知道該高興他們早熟，還是為他們的人小鬼大感到頭痛？這些詞他們到底懂不懂什麼意思？
不過程然還在無力吐槽的時候，女兒接著又說，“哥哥不僅把爸爸的霸氣學得十成十像，就連養女人也跟爸學。”
“你養女人？”程然震驚，杏眸瞪得老大，嘴巴都合不上。
慕恩怪妹妹多事地睨她一眼，悠然倚在媽媽臂彎裡用一雙天真無辜的大眼睛看哥哥。
慕恩對上媽媽詫愕的神色，慢條斯理說，“偶爾為之~”
還偶爾為之？程然真心服了自己的兒子。
正要追問下去，沈季珞過來，“爺爺來了~”
程然看向包間門口，只見日漸蒼老的沈老爺在王權的攙扶下杵著黃金龍頭柺杖緩步進入包間。
程然也沒功夫細問了，和沈季珞一手牽一個孩子，往眾人圍攏
的地方去。
酒店外
沈家尉剛泊好車，迎面來的紅包小車一下子吸引了他的注意。不算豪華的一款迷你車，一看就知道是女人專屬。
沈家尉站在車身旁，紅色小車從他跟前擦身而過。
一股莫名的吸引力使得沈家尉目光緊隨著它。
漸漸，紅色小車入庫，平穩地停靠在兩車中間。
在看清從車上下來的人後，沈家尉不可置信地雙目大睜，纖薄的脣輕聲呢喃，“曼兒？”
生怕自己認錯了似的，沈家尉聚集的眸子緊緊鎖在走過來的女人臉上。
她一頭及耳的髮絲在燈光下烏黑水亮，女人越走越近，巧笑倩兮，“家尉~”
家尉~
不是第一次有人這麼叫自己，卻是第一次從別人嘴裡聽到自己的名時，他的心底漾開一抹柔軟的情愫。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開了口，沈家尉這才發現喉嚨發乾，音色發緊。
而他手裡的車鑰匙尖尖的一端死力地抵著大拇指，硌得心都疼了起來似的。
李曼依舊是記憶中那般溫婉可人，“昨天晚上回來的，今天在家休息了一天。沒有通知你就過來，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眼前的人分明還是昨昔那個，眉眼溫柔，只是又像是什麼地方變了。沈家尉只覺得如今的她內斂又沉靜，像打磨過的和田玉，氣質雋秀。
沈家尉清了清嗓子，說，“怎麼會？你本來就是我妻子，參加沈家家宴再正常不過的事。”
三年前
沈家尉走出醫院，買完早餐回病房。
“曼兒？”病房內沒人。
找到護士站工作人員，李曼告訴她們要去醫生辦公室。護士要扶她過去，被李曼拒絕，再後來，就是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家尉摸出電話，這才發現遺留在手機內的訊息。
她知道了，她一切都知道了……
沈家尉慌了神，怕李曼將實情告訴其它人，又擔心她的身體。
不敢給李曼打電話，也不敢去李家找人。
一週後，李曼的電話終於打過來。
“家尉，我想出國旅遊一段時間。”
“好。”沈家尉還能說什麼？他想開口解釋，但又能為自己辯解什麼呢？他確實就幹了那些豬狗不如的事。
送她離開這天，天空飄著濛濛細雨。
李家父母也過來為女兒送行，直到此刻他們也不知道李曼與沈家尉的婚姻中經歷著什麼。而他們的女兒又受了多麼大的委屈和苦難。
看著載她的飛行漸漸升起，沈家尉的一顆心卻重重下沉。心口最柔軟的位置感覺到一股鈍重的疼意。
就算離開，她也沒有多問一聲。而那些質問，是他欠她的。
她要走，那就放她走。沈家尉相信，一段日子之後，回來的那個女孩還是乖巧倩兮的李曼，是他的妻子，這一生都說會愛他的女人。
只是他萬萬想不到，李曼一走，整整三年。期間，一通電話也沒有。
倒是李家父母多次打來電話，不外乎要他多擔待李曼的任性，不要介意才好。
可他們怎麼會知道，真要說對不起那個人，是自己？
是李曼的寬巨集大量，將他一生的罪孽包容住。
如今……
沈家尉心情有些複雜，他深深看著站在面前的小妻子。
一身淺藍色的針織外套，裡面是棕黃色的打底裙。一如她給人的印象，溫婉典雅、乖巧可人。
“走吧~”沈家尉心頭蕩起柔軟的漣漪，他往李曼來，想牽著她的手一起出現在眾人的視野裡。
叮叮叮--
李曼珍珠包裡的手機響起來。
“對不起~”李曼衝他抱歉地笑笑，低頭翻找手機。
沈家尉那隻伸出去的手尷尬地頓在半空，而後握成拳頭，沮喪地垂了下去。
沈家尉不知道電話是誰打來的，也是突然間他才發現，除了李家至親，他連李曼身邊有些什麼人都不清楚。
“先等等……”李曼對那頭的交待一聲，手心掩住電話，對沈家尉說，“你先進去吧，我這裡有事。”
“我等你。”三年來，沈家尉第一次對李曼拿出了十足十的耐心，還有誠心。
可是李曼顯然並不想接受，她衝沈家尉淡淡笑了笑，婉轉地拒絕，“我也不清楚什麼時候會結束，你先進去吧。”
“我……”
沈家尉還想說什麼，就見李曼接起電話走遠了幾步。
沈家尉濃墨般的長眉微微皺起，握著車鑰匙的手指緊了又緊。
他像個傻子一樣原地站著，木然地看著李曼的背影良久。過了好幾分鐘，李曼還是沒有結束的意思。而且她就連一個回眸也沒投向身後的人。
昔日將自己視為她全部的女人如今看也不看自己一眼？
大男子主義的沈家尉心裡很受挫，“誰還稀罕？”
他鬱悶地嘟囔了一聲，轉身走進後面的酒店。
進了包間，爺爺剛到。
沈家尉還沒有時間和大家談笑風生，也沒有時間將李曼的迴歸告訴眾人，就被兄弟推著站在最前列，必須耐心聽完爺爺的諄諄教導。
白潔做為老爺子認的“孫女”，自然也來。
她看著被眾人簇擁著的沈家尉，拿出手機，做得漂漂亮亮的指甲尖在手機上輕輕敲擊--
今晚來我家
沈家尉和兄弟說著什麼，並沒發現有資訊。
白潔也不急，她將手機放回包裡，迷人的面龐微微仰起來看站在主臺上的老爺子。
沈家尉進來的時候程然就看見他了。今晚的他穿著米色的三件式西服，依舊在後頸扎著一個辮子，很有雅痞的風範。
記得當初悠然看見這個堂叔時，咯咯笑個不停，“堂叔是女人變的~”
“童言無忌！”程然一把拉回女兒抱在懷裡，對皮笑肉不笑的沈家尉尷尬地道歉。
說起來，沈家尉對自己家的兩個寶貝很不錯。好吃的，好玩的，好穿的，好東西從來不吝嗇。還會很耐心地和他們玩遊戲，很認真地聽他們說話。
有時程然會想，是不是因為失去和李曼的寶寶，所以看見慕恩和悠然時，他心裡會有別樣的感動和遺憾。所以會對他們格外好？
“好了，話也說完，大夥入座！”短短三年，沈老爺子身子骨不復當年那麼健壯，聲線卻依舊是渾厚的。
老爺子的聲音成功拉回走神的程然。
她和沈季珞剛要牽著孩子按序入座，這個時候包間門口響起一聲清靈靈的嗓間，“對不起，我來遲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