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獸場
此時,廳內其他人,都慢慢往這邊靠攏過來,將他們二人圍在圈內。
金瑜成為了眾人的焦點,彷彿第一次上課面對學生一樣,漲紅了臉,朝眾人微微點著頭。
室外涼意悄生,室內溫暖如春,金瑜只覺得額頭上的汗越來越多。
不是因為其他賓客。話說私人聚會,董事長與葉副總裁的朋友卻不少,一個個望著她,年輕女子多幾分豔羨與嫉妒,年輕男子則多幾分好奇與探索。
不是因為葉洛天。他孩子氣似的無賴她已經司空見慣,他孩子氣般的嫉妒她也懶得理會。他坐在不遠處,和帝辛又說又笑,目光不時掃過她身上,有時候還朝她點點頭。
不是因為葉鵬飛。葉鵬飛在董事長面前表現得跟自己十分熟絡,幾乎已經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甚至喊自己阿瑜。看在樂樂和大福份上,她忍受了葉鵬飛這番公子哥兒的做派。
也不是因為董事長。葉亦然音容笑貌與昔日在草棚中並無不同,就連話語中的慈愛和藹也一如往昔,如一大汪暖水包圍著金瑜。她禁不住輕聲道:道:“董事長,你老人家這個玩笑夠大的。”
葉亦然哈哈大笑:“那草莓園的確是我親手種植的,沒有開過半分玩笑。以前啊,我太太老是跟我嘮叨,等我退休後,兩人一起回到鄉下,種種菜,養養雞,過點簡單的生活。所以我讓他們設計英皇學園的時候,就留了好大一塊田地,菜地、果園、魚塘齊備,只等我退下來的時候可以輕鬆輕鬆。”
金瑜之前就在網上看到過,他太太已經去世了,心頭一陣黯然臉上也流露了幾分。
葉亦然何其敏銳,立刻帶過了話題,向她介紹其他賓客,同時向他們介紹這便是英皇學園今年的最佳老師,年輕有為的金瑜金老師。
眼看老爺子笑容燦爛,圈子漸漸合攏,越圍越小,一聲聲讚美從人群中溢位。
“金老師好年輕!”
“金老師很有氣質!”
……
從未當面聽過這麼多溢美之詞,金瑜羞紅了臉。
葉亦然哈哈一笑,揮揮手,說:“你們年輕人要鬧,也等會兒,先等老頭子我跟金老師嘮叨嘮叨幾句再說。”
於是,人群又風吹雲散般飄開了。
葉亦然親自為她取食物,十分驕傲地向她介紹自己親手製作的小點心,並且說得了妻子百分百的真傳。
金瑜目光一斜,見視窗那個中年婦人還在緊緊盯住自己不放,彷彿恨不得在自己身上釘出幾個釘子來。這便是一直讓她如芒在背的女人,看樣子要麼是葉家人,要麼是葉家兩位帥哥的準丈母孃吧。
那女人服飾高雅,妝容精緻,但面容比較乾瘦,眼睛瞪得比胸前那個碩大的翡翠墜還大,始終緊緊盯著金瑜看,除了不滿、不屑還有幾分探尋。她目光中的冷氣比百合夫人更著痕跡,只要董事長轉過臉去,她便嗖嗖放上幾劍。若然董事長回過頭來,她又變臉似的刷的笑得可以滴出蜜來。
金瑜唯有苦笑。真是服了他們這些人,不過一場聚會而已,也可以變成鬥獸場的角鬥。
“聽洛天說,你喜歡樓下的院子?”葉亦然問,眉目間已經是按捺不住的喜悅。
“嗯,要是有點草芽,更加自然些。”金瑜真誠地說。那片白沙地讓她想起了故鄉的白沙灘,她幼年時經常赤著腳在上面跑來跑去,並且拔一種草芽撕掉外皮嚼莖裡面的甜汁。
“呵呵,我啊,就喜歡一片白,閒來沒事就拔拔草。你要是喜歡有點草芽,我就留著吧。”葉亦然微笑著道。
金瑜有點驚詫,不過還是點了點頭,說:“謝謝董事長。”
“你這孩子——哎,就是見外。”葉亦然也沒有強求她一定要喊自己爺爺,卻神祕兮兮地湊在她耳邊,說:“你喜歡就好,往後這院子送你吧。”
有錢人跟老人總有點怪脾氣,有錢的老董事長更加二合一,差不多變成周伯通了。金瑜只當他開玩笑,一句話岔開了。
她卻不知道,葉亦然一向重信義,言出必行。
葉亦然目光裡漸漸露出疲態,金瑜正想問他是否需要離開休息一下,他揮了揮手,說:“去吧,跟年輕人樂一樂,別跟在老頭子身邊。”
他說話洪亮,兩眸炯炯,金瑜幾乎以為自己剛才看錯了。
此刻,見他雖然揮手讓自己離開,目光中卻明顯流露出不捨,金瑜便笑道:“我爸也經常自稱小老頭,每次打電話總喜歡給我講過去的事情,尤其是以前當兵的事情,一講就是一兩個鐘頭,有時候還給我唱唱軍歌呢。”
金瑜的個性與別的青年人有點不同,自小她都是老少咸宜自來熟的,老有老的玩,少有少的玩。呆在葉亦然身邊,她並沒有覺得悶,也沒有覺得富貴逼人的傲氣,只覺得和其他可愛的小老頭沒有什麼不同,談著談著,幾乎忘記了他的身份。
沒想到葉亦然也是當過兵的人,一聽說起,馬上眉飛色舞,也要給金瑜講講他當兵的故事,講他的老首長老戰友,一時之間,廳內只聽見他洪亮而激動的聲音。
金瑜聽了,有時候也插嘴問上幾句,更多時候是點頭微笑。
其他賓客又一次漸漸圍攏過來,不時鼓掌。
葉鵬飛悄悄走到窗邊,叫了一聲媽。
這位胸前掛著大翡翠墜子的中年婦人,正是葉鵬飛的親生母親顧冬梅,在身為葉家長子的丈夫去世後,一直守寡未嫁,含辛茹苦將兒子撫養長大。正因為如此,葉亦然始終對她存著七分敬意,格外照顧。她性格比較孤僻,每次聚會總是獨坐一隅,久而久之,大家都習慣了她的“隱形”,不去打擾她,所以剛才葉亦然見她遠遠躲在窗子邊,也沒有專門叫她過來向金瑜介紹。
“你看看。”顧冬梅努了努下巴,“還說本分,一來到就扯住老爺子不放,這才叫真正的識時務,知道這家裡誰說話算話。”
她說得尖刻,葉鵬飛並沒有阻攔她。二十多年的母子相處,他已經找到了他們之間最佳的相處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