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得怎麼樣了?”
病房裡,江寒飛靜靜的看著面前這個坐在**的女人。
她瘦弱的雙臂交疊著放在蜷起的膝蓋上,低垂著頭,臉上似乎看不到什麼表情,整個人顯得一片沉寂,只有那微微顫動著的睫毛透露著她此刻並不平靜的心思。
彷彿過了良久,她終於抬起了頭,臉上的神情漸漸變得堅定決然,一字一頓緩緩開口,“我還是決定要留下這個孩子。”
“你……”江寒飛的嘴脣微微**了一下,卻只說出了一個字就再無下文。
他望著那雙黑玉般的眸子,那樣沉靜如水的雙眸裡怎能蘊藏著這樣悍然果敢的決心和堅定?他還能說什麼呢?這個答案,讓他心驚,卻並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是的,他早該想到的。早在三天前,她得知自己有孕而露出欣喜笑容的那一刻,甚至,早在半年前她那樣毫不猶豫的捐出自己的腎臟時,他就知道的,在涉及那個人的事情上,她從來都是義無反顧,甚至不惜以命相搏的。
江寒飛正欲再說些什麼,楊雪慧走了進來,“江醫生,你二十分鐘後有臺膽結石手術,現在要去做準備了吧?”
“好,我知道了。”
江寒飛嘆了口氣,黯然的走出病房。
聽著門“咔”一聲輕輕的關上,林若琪堅定的神情緩緩的放鬆下來。她將手小心翼翼的平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細細的感受著腹中那個小小的生命,脣角滑過一絲酸澀的笑意。
她真的有機會平安的生下這個孩子嗎?這次,究竟是上天對她的憐憫,還是命運對她又一次無情的捉弄呢?
三天前的中午,她看完了顧浩寧寫的日誌,便心灰意冷的收拾東西離開了那個“家”,然後就去辦公室辭職。
等到辦完所有離職手續時已經到了黃昏,當悲傷難抑的她拎著皮箱剛走出公司時,突然覺得腹痛如絞。眼前一花,她一個踉蹌就要摔倒地上,就在那時一雙溫暖的手伸了過來,堪堪接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昏昏噩噩中,她抬起頭——竟然又是江寒飛!
原本,她之所以要辭職,除了想躲開顧浩寧之外,也是為了避免再碰到江寒飛。卻沒想到江寒飛在那天早上她離開醫院後,就給他表哥秦亮打了電話,讓秦亮密切關注她的情況。所以,當她還在樓上辦理離職手續時,江寒飛就已經趕到了她的公司樓下,等她出來。
江寒飛風馳電騁的將她送到醫院,一檢查,她才知道自己竟然已經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算起來,正是她和顧浩寧那唯一有過的一晚留下的!
她還沒來得及開心,路明就一臉擔憂的走了進來,“我不是說過,你暫時不適合要孩子嗎?把你老公叫過來吧,你們好好商量一下,這件事情不是鬧著玩的!”
“不用了。”她低下了頭,“我已經決定和他離婚了。”
“離婚?”路明愣住了。他看著林若琪一臉黯然的樣子,嘆了口氣,“既然你們要離婚,那就好辦了。好在現在孩子還小,處理起來還不算麻煩,你看是在我們的婦產科做手術還是在其他醫院做?”
林若琪抬起頭,緩緩的開口,“我不想做手術,我想留下這個孩子。”
“什麼?”路明不可思議的瞪大了雙眼,“你要留下這個孩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你現在才一個多月,到分娩至少還有七八個月的時間,這幾個月中,你可能隨時會出現各種危險狀況,每一次出狀況都有可能會要了你和孩子的命!就說今天這種情況,算是送醫及時,不然……”
“我知道。”林若琪打斷了路明的話,悲懇的眼神中含著一抹淒厲的堅定決然,“我知道要留下這個孩子,我會冒很大的風險,我也知道,即使我時刻擔負著這樣的生命危險,最後,也不一定能保住我和孩子……可是,我還是想試一試,想留下它——它,是我現在,唯一,擁有的了。”
林若琪低垂下頭,看著自己還平坦的腹部,她竟然在這個時候,有了浩寧的骨血!她如何能放棄?怎麼捨得放棄?那是,她和他的孩子啊……
“你是不是瘋了?”
一句壓抑著氣惱和心疼的暗啞責問在耳畔響起,林若琪抬起頭怔怔的看著面前的江寒飛。路明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病房裡只有她和江寒飛兩個人了。
“你欠他什麼了?為什麼要一次又一次這樣為他付出?既然你都決定和他離婚了,為什麼還要留下他的孩子?你如果只是想要個孩子,可以等以後身體好了,我,我們……”
“我想要他的孩子。”林若琪打斷了江寒飛的話,“我想要的,是我丈夫的孩子。”
“丈夫?”江寒飛笑起來,卻是漫天的苦澀。他該提醒她嗎,那個人,就快成為她的“前夫”了吧?
可,面對那樣的一雙眼,所有諷刺的言語,都無法出口。江寒飛不禁又想到了半年前,林若琪躺在手術檯上接受換腎手術時,那樣平靜安詳、從容淡定的神情。那時的她,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和擔憂,只有深深的滿足和幸福。那是江寒飛第一次明白,什麼叫刻骨銘心,什麼叫至死不渝。
“你再考慮三天吧。路醫生,和我,都希望,你能再慎重的考慮一下。”
說完,江寒飛便站起了身,似再不能承受這樣的悲愴,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