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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為楓塵-----第二十九章 迸裂(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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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迸裂(7)

打電話去單位請了一天假,林若琪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家中。

推開房門,客廳裡,空蕩蕩的。主臥,客臥,書房,也都是空的,顧浩寧果然一夜未歸。

緩緩的蹭到沙發邊坐下,林若琪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電話,沒有未接來電,再摸出手機,機械的將簡訊、通話記錄都翻了一遍……忽地,她的脣邊泛起一抹清冷的笑意。從出醫院到現在,這是她第幾次看手機了?她在等什麼?電話?簡訊?還是他的身影?沒有,什麼都沒有,也不可能有。從她眼睜睜的看著樂欣和顧浩寧緊緊相擁的那一刻起,她就該知道,他們之間,已經完了。

可是,如何能甘心?

她已經棄械投降,她已經退而求其次了,她可以不要顧浩寧的愛,她只是想陪著他平靜的走下去,可為什麼,就連這樣的希望,也變成了奢求?為什麼,她這樣拼盡了心力,卻終究,只能是枉然?

明明,她才是顧浩寧真正愛的那個人,為什麼卻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承受他的漠視和冷淡?好不容易熬過了這樣多的艱難和辛苦,歷經這麼多的風雨和折磨,眼看著她就可以和顧浩寧開始幸福的生活,卻為什麼,會突然出現一個樂欣,生生扼斷了她所有的希望和溫暖?憑什麼?憑什麼?

林若琪急急的站起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樣,她只是茫然的想抓住些什麼,那麼急切,那麼無措。

驚惶中,她衝進臥室,開啟電腦,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決然的登入那個熟悉的部落格,2006年7月9日,昨晚的日誌,赫然映入眼簾——“小楓,今天,是你走後的第272天,明天,就是你26週歲的生日了。

閉上眼,我彷彿又看到了你站在“楓情”門口,回眸一笑的樣子。那時,我還以為自己是陷入了夢境,看到你,竟遲遲不敢相認,只知道呆呆的站著,生怕一邁步,你就消失不見了。

轉眼間,已近一年,“楓情”仍在,卻已,物是人非。

還有三個小時,世界盃決賽就要開始了。還記得,三年前,我就答應過你,要陪你一起看06年世界盃的。

這段時間,我幾乎每場都看,義大利隊的比賽更是一次也沒有落下。小楓,你知道嗎,當我看到藍色軍團終於2:0擊敗德國挺進決賽時,我多希望你就在我旁邊,我多希望能陪著你一起親眼見證你最喜歡的義大利隊一步步邁向勝利的巔峰。

可是,小楓,你在哪裡?你可還記得我們的約定?你是不是已經忘了,你最愛的巴喬,最愛的藍色軍團?你是不是已經忘了,你曾經的心願,還有我們,曾經的諾言?

忘了嗎?應該,是忘了的吧。若是,你真的忘了,或許,那樣也好。

小楓,有時,我忍不住會想,如果以後真的在黃泉下見到了你,我能說什麼?我想了很久,想了很多次,卻發現,我只能反反覆覆的對你說,小楓,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你,我現在每天在努力爭取的,竟是和林若琪的“幸福”與“快樂”,我更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我對林若琪的每一分好,並不是完全來自於周圍家人朋友的壓力,更多的,是我自己對她的愧疚和憐惜……

小楓,我沒有辦法不對林若琪好,可我每對她好一分,我就對你更加愧疚,我就更加討厭我自己,我就會在心底痛責自己一百次一千次!

我一邊對自己說著,林若琪是你的妻子,她現在全心全意的愛著你,你要對她好,必須對她好,你不能再辜負,不能再傷害她!可另一邊,我又想著,面前這個人,就是那個親手將你推入死亡的人,如果沒有那場車禍,你就還活著,開心的活著……

小楓,我從來都沒有忘記過,我們之間那樣溫暖美好的時光,我更加無法忘記,你是怎樣慘酷的倒在了血泊中……這樣的一切,這樣的你,沒有一天不在我的腦海裡,我欠林若琪的,我必須還,可我欠你的呢?我欠你的要怎麼還?我又能到哪裡去還?

這樣的生活,已經快要把我逼瘋了。真的,有時,我都會恨,恨自己為什麼還沒有死去,恨自己為什麼還要活著,這樣生不如死的活著,這樣沒有希望,滿是罪孽的活著,連解脫都不可以,只因著父母親恩,夫妻之債。

這樣的我,連你,也覺得厭棄了吧?夢境中,我已經很久都沒有看到你的容顏,你給我的,總是那樣決絕的背影。小楓,你是不是已經在怨我,怪我了?你是不是再也不想理我,不想見我了?所以,連在夢境裡,你也不給我相見的機會?

我知道,我不該乞求你的原諒,我早已失去了贖罪的資格……明明愛的是你,卻要天天對著那個殺了你的人關懷體貼……這樣的荒謬,這樣的可恨,連我自己都不能面對自己,又如何,能乞求你的原諒?

可是,小楓,我真的很想你,很想,很想你,想得我覺得每日的白天是那樣的長,那樣的難熬,想得每天晚上都迫不及待的入夢境去尋你,偏偏再也看不到你那溫暖的笑顏……

小楓,我真的很想你,你讓我再見你一次,好不好?你還記得“楓情”吧?去年我答應過,給你在那裡過生日的。

明晚,我會去那裡等你,你讓我再見你一次,好不好?還有兩個小時,義大利隊就開賽了,我們說好,如果義大利隊贏了,你就來見我,如果輸了……不,不會輸的!小楓,無論怎樣,我都會等你,一直等你的,一直等你的……”

一直等,一直等……浩寧,我何嘗不是,也在一直的等,等我們可以重新開始,等我們可以重新幸福的那一天,卻原來,根本,就不會有那一天,永遠,都不會有。

整個世界,似乎都安靜了下來,彷彿,被千年的冰雪,塵封了一般。沉寂得空曠,已感覺不到冷,只是空,鋪天蓋地的空,白茫茫的空,徹骨的空,空得再看不到一絲的光亮,再觸不到一絲的暖意,連塵埃,都沾染不到,只是她,只有她,一個人,落在孤絕的中心,連自己的軀殼,都是空的。

茫然的瞪著電腦,林若琪機械的點開一篇又一篇的日誌。一字一句,一遍一遍,那樣清晰,那樣明確,把所有迷朦的霧障層層揭開,把所有虛妄的美好鞭撻殆盡,連著皮肉,帶著經脈,拉扯得鮮血淋漓,卻催不下一滴眼淚。她瞪大的雙眼,乾澀得如同久旱的枯田,龜紋叢生,一片死寂。

原來,那個離間她和浩寧的人,不是樂欣,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成了他們之間最重的傷,成了他們之間那個永難逾越的天塹。她對他所有的好,都化作了惡毒的咒,凌厲的傷,讓他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竟是,這樣的愛,這樣的,傷害,無法可避,無藥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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