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楓歪斜著身子伏在顧小淼身上半天沒有起來，他狠狠的摁住心臟，急促的呼吸就在顧小淼頭頂響起。
顧小淼眼睛紅了一圈，想抬起頭，卻被一隻無力的大手按了下去。
“別看……”他的氣息微不可聞。
宋美嬌這一巴掌，顧小淼都挨不住，更何況是心臟脆弱的方子楓。
咳嗽聲斷斷續續，他的胸口起伏很快，顧小淼的臉就貼著他的胸膛，隨著一起一伏。
她被壓在這個並不寬闊的懷抱，藥味沖鼻，令她窒息又難受，她想衝出去跟宋美嬌撕扯，打個頭破血流！
可是有太多的東西牽絆了她。
所以，她更多的是感到悲哀。
為什麼一切要變成這樣，為什麼這些事偏要發生在她的身上，她不過是想好好守護心中一個重要的人，難道她連這個資格都沒有嗎？
……
“子楓，你怎麼樣？是不是心臟不舒服？”
回答她的是劇烈的悶咳聲。
“醫生！醫生！”宋美嬌急了，粗糙的手放在方子楓背上，一邊給他順氣一邊要按急救鈴，“子楓，你別嚇媽啊……”
方子楓抓住了宋美嬌要按鈴的手，“別，沒事的……”
宋美嬌慌忙扶他坐好，然後惡狠狠的把顧小淼擠開，“子楓，好點了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方子楓滿頭虛汗，揪住胸口前的衣襟，臉色慘白得透明。
抿緊的脣縫含著血絲，那抹殷紅藏在蒼白如紙的脣間，尤其刺目驚心。
顧小淼站在旁邊，清靈的烏眸擔憂的看著方子楓，垂在身側的小手越發捏緊裙襬，身體像被萬箭射擊，麻木的全身讓她幾欲癱倒。
或許，她就不該來的。
方子楓終於平息下來，但背上燒灼般的疼痛，幾乎讓他無法靠住床頭。
他咬牙堅持，清俊淡雅的臉上勉強扯出一抹笑容，看著讓人心酸。
“媽，你和小淼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方子楓沒有衝宋美嬌發火。宋美嬌品性再惡劣，但始終是他的母親。
宋美嬌和顧小淼都不做聲了。
那三百萬，還有當時的一幕幕。
各自都有無法開口的理由，用沉默來掩飾心中的恥辱和難堪。
“不管發生什麼，都別……別太為難小淼了。”方子楓斷斷續續的話中帶著請求，無暇去追問她們到底因為什麼事鬧成這樣，現下先保全了顧小淼才好。
方子楓的話還是有點用的，加上他一副要護顧小淼到底的決心，宋美嬌也下不了手了。
顧小淼往旁邊站了站，想去握方子楓的手，卻被宋美嬌一掌推開，“禍害精，別碰我家楓兒！”
顧小淼身體晃了晃，站穩後臉頰已然泛白。
“小淼，你先回去吧，下次再來。”方子楓聲音溫和，暖入顧小淼的心扉。
她無視宋美嬌，狼狽得衝方子楓笑，“那好，你好好休息，我……”
豈料話還沒說完她就被宋美嬌扯著手臂給拖出病房。
顧小淼幾乎是被推出去的，她還沒站穩，就被什麼堅硬的東西砸中了頭。
她懵了一會，凝神看清是她買來的花和果籃。
“禍害精，你再敢來找我家楓兒，我見你一次打一次！”
“嘭！”門砸上了。
顧小淼抖動著泛白的脣瓣
，蹲在地上，把滾落得到處都是的水果一一撿起來。
有些其他病房的家屬探頭出來觀看。
這一個過程是那麼漫長又艱難。
撿完地上的水果，顧小淼再抬起頭，小臉平靜無瀾，純淨的雙眸空洞得嚇人。
她的內心經過了一場軒然大波已經靜若死水了。
把花和果籃放在走廊外的座椅上，轉身離開。
而病房裡，那些畫著她的畫稿，被踩踏得破損不堪。
……
電梯到了，顧小淼沉步走進去。
電梯裡沒多少人，她心不在焉的按下樓層按鈕就縮到一邊了。
“小淼？”
熟悉的聲音響起，顧小淼一怔，對上艾菲驚訝的眼神。
從顧小淼進來，艾菲就注意到她了，本想打聲招呼，卻不想顧小淼似乎沒看見她，一直低著個頭。
顧小淼扯了扯嘴角，露出個淡然的微笑，實在是沒心情去客套。
艾菲主動走到她面前，熱情得挽著她的手，嘟了嘟嘴，“我爺爺腰椎不舒服，才請副院長動完手術。你來醫院看望誰呀？”
她笑意盈盈，和一臉慘淡的顧小淼形成鮮明的對比。
同一件事，有的人在說自己多麼不好的同時，從來都沒有想過，別人是不是更加不好。
顧小淼掃了眼親熱挽著她的手，抽出來，撩了撩頭髮，“來看我哥。”
“那下午的課，你不去上了麼？”艾菲的聲音細細柔柔，詢問道。
“不去。”
“啊，你又逃課！”
艾菲這驚愕的一聲，引起電梯裡其他人的注目。
顧小淼眉心蹙了蹙。
艾菲立即意識到，頓時聲音小了下去，“小淼，我是在擔心，你又不去，萬一學習部帶人查課了怎麼辦？”
“你不是也不去嗎？”顧小淼寡淡道，語氣中明顯的膈應。
艾菲蠕動了下嘴，“我不一樣啊，我媽幫我向系主任請了假的。”
“哦。”顧小淼在心裡冷笑，呵呵，你媽真厲害。
電梯叮得一聲，到了。
顧小淼看也沒看艾菲一眼，大步走出去。
艾菲意識到自己剛剛可能有點過分，追上去急忙解釋，“小淼，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真的很擔心你。要是你被記名字了，我就去跟輔導員解釋……”
“解釋什麼？”顧小淼突然停下來。
“就說，你陪我一起去醫院看望爺爺了。”
睨著艾菲討好的模樣，顧小淼上揚嘴角，笑意卻不達眼底，“謝謝你的好意，不過，不用了。”
艾菲自以為是的傳送好意，卻讓顧小淼反感甚至是厭惡。
同樣來醫院看望重要的人，她有必要藉著別人的幌子來請假嗎？
顧小淼往院部門口走，艾菲跟在旁邊。
上次影片事件她們的關係就疏遠了，而艾菲這種溫室裡養大的高官子弟，雖然平時很看不起人，但頭腦很簡單，文文弱弱的樣子看起來無毒，相處久了卻讓人厭煩。
她主動向顧小淼示好，“小淼，你下午去哪呀？要是有空的話，我請你去咖啡廳喝下午茶吧。”
顧小淼第一次覺得“咖啡廳喝下午茶”是那樣低俗，她快步往前走沒有停下的意思，“不了，我回學校。”
“哎，那我陪你一起吧。”
……
住院部外站了一堆人。
顧小淼走出住院部，眼睛突然接觸刺眼的光線，下意識眯了眯。
待她看清楚，艾菲的聲音就在她耳畔響起，“都圍在這裡，他們這是在幹嘛呢？”
顧小淼走向人群，恰好這時救護人員和警衛人員匆忙趕來。
聚集過來的人越來越多，路過的人也都停下腳步，詫異的仰頭，眯起眼睛。
顧小淼跟著抬頭一看。
住院部頂層的天台邊沿坐著一個人。
有人要跳樓。
議論聲七嘴八舌。
“哎喲，都坐這麼久了，她到底跳不跳啊？不跳趁早收場得了。”
“你這人怎麼回事？你盼著人家死？她還是個姑娘家呢，要是讓你坐到那上面試試？”
女的？
顧小淼抬手遮了遮太陽，十樓不算高，可以大致看到坐在天台邊緣，雙腿懸掛在外的人是個女孩。
看不清女孩臉上的神情，但她能有勇氣坐在那上面，想必一定是很絕望。
顧小淼想到自己，無論她多麼悲慘，多麼徹痛心扉的時候，現在仍是穩穩當當的站在地面，比起天台上要輕生的女孩，她慶幸自己沒有放棄生命。
警察已經上去調悉，救護人員和消防人員判斷女孩的大致位置，在樓下墊了大量急救氣墊。
天台邊又站出來幾個人，似乎是在勸慰女孩，女孩突然表現得很激動，好幾次都差點要掉下來。
“小淼，你覺得她會跳嗎？”艾菲問。
“在上面坐了那麼久，應該是在等誰來吧。”顧小淼想了想道。
“我們現在回學校，還是看看再走？”
顧小淼低頭看了看手機時間，三點半了，社團話劇排練是四點，路上要是堵會車肯定會遲到。
“現在走吧……”顧小淼抬頭的一瞬間，眼角的餘光無意瞥見幾個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擁簇著領頭的男人進入了住院部，她驀地一怔，待凝聚目光看過去，他們已經消失在門口。
剛才的那道頎長的身影……
“你怎麼了？”艾菲見她楞在原地，疑惑的提醒道。
顧小淼鬆開了凝聚的眉心，搖了搖頭。
可能是她看錯了。
正打算抬腿走，住院部門口的兩輛車引起了她的注意。
車牌號她並不熟悉，但這兩臺黑色的賓利慕尚，囂張又霸氣的停在住院部門口，讓她莫名想到了那個男人。
“小淼，還走不走啦。”艾菲催促道。
也許不是的，T市有錢人那麼多，開慕尚的又不只有他，哪裡會有那麼多巧合。
顧小淼收回探究的視線，“走吧。”
……
太陽漫出雲層，像火炭般炙熱。
住院部天台上亂成一鍋粥。
舒家上下圍在一起，各個急的滿頭大汗，緊張的望著坐在樓層邊緣的舒婉。
警察一面試圖用言語安撫舒婉的情緒，一面緩緩靠近她。
背對他們的舒婉呆呆的坐著，雙腿空空的懸掛在屋簷外。
穿著病服的她一張素顏顯現出一種病態美，蒼白的臉上淚痕已經幹了，空洞的雙眸木然得眺望遠方。
就在警察還有幾步就要接近她時，她突然轉過頭來，眼神悽慘而絕望，咬牙道，“你們再過來，我就跳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