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顧小淼靠近病床,護士重新給洛天忠插上針管。
蒼老如樹皮的手背上鑲著深深淺淺的針孔,護士粘黏繃帶的動作非常麻利,像對待一個不知道痛覺的物品。
“洛小姐,您坐那邊椅子上吧,以防洛老爺子醒了又發瘋。”護士指了指靠窗戶的沙發椅。
顧小淼似乎沒有聽到護士的話,看著綁著洛天忠雙手的粗布條,“他已經睡著了,可以給他解開了吧。”
“不行!”護士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尷尬的住了口,臉頰微紅,小聲說,“洛小姐,這是洛先生的意思。”
洛先生,也就是洛家朗。
顧小淼點了點頭,“你們出去吧。”
護士從病房出去後,顧小淼凝視著老人的平靜睡容,“你真的是我爺爺?”
壓抑著聲音,像在自言自語。
躺在**的洛天忠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原本一雙渾濁的眼睛,此刻無比清明。
他看著顧小淼,滿滿都是難以置信,幾秒鐘的對視,他眸裡的情緒從震驚到狂喜,最後紅了眼眶。
“孩子……洛、洛……”有呼吸機的阻礙,洛天忠發聲很困難。
但是他一遍又一遍的念著她的名字。
顧小淼摘下呼吸罩,洛天忠嘶啞的嗓音,像一陣巨浪衝進顧小淼的心裡。
“洛洛,你、你還活著……二十、二十年了。”
沒錯,顧小淼不是十九歲,她已經二十了。
昨天滿的。
她真正的出生日期,就是二十年前的昨天。
但,只有宋美心知道。宋美心告訴她,無論如何,都要記得她出生的日子,還有兩週後一個非常特殊的日子。
當她到了洛家,她便想明白,那個特殊日子,是她生母的祭日。
二十年,洛家變故後,洛天忠在**躺了二十年,病魔把他折磨成現在這幅樣子,他依舊記得顧小淼誕生的那一天。
“爺、爺。”顧小淼這一聲喊的分外沉重。
“我回來了。”
幾乎是同時,洛天忠潸然淚下。
太過於激動,他的胸口劇烈起伏,顧小淼擔心他身體承受不住,便在床畔坐了下來。
她解開洛天忠被牢牢
綁住的手,雙手握住。
洛天忠終於平復了情緒,眼含著淚光,“這麼些年……你都在哪?”
“是宋美心養大我的,不過她在我八歲那年生病死了。”顧小淼回憶著往事,沒有太多的感觸,眸色異常平靜,像在講述一件不關她的事情。
因為她的內心,早已在千瘡百孔之後練成了堅毅。
“孩子,你吃苦了,是爺爺沒用,讓你吃苦了啊……”洛天忠回握了她的手,他想緊緊握住,卻只能無力的顫抖。
“苦到不算苦,我住在姨……宋美心親姐家,有他們全家照顧。我那個哥哥對我特別好,我要受了欺負他第一個站出來。一點也不苦,要不然我怎麼長得這麼水靈呢?”顧小淼努力讓自己笑的自然,笑的發自內心。
洛天忠看著長成大姑娘的顧小淼,由衷的歡喜,同時也在惋嘆,要是品尚和依柔還在,看到他們的女兒長這麼大,又這麼漂亮,那該多圓滿啊。
顧小淼看到了洛天忠眉眼裡的愁色,轉移了話題,“我幫你把布條都解開吧。”
她把綁住洛天忠的布條都解開了,他的手腕都出現了捆綁的淤痕。
顧小淼擰了擰眉,揉起了洛天忠淤青的手腕。
“洛兒,是誰先找到你的?”洛天忠盯著她揉捏的動作,手腕的疼痛減輕不少。
一聲洛兒刺中了顧小淼內心的柔軟,她垂下眼瞼,回答道:“騰北夜。”
“是他?那小子不錯,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是您讓他去找我的?”
洛天忠搖頭,“是你母親。在你出生的時候將你未來託付給他,他在你母親面前鄭重的發過誓。那時候他也不過九歲,不懂是非的年紀,沒想到……”
沒想到一句誓言,記了二十年,如今兌現了承諾。
“當時他那雙眼睛,像馬爾維納斯群島的夜空,就連北極那個絕佳之地也比不上,至今我都還記得。北夜是個好孩子,洛兒,你要幫我謝謝他。”
“好。我會的。”顧小淼嘴上答的爽快,心裡卻是一番柔情的翻滾。
除了感激,只餘下感動。
“唉……”洛老爺子眼神複雜注視了顧小淼良久,“洛洛,你比你母親年輕時還要漂亮。”
老爺子話中有話,顧小淼繼續聽他說,“我老了,躺在這**去不了哪裡,管不住事了。你回了洛家,危險也回到了你身邊,可以後路還很長,你是我的孫女兒,我不能讓你受到半點傷害,不然,我沒辦法向你父母交代啊。洛洛,請原諒我的私心,如果你能再見到騰北夜,就讓他……”
顧小淼明白洛老爺子想說什麼,截斷了他的話,“爺爺,您放心吧,我們已經相愛了。”
“什麼,你們……”洛老爺震驚過後,顯得異常激動,竟大笑起來,“好,好好,我洛天忠這一生也算是圓滿了。”
……
晚上顧小淼回到別墅,客廳裡電視的聲音開的很大,顧小淼進門就聽見了。
夾在其中的,還有男人和女人的談笑聲。
女人的笑聲像幼鳥啼叫,倒在洛家朗懷裡花枝亂顫,卻在顧小淼走進客廳時,戛然而止。
“洛洛回來了,過來。”
顧小淼走過去。
“來,認識一下。這位是雪罌,你可以叫她雪姨。”洛家朗看向懷中的女孩。
明明跟顧小淼年紀相仿,卻要喊人家姨。
女人冷豔的眼神掠過來,顧小淼乖巧的喊了聲,“雪姨。”
顧小淼眯起眼睛,也回了女人一個眼神。
事實上她覺得這個女人很可悲,但,自作自受。
“以後雪罌就跟我們住一起,她在這裡沒什麼朋友,你們年紀相仿,正好有個伴了。”洛家朗拍了拍雪罌的肩膀。
“好,我們會,好好相處的!”雪罌揚起了笑容,冷漠的眼睛裡暗流湧動。
那抹笑容,讓顧小淼看不明白,對她有了戒備。
顧小淼一點也不想跟雪罌對視,總覺得雪罌這個女人不好惹,因為每次雪罌看她的眼神,都好像充滿了敵意,讓她很不舒服!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顧小淼準備上樓,洛家朗喊住了她。
“你今天在醫院陪了老爺子那麼久,老爺子有跟你說什麼沒?”
顧小淼注意到雪罌的手放在洛家朗的禁區……眼神若有似無的瞟向她。
“爺爺說,他想回家,問您什麼時候可以接他回來。”顧小淼並不看雪罌,聲音不高不低的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