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章 不餓
於時苒怔怔地聽完，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他不記得另一個自己做的事情，卻已經瞭解到另一個自己大概做了些什麼事。所以，當她在醫院碰見他的時候，說起她父親，他會反應那麼激烈。
他在厭惡另一個自己……這不就是典型的人格分裂症麼，雙重人格！
忽然又想起另一個問題，那就是他另一重人格出現的時候，又是不是知道自己人格分裂症呢？他的另一重人格會不會記得現在的他所經歷的一切？
雖然好奇，到底還是問不出口，只能放在心裡了。
車子停下的時候，已經過了半個小時，這半個小時裡，她只有一種感覺，那就是車子一直在拐彎。
左拐十次右拐二十次……
下車後，她被眼前景色震住，眼前是一片天然林，林子稀疏，下面有條小小的石板路，車子進不去，自然只能靠步行了。
“這是什麼地方？”她問楚亦。
楚亦笑，“如果肯讓你知道，就不會在車上做那種防護了。”
楚亦剜他一眼，同時暗罵自己白痴，居然問這種問題。
和於時苒的通話突然中斷，賀遲年聽著話筒裡的嘟嘟聲，突然有種想摔電話的衝動，但最後他到底什麼都沒做，只是默默的按下結束通話鍵。
窗外的天氣很好，明媚的有些不真實，和他此時的心境形成了強烈反差。
偏偏這時候，白茹的電話打了過來，她從昨天開始，就一直說要他陪她去看時裝釋出會，他一次次拒絕，白茹卻不達目的不罷休，一遍遍打電話過來。
此時他不勝其煩，索性答應下來。
白茹對他突然改*度很意外，愣了一下，立刻以興奮萬分地口吻道，“那就這麼說定了，後天八點，我去接你。”
這天下午，賀遲年再沒心思工作，第一次提前下班。
但下班之後，又沒什麼想去的地方，他好像第一次這麼百無聊賴。其實真的沒事可做沒，當然不是。他還有很重要的事情沒解決，只是這一刻，完全沒心思。
兜兜轉轉，他再次走到了曾經於時苒帶他來過的砂鍋店，幾個那個時候是情.人節，於時苒一下課就說帶他吃好吃的。
就是在這家店裡吃的砂鍋，裡面只有零零落落的兩個客人，服務員都拿著報紙坐著打瞌睡。
那兩個吃砂鍋的客人大概是太餓了，吃得大汗淋漓。
賀遲年擰著眉，他實在看不出這個又小又不太衛生的砂鍋店有什麼特別，自己居然走這兒來了。
上次來吃東西，他只挑了兩筷子，也沒吃出任何味道，回去的時候，胃還很不舒服了。
進了小店，服務員懶洋洋的抬頭看向他，打著呵欠吐字不清地問，“先生，你想吃什麼？”
牆上的選單寫著砂鍋涼皮拌麵……
他看了一眼，“砂鍋，粗粉，不要香菜……”
是這樣要的吧？
服務員看他一眼，然後到後面去了。
五分鐘後，服務員笑吟吟地端著熱騰騰地砂鍋上桌，同時殷勤道，“先生不經常來吧。”
這麼明顯地攀談，他當然察覺到了，要放平時他大概冷著臉理都不理，這次不知道怎麼了，和顏悅色道，“嗯，來過一次。”
“嘖嘖，一看就不常來。要不要加根香腸或者價格雞蛋？其實蝦球最好吃了。我媽最拿手的其實是蒸麵，要不要試試？”
服務員十七八歲的年紀，看上去愛說又俏皮，眨動的雙眼顯得機靈又熱情。
她在推銷店裡的東西，或許還想拿他當冤大頭，他很清楚。可不知道為什麼就樂意被宰一回。所以，他點頭，“好。”
服務員到後面去了，不大會兒又出來了，手裡端著蒸麵，裡面放了雞蛋，蝦球。
上桌之後，服務員發現他根本就沒動砂鍋裡的東西，不禁有些詫異，“你怎麼都不吃？”
“還不餓。”他實話實說。
服務員挑眉，“不餓跑小吃店做什麼？”
賀遲年好笑，這丫頭倒是咄咄逼人，起先還覺得她和於時苒又點兒相似處，這麼一看，又完全不像了。
“不餓就不能來？”
“那倒不是，只是你點了這麼多不是要浪費了？”
“你那麼費心的給我推薦，不是就想讓我點麼？”他還是笑。
“哪兒有？”服務員不好意思地否認。
賀遲年笑容不減，“嗯，你沒有。”如果是於時苒的話，她大概會毫不遲疑地承認吧？那傢伙就是那麼坦白，有的時候，真是坦白到讓人又愛又恨……
如果，今天她撒謊的話，自己會怎麼樣呢？
其實，他昨晚知道於時苒的去向了。
於時苒離開的第一時間，酒店經理就打來電話，等他倒車回來時，已經晚了……
然而得酒店工作人員說，是被一個戴眼鏡的美男子帶走的，他也能猜出帶走於時苒的男人時呂錦成。
只不過，呂錦成為人謹慎又狡黠，所以，他的人不敢跟得太緊……
於時苒接到他電話的時候，言語中有所猶豫，好在，她到底沒有說謊話來欺騙他，這點讓他安心了些。
“你餓不餓？”賀遲年一邊用筷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攪動著砂鍋裡的粉絲，一邊問坐在對面的女孩。
“嗯？”
“我做東請你吃了。”
“為什麼？”女孩詫異。
賀遲年聳肩，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不餓……”
服務員崩潰……
於時苒沒想到在樹林深處，山腳下居然藏著這樣一座充滿古老氣息的英式莊園。
這座莊園佔地面積很大，牆面上爬滿了藤蔓。
“時苒你先到客廳休息會兒，你爸爸一會兒會過來。”楚亦特意給於時苒說了一聲，於時苒連忙點頭，楚亦才安心轉身離開。
客廳顯得古老又簡約，但是，於時苒完全沒心思欣賞這裡的一切了，她只想更快的見到爸爸，想知道他為什麼會自願留在這兒！
任以秦還是沉默，坐在椅子上也不吭聲，整個人看上去有些懶洋洋地，豹子一樣眯著眼，要不是他目光比較專注地看著客廳牆壁上掛的相框，她都要以為他就快睡著了。
果然如楚亦說的，沒多久就有人來了，來的確實有她爸爸，但是，她爸爸前面還有個人，個子很高長相出眾的男人，這男人也有張俊美的臉，線條利落氣質沉凝，看上去是個老成持重的男人。
於時苒下意識地打量著他，他也打量著於時苒。
最後，他對於時苒笑了一下，微微點頭然後目光落到司任以秦身上，看了任以秦半晌對楚亦道，“看樣子，他還沒好？”
楚亦點了點頭，“嗯，還沒有。”
任以秦站了起來，“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
於時苒沒心思聽他們寒暄，直接朝父親走去。
父親站在最後，看見她目光有些閃爍，於時苒卻沒發現，“爸爸，你最近怎麼樣，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於京山露出個憨厚又老實的笑容，“沒有，他們沒為難我，對我挺好的，而且，你看，是我自己願意留在這兒的。”
於時苒打量父親半晌，發現父親確實比以前好了些，除了眼睛凹下去了，精神倒是很好。
她下意識地去拉父親的手，結果父親卻像觸電似的閃開，然後尷尬地朝她笑，“你看你，都多大了，還拉我的手，小心讓人家看了，笑話你。”
於時苒的心卻沉了下去，面色凝重道，“爸爸，讓我看看你的手。”
於京山抿了抿嘴，“看什麼看，都老皮老肉了，有什麼好看的。你能來看爸爸，爸爸很開心。爸爸留在這兒能拿很高的工資，很快就可以把欠的債還上了。”
於時苒咬脣，固執地去抓父親的手。
於京山沒想到她固執起來，動作那麼快，被抓了個正著。她抓住了就不放，麻利的擼開父親的袖子，手腕上面，散佈這大大小小的針眼！
於時苒被嚇到了，臉色慘白，眼淚突然就湧了出來，似乎是祈求，又似乎是責備，“爸……！”
於京山慌忙把手縮回去，把袖子放下來，“這沒什麼的，我現在很好，正在努力戒毒，大家都在幫我，就快成功了。苒苒，你別擔心……”
於時苒看著父親，眼裡說不出的心疼，“誰讓你染上毒癮的，是不是他們，是不是任以秦！是不是？！”
於京山震住，慌亂地後退了一步，強調，“苒苒你別瞎猜，我染上毒....跟任先生沒關係，他們正在幫助我力戒毒，你不用擔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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