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隱於市(Ⅱ)
中隱於市?(四)
林榮笑呵呵地在被窩裡向牆邊挪了挪,一面說道:“你要多穿點,你的腳好凍傷,多穿幾雙襪子。”
林寒像是被說中了糗事一樣不好意思得笑了起來:沒有關係,今年還好。公司裡還比較暖和。”一邊把溼漉漉的傘放到條桌上。“還沒吃嗎?”他看到條桌旁的爐灶上,小鍋的玻璃蓋一片霧氣,知道飯菜還是熱的。
“嗯,還沒吃。吃了一點。呵,想等你來。”
林寒是很容易被小事情感動的人,他坐到床邊,笑著說:“沒事,我吃過了。要不你再吃點?”但是感到很冷的他,還是把雙手插進了口袋。
“不了,我等下起來再吃。你再吃點?”
“呵呵。”林寒搖了搖頭。
林榮似乎也看出了林寒是嫌這飯菜不好,也不再多強求,轉而問道:“最近,還好吧。”
終於進入主題了,林寒卻還沒有狀態,他太冷了。他看著林榮說道:“還好。你就蓋這麼一點不冷嗎??你別凍著了。”
“哎呀呀,我這沒事。”林榮頓了一下,“要不給你弄個水焐子?”(就是電暖寶)
林寒一愣,其實他很想要暖暖手,但一看父親還要起來太麻煩,就推脫了。
“哎呀,快得很!電充的,一會兒就好了。”林榮說著便起身下床,一邊穿衣服,“反正也要起來了。”
“呵呵。夜班?”林寒實在很冷,也就沒再阻攔。
林榮重重得嗯了一聲,然後大笑著說起來:“你看我穿多少!你穿得太少了!不然不行,騎車冷,哈哈哈。”
“哈哈。”林寒輕輕地笑了笑,“你最近還好吧?”
“哈哈!我好得很!只好你好,就行了!”
“呵,那不。都要好。”
“嗯”林榮有些低落,“其實也不容易。可能又要下崗。”
林寒似乎一點也不驚奇,只是很平靜地問道:“哦?怎麼了?”他知道父親現在在做宿管一類的工作,而且似乎是在W市的某個高等院校。
“那根本就不是我的錯。唉,他就是想趕我走,趕我下崗。”林榮把電暖寶插到接線板上,然後轉過來接著說道:“什麼事呢?我們每天當班,要固定燒七瓶開水給他們教師用。他們每次都不燒滿,等換我的班時我都要多燒。前幾天去,他做得太過分了——就是跟我交接班的那個——他七瓶就只燒了兩瓶。我就跟他講,他還發火。那好,呵,我還怕你??你火,我也不燒了。”
林寒聽著哈哈大笑,他已經差不多猜到了結果。
“結果第二天他們老師沒熱水用,就向上面反映。然後領導就來找我。我說不關我的事,他們每天都怎麼怎麼。看我老林好欺負,不多說什麼,就天天這麼搞。那領導哪會管你呢。後來一聽說,那領導就是要安排他家哪個哪個親戚也來值班,嫌這裡人多了。”
“哦”林寒顯然沒猜到還有這個原因。“呵呵,那還不就算了。唉,隨他去吧。現在世態炎涼,都是這個樣子。真不行,他真要你回來,那你也就回來吧。”
中隱於市?(五)
“是啊。”林榮也顯得很沒有辦法,“現在打工真不容易,隨時都能叫你走。那個走就是走了唉,就是下崗,你馬上第二天就不用再去了!嘿嘿,你還以為跟你玩啊。”
“呵呵。”林寒沒有這樣的親身經歷,但他能夠理解,也能想象的出來。
“而且現在工作還不好找。”林榮接著說道,“人家一看你這麼大歲數,都不要你。”
林寒深深地嘆了口氣,他很清楚以父親的年紀,想要尋得一件不錯的差事,是很難的。
“我上上次那個工作啊!你曉得我是怎麼辦的?”
“哦?”林寒沒能聽明白。
“我拿身份證去影印的時候,把出生日期後兩位蓋掉了,然後自己寫,正好50歲不到。之後應聘的時候就直接給他影印件,說二代證還沒辦下來。那人一看,50歲也還沒到,也就‘好吧,好吧’的,把我留下了!哈哈。”林榮說到最後把自己也說地大笑起來。
林寒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也一起大笑起來:“你還真是有辦法啊。唉唉。”笑嘆了兩口氣,其實,是真的沒有辦法了才會如此的吧?
“現在也就能這樣子了哦,沒辦法哦。”林榮像是在給自己開脫。
林寒覺著氣氛差不多了,便也幽幽道出:“是不容易,我現在就也挺煩的。遇上了很麻煩的事情。”
“哦?怎麼?快來說說。”林榮顯得有些激動。這也許是每個父親都會有的反應吧?當自己的孩子想要和自己說說工作上的煩惱的時候。
林寒笑了笑,他也不知道要跟父親怎麼說,或者說他自己都不知道要說什麼,無從說起。“這件事情要怎麼說呢,總之是我現在不知道要怎麼來看待這件事。他不是一件具體的事,而是一個過程,一個會議中的一些資訊點,就是領導對我說的一些話。”林寒接過父親遞過來的暖手寶,熱度立刻從手心傳遍整個全身,打了個冷顫。
“這件事情真要說起來,應該要從更久遠一點說起。要從我曾經寫過兩份郵件給主管和師傅開始說。”林寒認為這一切的後面的事情,都是從那時候開始產生一點一點的變數的。於是他把這近半年來的幾件重要的事情都拎出來和父親說了一遍。
“所以這時候領導就問我轉變的過程。當然這個過程我現在還沒有找到,不過這個沒關係。”林寒接著說道,“問題的關鍵是,他現在就問我了,‘我是什麼?’。剛才我也跟你說了,我又是寫郵件,又是寫制度,找主管要事情做,等等,加上現在主管說要學的東西很多,我就覺得我沒能領會到他的用意。所以現在諸多事情雜在一起,讓我很心煩!”
“哈哈哈!”林榮坦然地笑了起來,他顯得很泰然自若,“來來來,先喝口水。”他慢慢地把茶缸遞給林寒,這樣的平緩把林寒“快攻”似的氣勢壓制了下去。林榮接著又說道:“你的這些事啊,在我看來,一點都不煩。”
中隱於市?(六)
“這點事情就把你急成這樣,那你也就能這點水平了。呵呵。”林榮故意刺激林寒說到。
顯然,林寒中招了。他就像被刺中了傷口,唰的一下站了起來:“不是啊!問題是,當時我們幾個進去的時候分配崗位時,我不是在網路組的,是我自己硬要求進網路組的,等於說是沒有位置的位置,所以現在問‘我是什麼’就顯得很明顯,很迫在眉睫啊!雖然這個問題我以前也想過,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我還沒找到那個位置呢!更何況現在領導最後還說,幹得不好就走人,或是不轉正,這就很麻煩了啊!”
林榮長長地“哦”了一聲:“那是有點麻煩。要影響轉正的話。”長期不停地在外打工,經常面臨失業換工作,使得林榮對林寒最後兩句話有些在意。但旋即他又斬釘截鐵的厲聲說道:“那也不煩!”
“怎麼不煩呢?”林寒想了想也補充說道,“確實,也是沒什麼好煩的。”他一股腦地把那麼多煩心的話全撒野了出去,心裡反而一下子靜了下來。
“其實那也沒什麼,你們領導也就是說一說,而且他說得也是對的,你做不好這份工作,那你就是應該走人。真要是這樣,也沒什麼可怕的!大不了我養你一口飯吃!只要我還有的吃!但就可能吃得不是很好。”林榮頓了頓想了一下,很現實得補了一句:“但真要到了都沒的吃了的時候,那我也沒辦法了。”
然後他接著說道:“但關鍵的是你啊,要看你能不能幹得了這件事。就是你們講的‘勝任’。你要是有本事,那就不怕,終究是會發光的;哪怕退一萬步就算不能發光,那也不怕,你終究是有本事的,這個社會埋才不遇的人太多了啊!千千萬萬!你這一點小東西,說實話,你現在的才,人家還都看不上!說懷才不遇都還嫌大了。那你還好怕什麼的呢??”
林榮的話雖然說出來有點傷人,但句句在理,很實在,很現實,可以說太現實了。說的林寒陷入思考,只能諾諾地“嗯”了一聲。何況“虎毒不食子”,父親說得再重,也不是真心傷兒子的自尊,而是為了讓他清醒。
“所以說你是真的有才,有能力,那就沒問題。”林榮說著引出了例子。“想那時候,三起三落,兩次被打倒了,都被下放到煤礦去當工人了呀!而且那個時候對他什麼待遇?!他都不怕!他一點一點的,一點點的積極用心對付,一面在煤礦好好地幹工作,大家看他也就那樣了,笑他也沒什麼,後來就放鬆了看管;他一面很積極的關注國內各種事情啊!他暗暗地用心。終於,77年,機會來了!他就一下子上去了。最後事實證明他終究是有才的!沒他就不行!有才就是有才嘛,那終究是會知道的。你要沒那本事,人家會來找你?周恩來都要把他保住!所以說,你要自己有本事啊!這不是靠說的呀!要成大事,成大事!”
“嗯。對。”林寒有點茅塞頓開,“所以現在來看,我還是應該靜下心來,好好提高技術,找到我的那個位置。”
“對!!!”林榮大叫一聲。“這個才是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