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杏花知道這一切都在黃順昌的掌控之中,也知道此時此刻他是在裝腔作勢,甚至沾沾自喜,但她心裡還是油然生出了一些震撼和同情,因為看上去吳培全被傷得不輕。
吳培全一雙驚恐的眼睛望著黃順昌,乞憐地說道:“老黃……老黃……黃村長……你快找車把我送……送醫院……”
杏花往前邁一步,彎下腰,驚秫地打量著已經被浸染得血糊糊的鞋子,問道:“吳支書,你這是咋的了?誰……誰把你打成這樣了?”
吳培全搖搖頭,迴應道:“別提了……別提了……一言難盡,趕緊……趕緊找車過來。”
黃順昌問他:“你的車呢?”
吳培全說:“我沒開車回來呀。”
黃順昌接著問:“那你幹嘛不不直接打電話叫救護車呢?”
吳培全無力地說道:“手機……手機……丟了……丟了。”直了直身子,接著說,“別叫救護車……別叫救護車……”
“你這樣不叫救護車咋行呢?不要命了啊!”黃順昌擔憂地喊道。
“不能讓救護車進村,不能……不好……影響不好……”吳培全斷斷續續說著話,氣息已經急促起來。
“你受了傷,還有啥影響不好的?到底是咋回事啊?你倒是說呀。”黃順昌大聲問道。
吳培全無力地搖搖頭,說:“村長啊,你就別問了,趕緊給我找車……快……快……”
杏花弄不清吳培全究竟傷到了哪兒,只見鮮紅的血液順著褲管一個勁地往下流淌,腳下的血越積越多,再抬頭望著那張愈發沒了血色的臉,就對黃順昌說:“你別愣著了,趕緊給聯絡車吧。”
黃順昌往前邁一步,走到了吳培全的身邊,對著杏花說:“先把他扶到辦公室吧。”說著邊挽住了吳培全的一隻胳膊。
杏花趕忙挽起他的另一隻胳膊,用盡全身氣力,一瘸一拐地好不容易才把吳培全扶進了村委會辦公室。
一進屋,吳培全呻吟一聲,腦袋一耷拉,就暈了過去。
“壞了……壞了……咋看他不行了呢?”杏花驚慌失措地衝著黃順昌喊道。
黃順昌側臉看了看,表情也跟著冷峻起來,想了想說:“先讓他坐到木凳上吧。”
杏花說:“他那樣咋能坐得住呀?還是讓他躺沙發上吧。”
黃順昌冷漠地說:“他流那麼多血,還不把沙發弄髒呀了。”說著隨手從桌子上拿過一沓報紙,扔在了地上,說道,“先讓他坐那兒吧。”
杏花心裡一堵,只得輕輕把已經軟成了麵條的吳培全放了下去。
黃順昌鬆手後,直起身,摸出了兜裡的手機,撥了幾個簡單的電話號碼,急促地喊道:“救護車吧,我是桃花嶺的村長黃順昌,這邊有個緊急病號需要救治,你們趕緊派車過來……”
放下電話後,杏花說:“不是不讓你叫救護車嗎?”
黃順昌不以為然地說:“不叫救護車咋辦?”
杏花說:“就不會找個便車啥的呀。”
黃順昌氣呼呼地說:“你懂個屁,讓個人的車去送他,那萬一出了人命呢?”
杏花被嗆得沒了話說,只是擔心地緊盯著吳培全,輕聲喊著:“支書……吳支書……你醒醒……醒醒……”
喊了一會兒,吳培全才
微微睜了睜眼睛,瞬間又無力地闔上了。
黃順昌對著吳培全喊道:“你還能說清是咋回事嗎?要不要報案呢?”
吳培全搖了搖頭,有氣無力地說:“不要……不要……不要報案……”
黃順昌嘰咕道:“你都這樣了,不報案咋辦?”
吳培全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黃順昌擺擺頭,低聲說:“沒事的,看來還很清醒。”接著問杏花:“你能聯絡到他家裡人不?”
杏花說:“我也沒有她家的號碼呀。”眼珠一轉,隨說道,“對了,棗妮男人興許有他們家的電話號碼呢。”
黃順昌說:“那好,你趕緊聯絡方慶餘,讓他通知吳支書家人,趕緊去縣裡醫院候著。”
杏花掏出電話,手指剛剛按到號碼上,黃順昌挑一挑下巴,使了個眼色,暗示她到外面去打電話。
邊撥著號碼,邊走出了辦公室,不等走到南牆根處,電話就已經接通。杏花就按照黃順昌的意思,跟棗妮男人方慶餘說明了情況,要他趕緊聯絡吳培全的家人。
杏花打完電話,回到辦公室不久,救護車便一路鳴笛呼嘯著進了村子,直奔著村委會開了過來。
車停穩後,隨行來的醫生疾步進屋,簡單瞭解了一下情況,看了一下傷情,見是下身的私處被傷著了,血糊糊的也看不太清,其中的一個醫生就說,很可能是睪丸破裂了,需要立即進行手術,然後就七手八腳把吳培全搬上了擔架,抬到了車上。
一切準備就緒,手機發動了車,後面的醫生又伸出了頭,對完黃順昌喊道:“你們誰去?趕緊上車。”
黃順昌說:“他家裡人已經去醫院等著了。”
醫生說:“那怎麼行呢?萬一路上出問題了呢?”
黃順昌說:“我們都不是他家裡的人,再說了,鎮上安排的防汛任務很緊,全村人的性命,總比一個人的性命要緊吧?”
醫生不再說話,砰一聲合上了車門,再次鳴笛,一腳油門,嗚嗚呀呀地駛出了村子。
杏花一時雲裡霧裡,弄不清這究竟是咋回事了,就問黃順昌:“這就是你的說的好戲?”
黃順昌眼一瞪,應道:“是啊,我算得夠準吧?”
杏花緊蹙著眉問道:“這到底是咋回事呢?”
黃順昌嘴角一抽,露出一絲慘淡的笑,說:“你先別急著問,用不了多長時間,你就知道結果了。”
“你不告訴我,我咋知道?”
黃順昌說:“我估摸著,主角快出場了。”
杏花越來越摸不著頭腦了,疑問道:“你咋知道的誰是主角?”
黃順昌回答說:“我現在有了特異功能,能掐會算了,你信不信?”
“人家都傷成那個樣子了,你還顧得上胡說八道,心咋就那麼狠呢?”杏花指責他說。
黃順昌說:“他這是自作自受,活該!”
“你這人,真是的!”杏花一臉忿然,沒了話說。
黃順昌警告道:“一會兒不管發生啥事情,你都閉緊嘴巴,就裝作啥都不知道,別摻和進來,今天的戲我自己來唱。”
杏花說:“那我回去睡覺了,你以為誰還願意摻和呀。”
“不行,你不能走!”
“為啥呀?”
黃順昌厲聲說道:“我需要觀眾!等你看我的表演,就全明白了。”
杏花閉緊了嘴巴,斜倚在沙發上,眯起了眼睛,心裡卻難得安寧,潮起潮落,翻湧不止。
隨著救護車馳過村子,警笛聲驚秫刺耳,引得很多人都來到了街上,引頸好奇地觀望著。
等救護車絕塵而去,滿街滿道的人便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互相探問起來。
不大一會兒功夫,就像刮過一陣風一般,滿村子老老少少幾乎都知道了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村支書吳培全跟王大慶老婆相好,被當場抓了奸,人被打了個半死不說,連襠裡的蛋丸都被踢碎了……
令人奇怪的是,那個戴了綠帽子的王大慶竟然沒有絲毫的怯意和驚惶,而是理直氣壯地走進了黃順昌的辦公室,牛哄哄地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掏出香菸來,甩一根給黃順昌,自己打火點燃一支,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吞雲吐霧起來。
黃順昌接過煙,看一眼,竟然是軟中華,心裡就罵咧咧嘰咕道:這些王八蛋,昧著良心,靠著投進鑽營賺下了大筆的錢,一個個都比自己牛B……
媽了個逼的!這次你闖下禍了,落在了老子手裡,看我怎麼收拾你,不放放你的血才怪呢……
王大慶抽完了一支菸,手指一動,嫻熟地把菸蒂彈到了門外,再從煙盒裡彈出一支,銜著嘴上,猛抽了一口,隨即吐出來,罵一聲:“狗孃養的,欺負到老子頭上了!”
黃順昌淡然問一聲:“王大慶,你是來投案自首的?”
王大慶抬頭望著黃順昌,驚訝地問道:“他強x我老婆,還要我投案自身?村子,你不會官官相護吧?”
黃順昌說:“王大慶,你有啥證據證明人家是強x了?”
王大慶理直氣壯地說:“我老婆可以作證呀?”
黃順昌說:“你老婆咋證明?”
王大慶說:“他趁著我不在家,進屋後就把她按倒在地,強x了她。”
黃順昌說:“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王大慶看看杏花,然後又轉回目光,看著黃順昌,說:“不是你告訴我的嗎?”
“放屁!我啥時告訴你了?”黃順昌勃然大怒,罵道。
王大慶一下子被嚇愣了,呆呆望著黃順昌,很長時間才緩過神來,吶吶道:“不是你給我發簡訊了嘛。”
黃順昌鐵青了臉,追問道:“我發簡訊說……說你吳培全去你家強x你老婆了?”
王大慶說:“不是直接說的,可那意思明明就是在暗示我嘛。”
黃順昌突然面向杏花,對她說:“你……你趕緊找個紙筆來。”
杏花傻乎乎問道:“要那個幹嘛?”
黃順昌說:“做記錄!”說著,自己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了一沓信紙,又翻騰了一會兒,從角落裡找出了一支筆,遞給了杏花。
接著說,“那好,既然王大慶這樣說,那咱就正兒八經把事實擺清楚,弄明白,等警察來了,也好做個旁證。”
王大慶一聽,臉上表情慌亂起來,說:“村長,你還真的想報警呀?”
黃順昌說:“不是我想要報警,是已經有人報警了。”
王大慶面部表情瞬間悸動起來,結結巴巴地問道:“誰……是誰……報……報警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