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雨開始綿綿地落下，細細密密，讓人無端生出一絲愁緒。
千塵趴在窗臺上看著窗外的雨簾，秋雨綿密，滴落在樹上，油油的。
空氣裡傳來的泥土的味道，帶著清新，讓人精神一振。
千塵拿了電話，走出了門。
開著車，到了花店，挑選了一束花，白的金黃的**，在藍色的包裝紙裡面，顯得靜穆而肅殺。
將花放到後備箱裡，千塵開著車，到了墓園。
撐起一把黑色的雨傘，千塵走下了車。
要不是手裡抱著鮮花，遠遠看去，千塵就像是濃重的水墨畫裡的人物，黑白分明。
順著墓園小小的道路行走，千塵的心裡有說不出的感受，愛嗎？恨嗎？釋然或者執念？
在一塊墓碑面前停下，千塵舉著傘，看到墓碑上那熟悉的面龐，忽然內流滿面。
將手上的**放下，千塵在一邊站定。
看著墓碑上爸爸的照片，千塵蹲下身來，緩緩開口，“爸爸……千塵……回來看您了。”
照片上的人不語，嘴角帶著微笑，彷彿生前，爸爸總是微笑著看著千塵。
“爸爸，害您的人，已經遭到制裁了……您在九泉之下，過得好嗎？千塵一直都沒有回來看您，對不起……”千塵的肩膀聳動著，彷彿在極力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可是爸爸……為什麼……看到她們被判死刑，我並不開心呢？……爸爸，千塵是不是一個壞孩子……她們明明那麼壞，可是……我看到她們……我……”千塵小聲抽泣著。
看著墓碑上爸爸的照片，周圍升騰起一陣兒煙火的氣息，迷迷濛濛，讓人看不清楚。
“千塵！”身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千塵原本看著爸爸的墓碑，在墓園，並沒有其他的人，忽然升騰起的一個聲音，讓千塵忽然停止了抽泣，慢慢轉過身來。
細雨打在黑色的傘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音，千塵一身黑色的外套，臉色蒼白，眼角還帶著一滴晶瑩的淚珠。
看到來人就這樣站在雨裡，沒有打傘，任憑雨絲落在他的黑色西服上。
他的面容憔悴，眼底是深深的疲憊。
千塵冷冷的開口，“你來幹什麼？”
秦巖看了一眼千塵，又看了一眼墓碑，走上前去，將手上的**放到墓碑前面。
千塵讓出一步來，看著秦巖的動作，他細細地擦去墓碑上的雨水，朝著墓碑鞠了三個躬。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來，對著千塵，眼中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我是過來向爸爸告別的。”
秦巖的聲音沙啞，眼中泛著紅色的血絲，想必，這幾天他過得並不好。
千塵看著秦巖，還是開口詢問：“你要走嗎？”雖然凌優旋和洛雪柔對不起爸爸，對不起自己，但是秦巖一直對自己很好，一直幫助她，對於她從他的婚禮上離開的事情，他也一直沒有追究，他對自己，一直就是寵溺的……所以，才會覺得有些對不起他……
秦巖苦笑了一聲，點
點頭，“千塵……我能求你一件事嗎？”
秦巖從來不曾求過千塵，一直以來，他都是用他最大的努力在幫助千塵，從最初千塵找他借一百萬的賠款，到後來千塵開設創潮服飾有限公司，這其中，秦巖一直就給與了千塵最大的幫助，只是，秦巖不善於表達，更是從來不敢讓千塵知道，因為他知道，愛上一個人，就是給了她傷害自己的權利，可是自己，依舊無能為力，因為愛就是愛了，不是能或不能的問題，而是愛與不愛的區別。
千塵站在雨中，看了一眼爸爸的照片，轉過頭來，看著秦巖，“秦巖……你說。”
她不叫他哥哥了，在她父親的面前，是決定，和他斷絕關係了嗎？想想也是，現在這個家裡，沒有一個人和她有血緣關係，就算曾經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也不過是過眼雲煙，更何況，自己的母親和妹妹還是她的殺父仇人，而且……她們還一直對她那麼壞……
“我……能不能求你，撤銷對媽媽和妹妹的訴訟？”秦巖開口，看著千塵，雨珠從他的眉稍落下，沾溼了他的臉龐，他的聲音彷彿來自遠古……
千塵舉著雨傘，聽到他的話，不禁怒從心起，但她還是竭力保持了自己的冷靜，“為什麼？”
千塵的語調很冷，秦巖知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她怎麼可能撤銷對凌優旋和洛雪柔的訴訟！
古語說過，人生最大的仇恨，莫過於殺父之仇，奪妻之恨。她如果撤銷了對凌優旋的訴訟，就是最大的不孝！更何況，秦巖還是當著爸爸的墓碑說的！
秦巖看著千塵，表情非常痛苦，“媽媽的年紀已經大了，而雪柔才二十五歲啊，就算她們罪大惡極，也不至於遭受死刑啊！千塵！我求求你！你幫幫我！這是哥哥第一次求你，也是最後一次求你！”
秦巖拉著千塵的手，表情痛苦，千塵看了一眼爸爸的墓碑，眼淚就這樣流了下來，她冷冷地甩開秦巖的手，指著爸爸的墓碑，“那我呢？那爸爸呢？難道爸爸就該死嗎？你說！爸爸這些年來對你們母子三人怎麼樣！”
秦巖拉著千塵的手，漸漸放下了，沉默地看著千塵。
千塵將傘緩緩放下，秋雨就這樣落在她的頭髮上，落在外套上，“自從你們來到我家之後，爸爸就告訴我，我有媽媽了，還多了一個哥哥。我以為，我會生活地很快樂，直到洛雪柔出生，日子漸漸過去，你知道我過得怎麼樣嗎？”
千塵看了一眼秦巖，多年來埋藏在心底的情緒忽然就迸發了，“你知道我在這個家裡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嗎？爸爸在家的時候，我是家裡的大小姐，爸爸離開的時候，我連家裡的僕人都不如，我從小就活得戰戰兢兢，在學校的時候，從來不敢讓爸爸的司機來接我，只能看著司機將雪柔接走，而我只能一步一步走回去！”
“我從來不相信命，但是，那些日子，讓我感覺，我還不如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家庭！”
“秦巖，你知道嗎？我有時候真的很羨慕你們，凌優旋雖然狠毒，但卻只針對我，她對你來說，是一個好母親。我能理解她，但是，我絕對不會原諒她！
”千塵看著秦巖，胸口起伏，對凌優旋的憤恨卻是再也掩飾不住，即使，知道，她是你的母親，即使你對我很好！
秦巖看著千塵，深深埋下了頭，他一直以為，自己對千塵很瞭解，也一直以為，他和她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了二十幾年，他知道千塵所有的小習慣，但是，他卻走不進她的內心，而她的內心，卻也沒有為她開啟過……
千塵快步走到不遠處的另一塊墓碑面前，雨水落在身上，指著這塊墓碑，看著秦巖，“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秦巖看著墓碑上與千塵相似的眼睛，有些驚訝，千塵並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對！這是我的母親！你知道我媽媽怎麼死的嗎？”
秦巖看著千塵，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個傳聞。
千塵沒有繼續說，“沒錯！很多年前，我媽媽和你媽媽還有爸爸是好朋友！凌優旋破壞了我的家庭，讓媽媽精神恍惚，被車撞死了！她進入到我的家庭，成為了我的繼母！看著我漸漸長大，越來越像母親！你以為她為什麼會對我那麼壞！我的爸爸媽媽！都是被她害死的！你以為我會原諒她嗎！我會原諒她嗎？！”
千塵朝著秦巖吼著，眼淚一滴滴落下來！混著雨水，苦澀的味道，在心底蔓延……
說出了這些話，才知道，自己的內心，原來，已經積壓了這麼多的祕密，這些祕密，就像是石頭，越來越重，越來越重，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
千塵靜靜地站在雨中，任憑雨水落在自己的臉上、身上，她不想傷害他的，可是，自己身上的傷，誰又看得見？
“對不起！對不起！千塵！我不知道，你心裡有這麼多苦，對不起！對不起！”秦巖向千塵道歉，低著頭。
“我不該強求你的，畢竟，這樣的事情，放在我的身上，我也絕對不會原諒……”秦巖抬頭看著千塵的眼睛，默默無語。
千塵只是流淚，雨傘在不遠處，被風吹動，轉了幾圈，回到原地，細細密密的雨砸在小水窪裡，細細的漣漪，帶著混亂的思緒。
“我已經向董事會遞交了辭職書。千塵，漫紗的總裁，現在交由你來當。我會離開上海，去到美國，希望時間，能夠磨平我們之間的仇恨。”秦巖低頭，忽然苦笑了一下，“或許，我不該奢望你的原諒，畢竟我在法庭上，想要減輕雪柔她們的罪，選擇了站在你的對立面。”
秦巖轉身，一步一步，漸漸遠離，雨水落在他的肩頭，他的背影，忽然變得有些模糊……
千塵看著秦巖的背影，他的話，他溫柔的表情，他關心的話語，他在她困難時候伸出的雙手，一切的一切，忽然出現在了眼前。千塵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習慣傷害他人，也不懂得傷害人之後應該怎麼做……
“秦巖……”千塵叫了秦巖一聲，看著他遠去的背影。
抬頭，爸爸的笑臉，媽媽的墓碑，爸爸和媽媽，他們之間相隔了距離，卻永遠在一起。上一代人的恩怨，上一代的三個人，如今兩個人都已經遠去，剩下的那一個人，不知道在回味的時候，會是怎樣的滋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