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想著,莉莉有些激動。她鎮靜了一下,才翻開手機蓋撥起來。通了,她聲音顫抖地說:“喂,你們是,12355嗎?”
“是的。”裡面傳來一個女人親切的聲音,“你是誰?你有什麼問題需要我們幫助嗎?”
莉莉屏住呼吸,不吱聲。
“喂,你說話呀,不要害怕。你有什麼話,就只管跟我說。”女人更加親切地說,“聽聲音,你是一箇中學生吧?心裡有什麼想法,或者遇到了什麼事情,決來。我姓金,你就叫我金老師。”聽口氣,她可能有四十多歲了,但聲音很好聽,也溫柔,普通話標準。讓人聽了,心裡感覺舒服。
“金,金老師。”莉莉怯生生地說,“我,我現在,在街上徘徊,流浪,心裡很痛苦,也很矛盾。”
“你不要急,遇到了什麼事,快跟金老師說說”金老師連忙象媽媽一樣溫柔地說,“你姓什麼?能告訴金老師嗎?”
莉莉結結巴巴地說:“我姓施,我,我的家庭,不,我的爸爸媽媽,離婚了。我的身世,也很複雜。”
“你慢點說。”金老師問,“你是在校生嗎?初中還是高中?”
“我,只上到初中,就上不下去了。”莉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真不知道,從哪裡說起好,腦子裡亂得很。哦,我媽媽,以前在南匯一個服裝裡當工人。她年輕時,很漂亮,也能幹。廠裡一個副廠長,一直打她的主意,有一天,把她騙到宿舍裡強暴了。沒想到,只那麼一次,他就把我帶到了這個世上,也從此改變了我媽媽的命運。媽媽生下我後,爸爸發現我長得不象他,就懷疑起來。後來他知道我是那個副廠長的種,就把我媽媽休了。媽媽只好帶著我,改嫁給安徽一個收垃圾的老闆。可這個老闆素質很差,待我也不好,我就又回到爸爸那裡。沒想到爸爸租的房子太小,我漸漸長大,跟他生活在一起,很不方便,也太難堪。上個月,我就離家出走,去安徽找媽媽,想住在媽媽那裡。可媽媽找是找到了,家裡卻窮得沒法呆下去。媽媽改嫁的那個男人,為了一個小女人而被人打癱瘓。家裡的錢都看病看光了,又充滿了異味,我只住了一夜,就匆匆離開了。”
金老師只哦哦地聽,不插話。
“回到上海,我按照媽媽給我的地址,去找我的親生父親。”莉莉說說,話流利多了,“誰知,這個人一點人性也沒有,不僅不認親生女兒,還說我是想敲詐他的錢財,你說氣人不氣人?這個人道貌岸然,是一個有錢的大老闆,卻死要面子活受罪。當著老婆的面,嚇得象個狗熊?還說我去找他,是破壞他們的家庭,哼。那天,他一見我,嚇得象見了鬼,然後連忙出來把我檔在門口,不讓我走進去。後來,他急得額上的汗都出來了,來伸手推我,要趕我走,真是把我氣死了。長大以後,我一定要報復他。”
金老師聽到這裡,才插話說:“你很可能誤解了他。一般來說,親生父親不可能對自己的女兒這麼絕情的。這一點,我們大人要比你們孩子體會得深。”
莉莉卻固執地說:“這個人真的就這麼絕情,金老師,要是你親眼看到,就相信了。他傷了我的心,我絕對不會放過他,除非我死得早。”
金老師說:“你要消消心中的怨氣。我建議你,過一段時間,再去他單位裡找他,跟他單獨談一次,也許他就不會象上次那樣對待你了。”
莉莉倔強地說:“我現在就是死,也不會再去求這個白眼狼。”說到這裡,她籟籟地哭了,邊哭邊怨尤地說,“那晚,我從他家裡出來,回到住所,傷心得哭了半夜。”
金老師勸說道:“你父親的做法是不對,可既然已經發生了孽情,那你說怎麼辦?應該互相理解,尋找一個適合的解決辦法才對。人都是可以勾通的,何況你們是父女關係?”
莉莉抹乾眼淚說:“第二天,我退了招待所,來到街上,不知道往哪兒走好。我真的是走投無路啊:媽媽那裡,窮得不能呆;爸爸這邊呢?又窘得沒法住;去找親生父親吧,他又六親不認。我無家可歸,沒處可去,就只得在街上亂轉。轉了幾天,我身上的錢用光了,實在沒辦法,我就想去打工掙錢,養活自己。可我年紀太小,許多地方都不要我,說我是童工。我說,我是大人了,什麼活都能幹的,他們就是不相信。”
“那後來呢?”金老師催問。
“後來,有一天下午,我從一個娛樂總彙的門口經過,看見他們的門上貼著一張招工啟事,就壯著膽子進去問。一個小姐看了我的身材和臉蛋,馬上把我帶到樓上一個經理那裡。那個漂亮的女經理,大約三十歲左右,她上上下下打量著我,問我幾歲了,我說十八歲。其實我只有十六歲,我沒敢說實際年齡,怕他們不要我。她說,你想做什麼呢?我說就做服務員吧。她爽快說,行,你被錄用了,就做包房服務員吧。然後又說,你的身份證呢?把身份證交給我。我沒有身份證,就騙她說,弄丟了。那個經理在我身邊轉著看了一圈,說,你的條件還不錯,利用得好的話,是可以賺大錢的。當時,我不知道她說的條件是指什麼,只朦朧地意識到,可能是指我的長相和身材,就有些緊張地說,我只做服務員,不做其它的。她說,隨你,服務員底薪是一千,如果顧客對你滿意,給的小費,歸你。我不清楚什麼叫小費。就點頭同意了。
“第二天上午,我就去上班。開始,我還為找到這樣一個工作而高興不已。想掙了錢,節約著用,積攢下來,寄些給媽媽,幫助她度過難關,也減輕一些爸爸的負擔。”莉莉嘆息一聲,又來了一個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