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黃說:“睡吧,嫌我被子髒,就換你的。”說著,幫她解開被包,抽出一條被子,將自己的蓋被放到地上,把她的被子輕輕蓋到孩子身上,“輕點,別吵醒她。”
她不好意當著他的面脫褲子,又不習慣穿著褲子睡,尷尬地僵在那裡,不動。
老黃好象看懂了她的心思,啪地拉了燈,躺到地上睡了。她這才在黑暗裡脫了褲子,上床爬到女兒的裡面,睡下來。
還有這種男人?想得這樣周到,象鑽到人家肚子裡一樣,我想什麼,他都知道。她睜著眼睛,聽著外面一陣緊似一陣的風雨聲,看著灰濛濛的天花板,睡不著了。跟了這樣的人,倒是一種幸福。起碼生活不用擔憂了。現在你身上只剩1267元錢了,再不想法掙錢,一兩個月下來,就彈盡糧絕了。
彈盡糧絕!你懂嗎?你怎麼去掙錢?還去賣?不,寧願死也不賣了。被抓到怎麼辦?那就是生不如死啊。他這修理鋪,不知道一個月能掙多少錢?兩三千元總該有吧?那一家人的生活就沒問題了。
可他這麼好,老婆為什麼要跟人私奔呢?難道是他老婆不好?要搞搞清楚,不能輕率做決定。想到這裡,她軟下來的心腸又硬起來。
奇怪,這個老黃,好象不大懂男女之事的,怎麼對我一點反映也沒有?她擔心的事情,根本沒有發生,連小動作也沒有一個,不象個男人似的。很安全,象在自己的屋裡一樣,她心頭踏實了。可也太踏實了吧?兩個男女睡在一個小屋子裡,一點反映也沒有,這正常嗎?連心跳都跟平常一樣。不象那個姓朱的,一見面就如急猴饞貓。
這是怎麼回事?是不是他不愛我?你看,女人怪不怪?剛才,你總是害怕他會做出什麼讓人難為情的事情來,提心吊膽的,甚至還不敢來。現在,他沒有反映,你又倒過來懷疑他,心裡不踏實了。
跟朱曉明截然相反,老黃又是一個極端,她又遇到了一個新問題,他關心你,追求你,卻又是那樣的風平浪靜,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你說呢?她忽然心生靈感,姓朱的不就是這狂風暴雨嗎?無情地撕裂了你的房子,糟蹋了你的東西,卻又不承認,不負責,就走就走,消失得無影無蹤。對對,太象了,只是颱風是天災,姓朱的是。而老黃這種如颱風過後一般的寧靜,應該是好事,這才是正常的,平平淡淡才是真嘛。
一覺睡到大天亮。蘇小玉從**坐起來,看見桌上放著兩根油條,兩個煎餅,旁邊頓著一隻熱水瓶。
“媽媽,我要起來。”女兒也醒了。她先自己穿衣服起床,再給女兒穿著打扮。完了,老黃走進來說:“這油條煎餅,都是熱的,豆腐漿在熱水瓶裡,快吃吧。”
“謝謝叔叔。”她感激地對女兒說,“快說,謝謝叔叔。”女兒看著老黃,忽閃著眼睛,不肯說。她說:“這孩子,一點禮貌都沒有。”
就倒了豆腐漿與女兒吃起來。見老黃站在一旁,笑咪咪地看著他們吃,說:“你吃了沒有?”老黃說:“你們先吃吧。”她說:“哎呀,你這樣客氣,我們就不好意思了。”深情地乜了他一眼,讓他一起吃。
吃完,她帶了女兒去看自己的房子。“你們早點來,中午,我給你們燒紅燒魚吃,我已經買好了。”老黃衝她們的背影喊。
天已恢復了往日的溫和和安寧。天上的雲稀淡了,奔跑得也緩慢了,太陽不時地從雲縫間探出腦袋來,安撫著大地上受傷的萬物,溫暖著人們受驚的心靈。
她們走上樓梯,被眼前的景象弄得目瞪口呆。三間房子的屋頂都沒有了,只剩下一圈歪倒著的牆壁和門窗。屋裡全是泥水,東西都被泡溼弄髒,一塌糊塗。玲玲睜大眼睛看著,嚇得不敢走近去:“媽媽,房子,壞了。”
“不哭。”蘇小玉心頭比昨晚踏實多了,拉了一下女兒的手,“馬上會修好的。”
這時,另外兩家的人也來了。她對隔壁那對中年夫婦說:“這淋壞的東西,房東賠不賠啊?”那個男人說:“賠個屁啊?他能快點幫我們修好,就是不錯的了。”
果真,老陳不僅分文未賠,連一句歉意的話都沒說,還不急著給他們修。催他,他說:“我要請原來搭的人來修,他們這幾天太忙,稍微等幾天吧。”
“等幾天?那我們睡哪兒啊?”她驚訝地說。
老陳咧著嘴,愛昧地笑了:“你昨晚睡哪裡了?關心你的人,不要太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