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玉在這些髮廊前來來回回地走著，哪裡好意思走進去啊？可不進去，再過幾天，孩子就沒奶粉吃了，房租已經催了四五次，老林的話說得很難聽：“已經給你賒住了七個月，總不能一直白住吧？啊，你到底準備怎麼辦？要麼搬走，要麼，嘿，你看著辦吧？”說著走到她身後，拍拍她的肩膀。那意思她懂，可她不可能與他交換，那象什麼啊？他是個矮個子的半老頭子，還賊心不死？哼。儘管她已經換了一間外面的小房子，一個月220元錢，但還是欠了他1850元房租。老包他們雖然沒問她要，可她每天與他們照面，總感到很難堪，臉都沒地方擱。平時，她一直覺得背後有目光在盯著她，弄得她坐臥不安。
債務如山一樣壓著她，生存則象鞭一般抽著她，她再也沒退路了，只得象這裡邊的小姐一樣，做這種地下生意。現在她真的什麼也沒有，只有這個換錢和生存的資本——年輕的臉蛋和性感的身材了。
她發現，自己的相貌和身材比裡面那些小姐都好，一定能掙錢。她有這個信心，就是沒這個臉走進去。她幾次來到那個叫彩雲的髮廊門前，卻又慌張地掉頭走了。可一想到孩子嗷嗷待哺的小嘴，她又硬著頭皮停住，然後猶猶豫豫地退回來。
她終於一昂頭走進了彩雲髮廊，亭亭玉立在門口，不卑不亢地問：“你們這裡，誰是老闆娘？”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抬頭看著她說：“我就是，你，怎麼？”
她說：“我被逼無奈，也想來做。但我不在這裡坐班，只打遊擊，行嗎？”
女老闆見她如此年輕漂亮，身材高挑豐滿，連忙眉開眼笑地說：“行。價格與她們一樣，一百五十元一次，你得一百，店裡五十。但要隨叫隨到，如果需要出差，你就出差。”
她說：“我保證半個小時之內到位，但出差，打的費必須對方出。超過十公里的，我就不去了。”
“可以。”老闆娘說，“有客的時候，你只要準時趕到就行了。
“我去上面看一看。”蘇小玉要熟悉一下這裡的環境。她雖然知道有這種場所，但從來沒有進來看過。現在自己也要從事這項工作了，就應該對這種環境有個初步的瞭解。
她走上了那個藏在吧檯後面的樓梯。樓上比樓下大了好幾倍，隔有十多間小包房。包房都很小，只有三四個平方。裡面放著一張按摩椅一樣的小床，床頭有一張小方櫃，櫃腳邊頓著一隻痰盂。房間與房間之間的隔牆沒有伸到頂，所以房間裡不怎麼隔音。整個樓層上到處飄蕩著一股難聞的味道，瀰漫著一種色情的氣息，這裡就是一個交易場所！
蘇小玉沿著那條窄窄的通道往裡走去，聽到好幾個包房裡傳來那種皮肉交易的聲音。有的包房裡傳來竊竊的說話聲，有的傳來嘻嘻的聲。樓上所有的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還拉上了暗紅色的窗簾。過道里的燈光顯得昏暗和愛昧。
玉邊往裡走邊想，象這樣的地下皮肉交易所，在上海不知道有多少？真搞不懂，哪裡來這麼多小姐的呢？我是被騙後，為了養育女兒，萬般無奈才走進這種場所的，別的小姐又是為了什麼呢？
蘇小玉看得非常害臊和難堪。她想到自己馬上也要成為這種場所的一名成員，不禁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她紅著臉下樓來，又與老闆娘就一些細節問題談了談，就將手機號碼抄給女老闆。在幾個馬上就要成為同事的小姐們的注目下，她有些尷尬地走了出來。於是，她就成了一個祕密的應召女朗，一個晝伏夜出的幽靈。
那天晚上，大約九點多鐘，老闆娘打電話給她：“有客人，你快點過來。”她正準備弄孩子睡了，可電話就是命令，她連忙將孩子放在坐藍裡，拿了一個玩具給她，就關門往那個髮廊趕去。
她騎車剛轉過巷子的那個牆角，就聽見孩子“哇”一聲哭了起來。哭聲越來越響，越來越烈，象錘子一樣一聲聲地擊打著她的心。
她心痛死了，可她不能回頭。為了養活自己和孩子，她只能硬著心腸往前騎去。她恨不得馬上就飛到那裡，迅速完成交易，然後趕回來伺候這個可憐的孩子。
她飛快地騎到彩雲髮廊門前，頓好腳踏車，拉開發廊的鋁合金門走進去。她一走進去，就看見靠牆那張髒兮兮的三人沙發上坐著一箇中年男人。這個男人肯定是吃過酒的，臉象猴子一樣紅，連眼睛裡也佈滿血絲。目光帶著辣的猩紅色，直往她衣服裡面鑽。他衣衫不整，歪斜著身子靠在沙發背上，臉上帶著微笑。
從外表看，這是一個不很有錢的主，有點象工地小包工頭那種人。他的這個形象讓她看著有些害怕，目光更讓她感到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