碩大的牆面鏡子裡,對映著她曲線妖嬈的背脊,對映著他冰冷的面具臉孔。
他沉默著,哽在嘴邊的話語,怎麼也說不出口。
只是緊緊箍住她緊緻的身軀,靠在洗手池邊,堵住她所有的去路,不讓她逃脫。
“呵,你連這個答案都無法給我,又怎能若無其事地說著只想要我,只想寵我的話?”
她冷聲一笑,心底裡拂過一絲淒涼,很痛,痛的心臟穿孔那般,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麼。
只是……當看到他沉默不語,迴避閃躲的模樣,她的心便涼了,很涼很涼。
“我可以給你一世無憂,錦衣玉食的生活。你笑了,我擁著你笑;你哭了,我給你肩膀;你累了,我替你分擔,你睡了,我在你身旁!”
他愛她,他知道。
可是他不能說出口,那是他所受的詛咒!
聽到這樣的答案,蔚晴忽然笑了,眼角湧過一絲淚水,無聲無息。
“一條狗或是一隻貓,也能代替我留在你身旁。你可以給它一世無憂,錦衣玉食的生活。它笑了,你摟著它;它哭了,你還是摟著它;它累了,它睡了,你通通抱著它就完事!而你覺得,這是我要的人生麼?”
她聲音有絲哽塞,“但,即便是這樣又如何呢?我不愛你啊……”
我不愛你啊……
這句話讓他心頭猛然震顫!胸口像是被雷擊一般沉重!
堵得他幾近窒息!
他沒想到,她輕易一句絕情的話語,幾乎擊潰了他整個信念!
她不愛他!
果然,他所有的努力,還是廢了!
緊握拳頭,他神情忽然冰冷,“你認為,你愛不愛我,對我來說重要麼?我的晴,有些人,即便是冰冷以對,他們也可以耗過一生一世的!所以你認為,愛不愛我,或者愛不愛你,是重要的事麼!”
那話語一字一頓,像是從牙縫中吐露出來,寒涼刺骨,一如他陡降冰窖的心!
蔚晴心痛地眨了一下眼眸,將殘留在眼眶裡的淚水擠幹。
她不該心痛,哪怕心底有絲小小的聲音,想要說著願意,願意留在他身邊的話語,也被他那冰冷凍結了。
就算他愛她,她愛他又如何?
況家會容許她犯下這樣的出軌罪名麼?
她如何面對勤宇?
又如何面對媽媽啊?
倏的,她淒冷一笑,抹去臉頰上的眼淚,她不想讓自己軟弱,尤其是在他面前!
“況天澈,那麼我們無話可說。你放開我!”
“放你去哪兒?去所謂的應酬?還是去應酬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
他冷著眸光掃視一眼那洗手池裡被他摔碎的紅色玫瑰,眸光不禁冰寒!“穿著這樣一身,就是打算陪剛才那個洋鬼子……”
蔚晴冷抽一氣,被他嘲諷的話語刺到!
他在汙衊她!
她不禁反駁道:“你有什麼資格說我!既然我這身子早已被你玷汙了,我又何必在乎多一個!反正我就是窯子里長大的,況天澈,你又何苦強要一個這樣骯髒的女人來替你生兒育女!”
啪!
冰冷的一個耳光,甩在蔚晴的臉上!
他隱忍的怒火,已無法自控地發洩出來!
“你說對了,既然你不要寵,我又何苦犯賤!我不該提醒你,剛才那個你口中親暱的唐納總裁,有著嚴重的旗袍癖!不用猜都知道,今晚你已是他的囊中之物!我本以為你會和你母親不同,卻沒想到骨子裡根本就是和她一樣,你就是個婊子,不安於室!”
啪!
她也毫不客氣地回敬他一個耳光!
這次,她小心地沒有甩在他的面具上,而是巴掌甩在稜角分明的下顎上!
手被甩得麻疼。
“你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媽媽!”她氣得胸口發疼!
“為什麼不能!蔚佩靈就是個婊子!否則你以為夏倩為什麼會收養你?你以為你真是聖潔的玉女,任人疼愛?”
啪!
她又一巴掌甩落去!“不是!不准你汙衊我媽媽!”
“汙衊?我需要汙衊她?”他邪冷笑起來,“我有時候也很懊惱我自己,為什麼非要寵你?僅僅因為你入了我的眼?還是你倔強的性子,從不肯在我面前低頭,所以勾起了我的征服欲?呵,我看清楚了,婊子就是婊子,永遠不會滿足於一個男人!你說說你要什麼?你要況家的榮華富貴,你要萬眾星輝,你說,你還要什麼?我通通都滿足你!”
說罷,他殘冷一撕,將她的旗袍下襬撕扯出一道驚人的口子!
……
“況天澈!我就算做所有人的婊子,也絕不做你的!”她尖叫。
他的話重重地敲擊在她的心上,刺痛了她,一寸一寸瓦解了她的心房!
他說什麼了?
媽媽是婊子?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啊?
媽媽不是況老爺的傭人麼?
媽媽不是暗戀況老爺很多年麼?
可是……可是夏媽曾說媽媽對她有恩,她才收養她的!
她的心絃緊繃到嗓子眼上了,那可怕的揣測已讓她的心掀起一片片巨浪!
“你沒有拒絕的權利!從這一刻開始,你必須要生下我的孩子,否則……”他突然湊近她柔軟的耳邊,軟語低言,卻可怕的森冷……
“我會殺了你身邊每一個你在乎的人!”
她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啊……”心無比疼痛!
眼角的淚彷彿已流乾,“況天澈,殺人要犯法的!我死也不會生你的孩子!”
他大笑起來,聲音裡有著蒼涼和深邃的陰冷,“那就試試看,你有多少個在乎的人讓我殺死!”
“我不信!”她搖頭,內心掙扎如苦!
“不信嗎?”他陰惻惻地笑出聲來,一邊從口袋中掏出手機,一邊抱緊她的身軀急速穿刺,撥出一串熟悉的號碼,沉聲說道,“奇巖,派人去殺了夏倩!”
啪嗒一聲,關上手機。
“不!你瘋了!”蔚晴急忙喊道,害怕這狂徒真的會做出那麼可怕的事來!
“半個鍾,我給你半個鐘的時間考慮,你會跪著來求我!”
他話音落下,冷冷地站著,鏡子裡映襯出兩人
的孤獨,明明貼得那麼近,卻又那麼遠……
……
我的心裡,曾駐足過一個你。
或許是命運的捉弄,我記得那碎片一樣的記憶,卻忘了愛你的感覺。
所以,我以為自己不愛你。
你愛我嗎?
如果你說出口,我們的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可是,愛我又能如何呢?
我已是別人的風景,我已站在了和你對立的局面裡……
……
十五分鐘後。
蔚晴跌跌撞撞地從洗手間裡跑出來,臉色已經蒼白得沒有半絲血色!
……
誰能想象,這從洗手間裡狼狽跑出來的女子,究竟是遭遇了些什麼?
儘管她髮絲已凌亂,衣裳亦襤褸,卻顧不上這些,踉蹌著跑到走道上,借來一部電話,她急促地撥出療養院的號碼……
電話接通了。
“喂,請問13號房的夏倩夏女士在嗎?”她屏息著,緊繃的心絃幾近崩潰。
“你好,請問你哪位找她?”
“我是她的女兒,蔚晴。”
“蔚小姐你好,夏女士剛剛被她的朋友接走,在我這裡登記過了,她沒有跟你聯絡嗎?”總檯護士小姐甜美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蔚晴的心涼了半截!
“被人接走了?請問你知道是她的什麼朋友嗎?”手指幾乎在顫抖。
“說是遠方親戚吧,幾個大男人,很有氣派的樣子,怎麼了嗎?”護士根本不知道方才接走夏倩的,正是奇巖派過去的人。
蔚晴只感覺自己的胸口一陣窒息,幾乎喘不過氣來!
“喂?喂?”電話那頭是護士的聲音。
嘟嘟嘟……
蔚晴匆忙扔下電話,臉色死如槁灰,他不是開玩笑!
他到底是什麼人,怎麼可以說殺就殺,怎麼可以!
夏媽……
無法形容此刻心亂如麻的感覺,她急匆匆地折回去。
沿著聖達慕斯的樓道,踉蹌地奔跑著,腦海中回想著他那句冰冷的狠話。
他說,半個鍾,半個鐘頭以後,她會跪著去求他!
離他的那句話,已經過去十幾分鍾了!
“夏媽,你不能有事啊!”
一路想著,眼淚就那麼從眼角滑落下來。
她想起夏媽對她多年的養育之恩,那是比起親生母親還要重的恩情!
至少……夏媽不會在僅要關頭出賣她。
不會眼睜睜看著她受凌辱而不出手救她。
也不會拿著冰冷的美工刀祈求她去替她殺人……
腦子滿滿都是這十幾年來,夏媽對她的包容與愛護,雖然日子過得艱苦也很卑賤,可是夏媽從沒有虧待過她一絲一毫啊!
而她卻始終對親生母親念念不忘。
誰知,到頭來才深深明白,她不過是親生母親的包袱與負累。
她的出生就是不被祝福的。
那麼……既然是這樣,為何年幼的那七個年頭,親生母親卻又對她如此溫柔,讓她此生都記掛著不肯忘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