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糟糕的猜測
放下心來的張偉很快就在心中敲定了參與此事的團隊組成,他將名字報了一遍,霍熠謙也只是稍作修改,便讓他下去安排了。
霍熠謙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呆坐了了良久,這才將江航碩的那幾份檔案拿起來,一邊看一邊在郵件中寫著修改意見,似乎已經將身上的傷都拋於腦後。
相比於霍熠謙滿身狼狽卻毫不在意地工作,江航碩才剛剛跟著江露回到了家中,就被家裡的傭人和家庭醫生圍了起來。
江露在路上的時候就電話通知下去,讓傭人煮雞蛋,又讓主管跌打的家庭醫生過來,幾個電話弄得霍家老宅裡一陣慌亂,連剛從書房出來上洗手間的霍振軒都被驚動了,還以為是發生了什麼大事,連書房也沒心思回了。
“怎麼回事?”見鼻青臉腫的江航碩被團團圍住,霍振軒邁步走到廳前,清了清嗓子,淡淡地開了口。如果不和公事相關,他說話素來很少,這樣的一個人猛然開口,所帶來的震撼比一般人來得厲害得多。
就像是之前江航碩尷尬地想擠出人群,但是因為他素來的好脾氣,溫聲細語的說話聲都沒能叫人聽見,可霍振軒這一開口,所有人都停住了。
江航碩總算鬆了一口氣,趁著周圍的人還沒有發現,便立馬從人群中擠了出來,走到霍振軒的面前,喊道:“爸爸。”
霍振軒看了一眼江航碩,就不由皺起眉頭來。他冷哼一聲,問:“打架了?”
答案顯而易見,江航碩也沒有辦法隱瞞,耷拉著腦袋點了點頭。他剛想出言解釋,卻不成想,江露卻快了他一步。
“是熠謙打的。”江露說話的語氣淡淡,但就是能讓人聽出她的怒氣來。
她素來是不怕霍振軒的,雖然霍家現在的當家主人是霍振軒,江露也沒有掌控霍氏的能力,但她身後站著江家,只要她想,她可以毀了霍氏。
霍振軒聽出了江露的語氣,他點了點頭,卻並沒有偏聽她的一面之詞。他只看著江航碩,開口詢問道:“是這樣嗎?”
漠然的語氣中夾雜這淺淺的壓迫力,但這樣的情緒卻對江航碩毫無影響。且不說江航碩血的是心外科,手術的時候所要面臨的壓力有多大,就算是他沒學醫,他在霍氏成長了那麼多年,也不會因為霍振軒的語氣而受驚。
“是我先動的手。”江航碩直面霍振軒,語速不疾不徐,語氣不緊不慢。
是他先動的手,當著江露的面他這麼說,當著霍振軒的面,他也不會推翻自己之前的話語。他挺直著脊背,等待著霍振軒後面的問話。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霍振軒沒有再問他,甚至就連他為什麼和霍熠謙打架的原因都沒有問,反而是轉過頭去看向江露,開口詢問:“熠謙呢?”
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兩個兒子打架了,江露卻只偏幫了其中一個。他說話時候語氣愈發糟糕,但是江露卻也毫不在意,依舊是輕輕地笑。
“他在公司,沒回來。”江露緩緩回答,雙眸一動不動,直直地盯著霍振軒。她和霍振軒結婚多年,孩子都不止一個,又怎麼會怕連江航碩都鎮不住的氣勢?
霍振軒似乎也是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嗯”了一聲,便領頭往小客廳走去。他們是一家人,要這樣還在大客廳談話,就顯得太過於矯情了。
“怎麼回事?”坐在沙發上,霍振軒渾身的氣勢似乎都被柔軟的大沙發給吸收殆盡了,他將身子埋進了沙發的靠背上,跟著再次問道。
江航碩看了江露一眼,心中無比清楚,關於蘇容容的事情是一定不能說的,所以就只能扯一些不那麼嚴重的解釋。他坐在沙發裡,垂目想了想,考慮到之前他沒有和霍熠謙串供,所以他需要說一個和霍熠謙一樣的藉口。
“是關於一諾撫養權的問題。”江航碩考慮了片刻,給出了一個相對比較合理的答案。之前霍熠謙打電話的時候他就猜測電話裡可能涉及了這一點,雖然和霍熠謙打架不是因為這個,但卻也勉強能夠當成一個糊弄人的藉口。
霍振軒和江露一下子就皺起了眉頭來,隨即,兩個人幾乎是不分先後地開口。
“這個孩子不能讓熠謙養!”這是霍振軒挺直了腰背怒喝出聲。
“這個孩子你不能養!”這是江露猛然站起焦急地開口。
兩個人說罷,就意識到與對方所說的是相反的結果,皆是帶著點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彼此。明明是夫妻,可是此時目光交匯,卻好像是刀劍在交鋒。
他們相互瞪著彼此,誰都沒有先鬆口的意思,還是江露衝著江航碩擺了擺手,說了一句:“你先回臥室,讓醫生先幫你看看,該上藥的上藥。”可即便是在和江航碩說著話的時候,她還是沒把目光移開分毫。
江航碩有些奇怪父母的反應,但他卻也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乖乖地應了一聲就離開了小客廳,出去的時候還順手將房門給虛掩上了。
約莫是聽到了江航碩出去的聲音,霍振軒和江露皆是冷哼了一聲,然後將目光移開,但是臉色卻依舊算不上好。
“你又忘了你答應過的事?”霍振軒身子向後一靠,重新將自己的身子扔回了沙發。只是雖然看模樣是放鬆了,可眼底的精光卻沒有收斂去半分。
“航碩是我的兒子。”江露也重新坐回到了沙發上,挑了挑眉冷淡開口。她的話音剛落,霍振軒就快速地接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語。
“熠謙和航碩都是我的兒子。”他說著,一張臉拉得老長,原本就顯得威嚴的臉此時看上去更添幾分氣勢,只是在這氣勢之間,卻又讓人感到濃濃的傷感。
“交易是對等的。”江露瞥了霍振軒一眼,又開口。
兩個人說話就好像是在打啞謎,讓人聽不懂究竟蘊含了什麼含義。
霍振軒忽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像是不想在和江露多說。他仰起腦袋,將後腦勺靠在了沙發的頂端,像是十分辛苦的模樣。
他緩緩合上了眼睛,然後淡淡地開口:“你應該知道,你如果表現得太明顯,讓人察覺出問題,對霍家和江家都沒有什麼好處的。”
雖然心裡承認霍振軒所說的並沒有錯,但江露卻並沒有服軟的習慣。她眯了眯眼睛,說:“你如果真的清楚這一點,也不會留下那個人。”
江露說到“那個人”這三個字,霍振軒猛然睜開了雙眼。他的眼中的精光乍現,好在對上的是天花板,否則眼中的光芒恐怕會嚇著人。
“你果然知道了,”霍振軒說,“從哪裡知道的?還有誰知道?”他說話時候眼中厲芒乍現,與平日裡的霍熠謙如出一轍。
他不是不會霸道和冷厲,只是隨著年紀的增長,他一點一點老去,年輕時候的鋒芒都被現實逼成了圓滑,只有在情緒波動強烈的時候,才會露出一些本性。
“放心,”江露卻是臉色不變,“沒有別人,你只要記得以後處理掉留在書房的記錄就好了。”
她是不能隨意進出霍家老宅的書房,但是在霍振軒在場的時候,她也進去過幾次,而這件事情便是某一次進去時候驚鴻一瞥看到的結果。霍振軒確實很小心,但她卻天生仔細,憑藉一些蛛絲馬跡再配合上嚴謹的思考,推斷出有用的結果對她而言並不算困難。
“嗯。”霍振軒應了一聲。雖然和江露的感情並不算多深,但是至少他是知道,江露是他所可以信任的,所以在面對江航碩的時候顯得有些激動和少思考,但在平時,她不會和他說謊,也不至於和他撕毀條約。
“我會注意的,”被江露抓住了把柄的霍振軒只得將心中的不滿壓了下去,“但是我想你也多注意一點,晚上讓熠謙回來吃飯,到時候你好好關心一下他。”
江露對於江航碩的偏心霍振軒早就看得一清二楚,只是霍熠謙在感情方面素來是一根筋的,不會多看多思考,始終還是覺得江露對兩個孩子一視同仁。這次江露在兩個孩子打架後的表現,不得不讓霍振軒擔心,怕江露對江航碩的偏心被有心人注意到。
江露雖然心裡不樂意,但臉上卻依舊不顯。她沉吟片刻,終歸還是點了頭:“好吧,我一會兒會給熠謙打電話的。”不管怎麼說,她還是霍熠謙的母親。
兩個人說到這裡,其實也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只是他們都沒有發現,剛才江航碩出去的時候並沒有將客廳的門關嚴實,而在那條細細的門縫之外,他們的女兒卻站在牆角,聽著他們的對話一直皺眉。
霍薇薇看兩個人不會再說什麼了,便躡手躡腳地從另一邊繞了一下,回到了自己的臥室。她將自己的臥室反鎖住,跟著一下子撲進了被窩,將腦袋埋在了被子裡,直到透不過氣來才抬頭。
她一邊做深呼吸調整剛才的呼吸節奏,一邊在回憶剛才所聽見的那些對話。昨天晚上她找江航碩要過錢,但是回過頭來卻又發現那些錢不太夠,想到最近自己的兩個哥哥都在忙工作,她便回家想和父母撒個嬌,討點零花錢。
只是她去找了霍振軒和江露,還沒有去賣乖,就聽見了兩人間的對話。她雖然沒能夠全部聽懂,但她畢竟是霍家的人,心中已經隱隱有了糟糕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