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146、養不教,父之過
沈俊熙深邃的黑眸在整座房子環視了一番,便向前走去,咚地一聲踢開了離客廳最近的一個房門。
安靜得異常的背影。田蕊兒靜靜地站著,彷彿石化了一般。她的手,緊緊地握著胸前的心形掛墜。腦子裡盤旋不去的,是夏瑋俊可笑的懷疑。他說什麼?他說她帶著恨意來?他說一切不是巧合?他說,她設了一個局?……
像遊離了世界一般的身影……心裡一沉,糾結著緊張和心痛,沈俊熙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扳正了她的身子,那雙如水的眸子這才發現他的存在驚愕地閃了閃。
該死的!受傷了!額角有明顯的印記……沈俊熙冷沉的黑眸直直地盯著那個受傷的角落,又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她一番。
“有沒有怎麼樣?”暗啞的嗓子聽去有些緊張。看上去,除了額角,應該沒有別的什麼傷口。不過沒有得到確認,心裡總是放心不下。
田蕊兒搖了搖頭,如秋水剪過般的眸子跳動著一絲感激的喜悅卻一閃而逝,重歸平靜和黯然。淡淡地笑了笑,她輕輕地把耳邊散亂的髮絲別到耳後,疲憊地垂下眸子。
他真不明白,怎麼每次,她都會身陷這樣那樣的危險當中,總是讓人放不下心。如果他今天沒有想到要去她那裡看看,那麼,現在會是怎樣的狀況?
心裡的後怕一陣一陣,勉強剋制住自己想一把把她擁入懷中的衝動,沈俊熙握了握拳,拉過杵著的田蕊兒。距離的突然拉近讓她有點不適應地往後退了退,那樣熟悉的而陌生的菸草香味,她要遠離,時刻提醒自己遠離。
沈俊熙不悅地蹙緊眉頭,望著那雙顯示著距離感的水眸和急欲掙脫的小手,警告性地捏緊了一些。
好吧,無妨……田蕊兒聽話地任由他寬厚的手心包握著她早已冰冷的手,任由那疑似有著太多關心和緊張的溫柔目光望得她心裡幽幽地疼。她已經無力去想什麼,無論是親情還是愛情,她好像都失敗得……有點無力承受……
走出房間,這樣的架勢和局面實在讓她有點吃驚。那一刻,她沉浸在自己的悲傷和憤怒中,竟然都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些什麼。夏樹勳慘白如紙的臉,在看到她走出的剎那,幾近崩潰,毫無掩飾的恐懼讓她懷疑這個剛剛還在床邊氣焰囂張的男人跟眼前這個好像連站都差點站不穩的男人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夏瑋俊……她其實真不想再看到那張臉,但他的眼睛就這樣直直地盯著她看,讓她不得不回視。他原本坐在沙發上的身子緩緩地站起來,臉上的表情活像吞了個大雞蛋,滿臉不可置信。
“夏叔叔,真沒想到要在這樣的情況下向你介紹我的太太。”沈俊熙輕輕環住她的腰,走到夏瑋俊面前。忽然,他又搖了搖頭,英挺的眉微微一蹙,“不對,夏少爺今天下午一鬧,應該說夏叔叔知道蕊兒就是我的太太才對……那,這麼做的目的……”
“不不,俊熙……”夏瑋俊有點慌亂地擺擺手,“你別誤會,千萬別誤會……我真不知道樹勳這小子竟會如此糊塗……田小姐,你有沒有……有沒有怎麼樣?”
“一時糊塗?一時糊塗就可以半夜三更讓人拿著棍子打暈我太太,然後藏到自己家裡,這樣做,意欲何為?”毫無溫度的聲音,冰冷的眼神,夏樹勳臉上冷汗直冒,很快溼了衣襟。
“孽子!”夏瑋俊先前一步狠狠地向夏樹勳一巴掌,力道之大讓他頓時跌倒在地上。這個永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兒子,他警告過他多少次,他就是不聽……如果唐逸飛絲毫不顧及跟他夏家的生意往來,扯破了臉,那至少此時此刻,他們是絕對屬於被動地位的。據他對唐逸飛的瞭解,他就是一個不合常理的人……
“田小姐,你說,你想怎麼處置這個人?你別怕,你不管提什麼要求,我都可以答應你,而且,不用擔心會有人追究。”
唐逸飛淡淡地笑著,夏瑋俊的臉卻一下子失去了血色。不管什麼要求……他唐逸飛還真敢把他怎麼樣……他銳利的目光從唐逸飛身上又迴轉到田蕊兒身上,斂過一絲陰冷。這女人,真的如他所想,是有備而來?難道,真的是一個局?她的目的,是報復?為她死去的母親?她是知道了田蓉的死因,還是因為怨恨他對他們的拋棄?……
夏瑋俊扶了扶眼鏡,竟笑了起來:“逸飛,說話做事,總得給人留點後路。年少輕狂,大家都有過,不能因為年輕人的一點過失就不給他改過自新的機會……不管怎麼說,田小姐現在還沒有受到什麼傷害。再說了,如果樹勳今天真有個什麼,你也知道他媽媽,就這麼個寶貝兒子,她是會豁出命來拼的!到時,兩敗俱傷,值得嗎?你非得這樣不把夏家放在眼裡嗎?”
唐逸飛笑著在沙發坐下,仍是那樣溫暖如風的笑容:“夏老說的話嚴重了。令公子上次在馬路上飆車差點撞到小易,我沒有追究,也算是給夏家面子了。怎麼能說我不把夏家放在眼裡?我唐逸飛只是個簡單的人,喜歡做簡單的事,不太懂得考慮以後的後果……今天的事,全權由田小姐做主,這也無可厚非。小懲大誡,也許對令公子有好處,……或者,也可以交給警方處理?我想想,超速駕駛應該沒什麼,不過,強行擄人,可就……”
夏瑋俊心裡咯噔一下,望了一眼只會到處惹是生非的兒子,他眼裡傳達著求救的資訊。
“田小姐準備怎麼樣?”夏瑋俊的聲音有點生硬,他已經認為這是一場局,既然是局,那麼,就一定是有目的而為。一個沈俊熙不夠,還要加上一個自己的女兒,現在又有一個唐逸飛……看來,他的處境是越來越不妙了,他必須想辦法反擊……
看著他彷彿瞭然一切的眼神,還帶著戒備和厭惡,想笑。田蕊兒靜靜地望著這個她沒有一絲記憶只在照片上看到過的父親,今天,她最大的收穫就是,更清楚地瞭解了他,那個應該被叫做爸爸卻永遠不配做爸爸的男人。
她只為她母親心疼,一個為了愛情放棄了親情的女人,需要多少勇氣。可是,今天,他卻能簡簡單單輕輕鬆鬆地說,“我根本就不愛她”……不愛,還要花盡心思?那麼,留下來的就只有欺騙……他怎麼忍心,欺騙這樣一個連尊嚴都放在他身上做了賭注的女人?
“我真的想怎麼樣都可以嗎?”田蕊兒轉身望著唐逸飛,輕蹙秀眉。
“那……如果我要他一雙手,一條腿……也可以?”
夏樹勳和夏瑋俊的臉明顯石化,夏樹勳全身已經癱軟,想爬起來卻又倒了下去,他仍爬著到夏瑋俊身邊,哀求地叫著:“爸……救我……我不想做殘疾人……”
脣邊漾出柔柔的微笑,輕輕柔柔的聲音響起:“我覺得,夏公子的所作所為我完全可以原諒……”
全場愕然。田蕊兒漫著笑意的眼從驚喜的夏樹勳身上輕輕移到夏瑋俊身上,正視著他探究的眼神,“所謂養不教,父之過,夏公子今天可以如此膽大妄為,我想,最大的責任,是他的父親,從小沒有把他教育好。夏先生,你覺得我說得有道理嗎?”
果然!她是衝著他來的!他猜得沒有錯,她跟沈俊熙結婚,就是聯合起來對付他……想當初,他能對付得了沈遠橋,今天他就可以對付沈俊熙;他能對付得了田蓉,今天就能對付得了田蕊兒……既然她一點不念父女之情,那麼,他只會十倍百倍地奉還給她……
“田小姐言之有理,夏某這個父親,真是當之有愧啊!從小沒能好好教導他,才讓他長大越來越放肆……那依田小姐的意思,是想怎麼辦呢?”鏡片後凌厲的目光如刀,微笑著的臉看著卻寒意逼人。
“既然是父親的過錯,那自然父親來承受……”田蕊兒看著夏瑋俊的臉明顯地一僵,又淡然笑道,“我想,夏先生這樣愛子心切,一定很樂意接受吧?”
“聽田小姐的意思,是想要我的一雙手,一條腿?或是,一條命?”簡直大逆不道,夏瑋俊心頭的怒火在燃燒,這該死的丫頭……
“夏先生言重了。我要你的手腳,或是命有什麼用?”田蕊兒莞爾一笑,低下頭,再抬起時水眸已漠然,她一字一頓地說,“我只想給你兩個耳光,僅此而已。”
夏瑋俊定定地凝視著她那雙閃著憤怒的眼睛,記憶中那是一雙時刻湧動著快樂的靈動秋水,現在,充斥著的,是對他的恨嗎?不過,他不在乎,恨他的人,已經夠多了……他倒要看看,她究竟怎麼打出手!
“田小姐請便。”夏瑋俊拿下眼鏡,田蕊兒瞬間轉身,對著唐逸飛說:“唐先生,請問您手下的人力氣最大的人是誰?我可以借來用一用嗎?”
“當然。”唐逸飛雖然倍感不解,但還是笑著點了點頭,很快,一個看著分量不輕的高大身軀就站到了田蕊兒面前。
“我想請你替我打兩個耳光……”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夏瑋俊稍稍變色的臉,又轉頭對著那個彪形大漢認真地說,“要用最大的力氣,好嗎?”
然後,她飛也似的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