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到諸多客觀因素,我與大寶商量,將婚禮主會場選在了新華大酒店。較大的西廳被我父母預訂了,我家大概需要30桌酒席,東廳是20桌的容量,我與大寶的同事朋友,15桌足夠了。經婆婆精確推算,家裡那些親戚上的禮金,一桌酒席收來的還不夠一桌酒席花銷的,所以,婆婆大人嚴格控制了來市裡參加婚禮的親戚人員:除了家裡人,便是大寶的三位孃舅,三位舅媽,一位在電視臺工作的有頭面有文化的表哥,以及舅舅的兩個小孫子,另外,還有大寶那位遠嫁鄉下的姑媽,以及“滅絕師太”全家。對於這位鄉下姑媽,婆婆是極不情願讓她來的,由於是公公的親妹子,在公公與大寶的堅持下,婆婆也只好答應了。這樣,婆婆本想只訂一桌酒席,最後,只好忍氣吞聲訂了兩桌。
婚車到達酒店後,典禮儀式半小時後舉行,司儀讓伴娘“小櫃”陪我休息;大寶則被伴郎與幾位同學拉到另一間休息室,商議別的事情。
就在這當兒,婆婆帶領大寶的三位孃舅與表哥,推門進來了。我急忙起身讓座,婆婆沉著臉只“哼”了一聲,那位有頭面的表哥官腔官調地開口了,“葉子,我們剛看到你媽也來了,你媽也要參加你的結婚典禮嗎?”我滿面不解,“是啊,我父母當然要參加我的結婚典禮!”婆婆極其不滿地,“這是我家娶媳婦!又不是你家招女婿,你媽不能出席你們的結婚典禮。”我極其詫異:“現在社會哪條法律規定:母親不能出席女兒的結婚典禮?”
大舅擺出一副領導的架勢,“自然沒這樣的規定。可是,到哪座山頭唱哪支歌,你嫁給大寶,就要遵從我們的習慣!按我們的風俗,孃家媽是不能出席女兒婚禮的。”我強壓怒火,冷冷地問:“如果我媽今天非要參加呢?”婆婆急忙白我一眼,唾沫四射,“按風俗:你娘出席了你們的婚禮,那可是要害死大寶他孃舅的。”我霍然站起身來,“我媽只有兩個女兒。今天,我的婚禮她非出席不可!”看到我的態度,婆婆出了個折中的點子:“你覺得不公平嗎?我也不出席了,總行了吧!難道你媽比我還重要?”我嚴詞拒絕:“不行!您想不想出席,那是您的事,與我媽無關!以前我媽只因生了兩個女兒,備受輕視。今天,我絕不容許在我的婚禮上,她再被輕視一次!”那位表哥看我油鹽不進,甩出人命關天的大帽子壓我,“看來,今天,你非要讓你娘參加你們的結婚典禮不可了。如果大寶的幾個孃舅有點啥事,我饒不了你一家!”我“啪”一下拍在茶几上,“誰也不是被嚇大的!我的結婚典禮,我媽一定要參加。不過,典禮完畢,大寶的幾個孃舅如果不出事,我也饒不了你!”
那位有頭有臉的表哥顯然氣壞了,“看你還是個喝過幾天墨水的,一點禮儀都不懂。不懂你可以跟著電視裡學啊,學歷再高的娘們,最後還不都得變成,為了婆家犧牲自己的小媳婦!”我“嗤”一下笑了,“切,我最瞧不慣那些破電視劇,女人動輒就要犧牲自己,還墊上自己的孃老子一起受苦。可惜,我絕不會犧牲自己,來換一頂所謂‘賢惠’的高帽子!”那表哥顯然已是氣極,顫抖著烏青的嘴脣,“我都親自來了,你還不給我這個臉面?你,你……”我冷冷一笑,“三張紙糊了個驢頭,誰的臉面這樣大?上接著天,下連著地,我咋就沒見過哩?”那表哥氣得渾身發抖,“你……你……你這個……”伴娘“小櫃”看到局勢緊張,趕緊拽我的衣角:“姐姐,今兒咱就退一步,我去對你媽媽講……”我嚴厲制止,“別的事情尚可商量,但是,牽涉到原則性的問題,沒半點退讓的餘地!”“小櫃”看我態度堅決,便悄悄地退了出去。(後來,我便封那位頗有頭面的表哥為:“驢頭表哥”!)二舅看到兒子被氣得語無倫次,氣急敗壞地對婆婆說:“看看大寶找了個啥?簡直就是個狐狸精,看把我家老大氣成啥樣了?”三舅也來火上澆油,“哼,我看還不如讓大寶休了她,這樣的娘們,娶進門也不好修理。”大舅說得更直接,“反正還沒舉行典禮哩,我們都走吧!大寶外甥,工作相貌都不錯,啥樣的順心女子找不到?”婆婆猶豫了一下,便同意了三位舅舅的意見,“我兒現在是公務員,端的是金飯碗,吃的是公家飯。哪裡給我找不上個聽我話、順我意的好媳婦?今天就把你晾在這裡,我家不娶你了!”我穩穩坐回沙發,呵呵一笑,“這是我與大寶的婚禮,只要大寶與我同意,任何人都沒權利干預!別說你們現在就走,即使所有客人都走光,也影響不了我們的結婚典禮!”三位舅舅,登時被我的話怔在了原地;婆婆與那位態度超牛的“驢頭表哥”也是面面相覷。
正在僵持間,伴娘與大寶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顯然,“小櫃”已將事情的原委告訴了大寶,大寶看著婆婆與舅舅們,半晌方說出話來:“媽,我姐結婚時,你為了壓姐夫家的威風,不是也出席了嗎?同樣都是生兒育女,將心比心,你們咋能這樣對待葉子的媽哩?”婆婆撇著藝術性的長嘴,揮出“一陽指”,戳著大寶的豬腦殼,“龜兒子,老孃不都是為你好!老孃怕你以後被她家欺負,請了你舅與表哥來給你撐檯面,沒成想,你反倒給老孃的下巴支磚頭哩!”“驢頭表哥”指著大寶氣憤地嚷嚷:“你這不孝的東西,看把你媽氣成啥樣子?你就是個窩囊廢,像你媳婦這樣的,早點離了算了,依你的條件,黃花閨女上趕著哩。”二舅態度更加乾脆,“與大寶廢啥話哩?我們現在就走,這結婚典禮我們不參加也罷!”大寶鐵青著臉同樣乾脆,“只要不缺葉子與我,今兒缺了誰,都妨礙不了我們的婚禮!只是,現在誰出了這個酒店的門,以後也別進我的家門!”為了長遠打算,婆婆與舅舅們最終還是沒走出酒店的門,只好唧唧歪歪地回到了酒席上。
典禮還有五分鐘就要開始,忽然,二寶推開門,詭祕地把大寶拉了出去。片刻,大寶便回來了,尷尬得近乎結巴,“葉子,剛才二寶對我說,我爸媽給你……裝改口錢的紅包……”我心裡已然明白了八九分,“紅包咋了?沒了?給不給無所謂,改口錢又不是法定的,我不會怪你父母。”大寶聽我這樣說,更是尷尬得受不了,“不是,不是這樣的!我知道不給……你也不會怪我父母……”我嘻嘻一笑,開玩笑地說:“嘿嘿,不給紅包我也不用改口了,多省事啊!”大寶終於鼓足勇氣:“二寶說,我媽認為你家不缺錢,所以……那厚厚的紅包裡,全是舊報紙……我媽怕伴娘在典禮上當面拆開看,所以,讓二寶來吩咐我,別讓伴娘當場就拆開紅包……”我臉色一沉,“你媽肯定沒讓你告訴我,你幹嗎還要告訴我?”大寶低低地說:“老婆,我啥事也不想瞞你!我怕你知道後,會怪他們戲弄你,怕你生我的氣……”我捧起大寶的臉,笑著寬慰道:“呵呵,大寶,今天來的都是客,我咋會生氣哩?你父母沒義務給我紅包,他們能來參加我們的婚禮,我就很高興了。今天是我們結婚的大日子,別為這點芝麻綠豆大的小事,掃了我們的興!來,快給老婆笑一個……”大寶捉住我的手,笑道:“你這個精靈……”
在莊嚴而喜慶的《婚禮進行曲》中,我挽著大寶緩緩走進了禮堂。那一刻,我知道:今後無論富貴與貧賤,健康與疾病,成功與失敗,我都將與身邊這個男人,同甘共苦、不離不棄!愛他、尊敬他、珍惜他,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
很快,就進行到拜見雙方高堂這一程式了。站在公婆面前,隨著我與大寶深深鞠下一個90度的躬,我脆生生地叫了公婆一聲:“爸爸,媽媽。公公咧著嘴笑了一下,婆婆撇著嘴笑了一下。兩人同時遞給我一個厚厚的紅包。司儀真是善解人意,看著我手裡厚厚的紅包,激動地大聲問來賓:“看,公婆給兒媳這樣厚的紅包,可見對兒媳是多麼的滿意。大家說,這個紅包要不要該開啟看看啊?要不要?……”大寶的同事朋友便高聲附和:“要!開啟!開啟!……”我用眼角的餘光掃一眼公婆,只見公婆漲紅了臉,緊張得不知所措……大寶拉著我的那隻手也在微微顫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我悄悄捏一下大寶的手指,將紅包遞給伴娘,俏皮地對司儀說:“這紅包可是公婆給我的大禮,我要回家後再與大寶兩個人慢慢地數哩!”
看我這樣說,司儀也不再勉強,開始進行下面的程式。公婆終於鬆了口氣,深呼吸一下後,合上了大張的嘴巴。大寶更是感激萬分地望著我,眼神裡盈滿了柔情蜜意。不過,對我處理這件事情的方法,密友“大櫃”就很是反對!私下裡,她曾學婆婆的樣,舉起“一陽指”,戳著我的豬腦殼說:“真是腦殼裡進糨糊了!換作是我,就衝他們不讓我娘參加結婚典禮,我就會讓司儀當場開啟那‘報紙紅包’,騷爛他們的臉皮!”就“大櫃”這種態度,我當即便嚴肅而語重心長地,對她進行了思想教育,“小小年紀,咋有這種偏激想法哩?尊老愛幼是我們中華民族的美德,你不把他們當‘老’去尊,也要把他們當‘幼’去愛。得饒人處且饒人,做人要厚道!”
結婚典禮程式,終於圓滿結束!在司儀剛微笑著放下話筒,圍觀的親朋好友還在禮堂,沒來得及入席之際,我一個箭步走到公婆面前,雙手捧上他們給我那又大又厚的倆紅包,畢恭畢敬大聲說:“爸,媽,本來今天我也應該給您二老送上一份禮物,可我不知道買啥好!你們給我的紅包,我就借花獻佛,孝敬給您二老。你們喜歡啥,自己去買吧……”
公婆尷尬地接過我手裡的紅包。在來賓們噼裡啪啦的掌聲中,公公依舊咧著嘴笑了一下,婆婆依舊撇著嘴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