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轉讓長工”事件,終於使大寶與公婆之間,發生了有史以來,火力最強的一次戰爭。結果是可想而知的,親人們團結一心眾志成城,勢單力薄的大寶,最終心力交瘁地敗回了市裡。看著兩眼紅腫鬍子拉碴的大寶,不難想象交鋒的激烈程度!大寶拉著我的手,只是簡單地說:我給父母跪下了,求他們以後消停!說完這些,大寶的淚,還是不可抗拒地流了下來。夕陽,將大寶的背影扯得長而孤獨。
二寶曾在電話裡揶揄大寶:“大哥,以後你可是翻身農奴把歌唱!”而招寶對大寶的祝福就比較特別,她氣急敗壞地說:“大寶,你這隻孫猴子再有能耐,也翻不出媽這個如來佛的手掌心!”雖然“轉讓長工”事件,一定程度上挫傷了婆婆的銳氣,但對意志頑強堅韌不拔的人,不是愈挫愈鈍,而是愈挫愈勇!很快,經短暫的回營休整養精蓄銳後,婆婆便再度出山,衝大寶這個暫時逃出手掌心的猴子,殺將過來。
薑還是老的辣!在總結了以往屢戰屢敗的經驗後,婆婆改變了作戰方針。總的來說,就是:在戰略上藐視對方,在戰術上重視對方!婆婆作為一代吵架宗師,自是具有超前的意識,能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在意識到“家族武裝”的弱點後,婆婆又看到隊伍裡的技術力量過於老化,是該注入新鮮血液的時候了!於是,此次來市,婆婆沒有通知大寶,而是直奔大寶的大學同窗吳奇而去。
吳奇年長大寶三歲,曾是睡在大寶上鋪的兄弟,有個可愛而嚴肅的綽號:無色大師。當然,這可愛的綽號,並不代表吳奇同學無潘安之貌,因為男人英俊的評判界限,沒一個嚴格的標準!小眼睛大鼻子常年足蹬增高鞋的吳奇,至少在吳媽媽眼裡,那是無比的英俊瀟灑高大魁梧!當然,這嚴肅的綽號,也不是說吳奇已看破紅塵,無色無慾。只因多年來,吳奇一直走馬燈般地相親,割韭菜般一茬又一茬地換女友,而如今年過三十,卻依舊枕畔猶虛,故被他的狐朋狗友戲謔為“無色大師”。
大學暑假,吳奇曾到大寶家約大寶一起去釣魚。閒聊的當兒,婆婆聽說吳奇竟還在學生會擔任著職務,被大寶對家裡發起“革命”,而氣得七葷八素的婆婆大人,終於找到了能收拾大寶的組織!於是,婆婆竹筒倒豆子般,在吳奇這個組織面前,將大寶的忤逆言行痛斥得體無完膚。吳奇在佩服婆婆的口才之餘,便以自己如何孝順為引子,將《二十四孝》裡可歌可泣的故事,繪聲繪色講述一番。同時代表學生會組織,從靈魂深處給了大寶一番批評教育!
從此,婆婆與吳奇這對忘年之交,在孝順老人這個話題上,便引為知己。很快,婆婆便刨根問底問到了吳奇父母的情況:原來,由於父親早逝,吳奇是由媽媽含辛茹苦拉扯大的。這種情況,自是令婆婆紅著眼圈唏噓一番!慨嘆過後,婆婆便誠摯地發出邀請,希望吳奇常帶吳媽媽來鎮上散心。湊巧的是,吳媽媽也是個慈悲為懷向佛之人,此後,便常由吳奇帶著,到大寶家那個鎮上的廟裡燒香拜佛。因大寶與吳奇同窗,而吳奇又與婆婆投機之故,一來二去,趣味相投的兩老太太,竟也呼姐喚妹固若金湯了。
接到“無色大師”吳奇的緊急通知後,大寶與我放下手頭的工作,以火警的速度趕往現場。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剛到吳奇家所在的那棟居民樓下,婆婆抑揚頓挫的哭訴聲,便排山倒海般撲面而來:“娘咧……”樓道里已聚滿了洗耳恭聽的熱心聽眾,一個個屏聲靜氣聚精會神……是啊,像婆婆這樣妙語連珠聲情並茂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現場直播,小區內整天閒來無事的大爺大娘們,好不容易有了個聽頭,個個興奮不已,伸長脖子,支起耳朵,唯恐遺漏一字一句……顯然,大家都以為是吳奇家出了事。看到吳奇出現,各種內容複雜的目光利箭般齊射過去……大寶頓時驚慌失措,在眾人如芒的目光中,我們三人逃一般衝上了樓梯。吳奇家堅固的防盜門前,同樣弓滿了蝦米般的身子,貼滿了興奮的耳朵,一雙雙好奇的眼睛,恨不能穿牆遁甲,從厚實的防盜門裡鑽將進去。看到吳奇忽然出現,眾人立即做鳥獸狀,一鬨而散!
防盜門內,婆婆那驚天動地的哭訴,依舊如行雲流水般不知疲倦地進行著:“我的好妹子,我是哪輩子造的孽喲,那葉子簡直就是個蘇妲己!大寶現在只聽她的話,這幾個月一分錢也沒交到我手上。我養條狼狗翠花,整天還給我搖個尾巴,我養兒子有啥用?以後,他要在市裡安家,掙的錢也不交到我手裡,十月懷胎,到頭來,我究竟落下啥?我圖個啥哩?……”
防盜門外,“無色大師”聽得面無人色;大寶臉色鐵青咬破嘴脣,恨不能立即破門而入。我將大寶拽到一邊,低聲道:“你緊張啥哩?先喘口氣,再進去也不遲!”大寶歉意地攏一下我的長髮:“葉子,我媽的話,你別往心裡去。我還是那句話,你以後是與我過日子!”我拍拍他的手,輕鬆地說:“你媽說的話,我不會往心裡去……大寶苦笑著嘆口氣:“幸虧是你,總算沒讓我當鑽進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
屋內,吳媽媽聽著婆婆的話,勃然大怒:“大寶這個逆子!老姐姐你彆著急,我已經讓吳奇打電話給大寶他們了,等他倆過來,我一定幫你把他們教育得服服帖帖,順順從從。讓這倆忤逆,從靈魂深處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吳媽媽退休前曾是某中學高階教師,她很快就認識到了問題的根本所在:這是大寶與我靈魂深處出了問題!
可能婆婆有點勞累,招寶立即以同樣分貝的聲音,體諒地續上了婆婆的控訴:“阿姨喲,這事給您添麻煩了。依我看,都是我那豬腦殼兄弟大寶太軟弱!‘娶來的媳婦買來的馬,任我騎來任我打’,我們做媳婦的,哪個不是這樣過來的。若是換了我家小貴他爹,早幾個大耳光,打的她找不到東南西北了。”
只聽吳媽媽不以為然地說:“這些法子都過時了,對那些沒文化的還奏效。對大寶葉子這樣喝過幾天墨水的,宜‘文攻’不宜‘武鬥’!你看我家吳奇,我可曾動過他一指頭?早些年也不太聽話,如今,不是一樣也被我**成一個孝順孩子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