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大寶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著。大玉、小玉這一幫孩子,因為沒吃到齋飯,中午婆婆又沒讓他們吃飽,一個個拍著肚皮喊餓。
招寶沒好氣地給了大玉一巴掌:“你是餓死鬼託生的嗎?就你整天喊餓!吃得再多,長大了也是賠錢貨……”紅玉看自己的孩子平白地捱了巴掌,登時急了,撲過來護住大玉:“大姐,你太過分了!就我家大玉喊餓了?你家小翠與小貴,不也早就餓得狼嚎鬼叫的嗎?你咋不打?你說大玉是賠錢貨,你當年不也一樣是賠錢貨嗎?”招寶縱然如簧巧舌,也無法改變自己的性別!看紅玉用“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招法擋了自己,便曉得紅玉近來定然勤學苦練,功夫大有長進,於是,便不敢再輕易冒犯。
婆婆穩站一邊,靜觀招寶與紅玉一來一去地過招。當招寶不慎失手敗下陣來,而紅玉又要一鼓作氣乘勝追擊時,婆婆終於忍不住親自出山了,畢竟血濃於水啊,咋能眼看著女兒讓媳婦打敗哩!終於,婆婆厲聲喝住紅玉:“夠了!你說招寶是賠錢貨,你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都給我閉嘴,既然都餓了,就回家做飯吃。”這時,不知誰的肚子,適時地“咕、咕”叫了兩聲,算是對婆婆提出的建議,給予了強有力的支援與佐證。
招寶與紅玉各自帶著孩子,互不理睬地向婆婆家走去。婆婆走到我與大寶面前,臉上又重新笑開了花,拉起我的手,“葉子,你媽在家也怪寂寞的,翠花下的狗崽快賣完了。那隻叫金桂的狗崽,我每天精心餵養,現在長得皮光毛滑的,好多人出七八百的高價,我都沒賣哩!你們今天回去,順便給你媽抱回家。價錢嘛,就讓你媽看著給吧……”大寶無奈地張張嘴,看來是快被婆婆的話噎得背過氣了。緩口氣後,大寶一字一頓地說:“媽,我最後再說一遍,葉子的父母都很忙,根本沒時間養狗。還有,我求您了,以後別給狗崽取鄰居的名字了,您還嫌惹的事不多啊?!”
婆婆笑容滿面,將滿眼的期望熱切地落在了我臉上。我回給了婆婆一個同樣滿面的笑容,“伯母,我父母的確挺忙的!家裡也沒請保姆。我們恐怕照顧不好狗崽,您還是給小狗找個好人家吧。”婆婆的嘴角又藝術地撇向了耳根,耷拉著眼皮說:“大寶,你趕快帶葉子回家吧,我去戲場喊二寶他們。”
我與大寶回去不久後,婆婆便與公公、二寶他們進了門。婆婆只是看了看坐在葡萄架下的我們一眼,便進了廚房。廚房裡正熱鬧得緊,孩子們的爭吵聲不時傳了出來。忽然,大玉哭著向我們跑了過來,我趕緊拉住了孩子的手。
大玉掛著滿臉淚珠,哽咽著說:“嗚嗚……他們都在吃你們帶來的月餅,小翠把我的月餅搶走了。”我掏出紙巾,給大玉擦乾眼淚,從包裡拿出兩塊巧克力,“好孩子,別哭了,你吃巧克力吧!”大玉接過巧克力,在我臉上親了一口,眨巴著大眼睛,天真地對我說:“葉子阿姨,你真好!可奶奶為啥不喜歡你?我奶奶剛才說你是一毛不拔的鐵公雞,鐵公雞是啥?”我與大寶都被孩子可愛的表情逗笑了,大寶無奈地望著我,輕聲說:“葉子,我們把皮影裝好,準備回吧。”
這時,小貴一路小跑著追過來,看到大玉手裡的巧克力,上手就搶。大玉急忙躲開,“是葉子阿姨給我的,你走開。”那小貴打小兒嬌生慣養,要月亮是不能給摘星星的!聽了大玉的話,小貴便轉頭向我的包撲將過來,我趕緊掏出最後一塊巧克力,塞到他的手裡。小貴一把將巧克力塞進兜裡,伸手還向我要,我趕緊開啟包給他看,以表示我確實沒有巧克力了。小貴一骨碌躺在了地上,大哭著說:“葉子阿姨是鐵公雞!外婆說你是鐵公雞,現在就一毛不拔,以後還能沾你啥便宜!哼,我媽可說了,你就是隻鐵公雞,也要從你身上拔根毛,嗚嗚……”
招寶姐姐與“土豆姐夫”聽到小貴的哭聲,嘴裡嚷著“心肝兒肉”的,早已從廚房裡飛奔出來,婆婆與公公其餘眾人緊隨其後。小貴的話,把所有人都鎮在了原地!
大寶再也忍不住了,鐵青著臉對小貴喝道:“去告訴你媽,你媽敢拔鐵公雞的毛,就不怕紮了她的嘴!”大寶背起我的包,拉著我的手,立刻就要走。婆婆隨即追上來,拽住我的衣服說:“葉子,小孩子胡說八道,你別往心裡去!那狗崽子金桂的事,你回家給你媽說說,讓你媽再考慮考慮……”我轉過身,給婆婆了一個甜美的笑容:“伯母,小孩子的話我咋會當真哩。不過,我也確實是只鐵公雞,您剛在廟會上也說過的,過日子要懂得節儉!不然,以後大寶陪我受苦,您心裡也不好受吧!您回吧,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回了,不然就趕不上車了!”
婆婆張張嘴,再也沒能說出一句話來。小貴已識趣地停住了哭聲,其餘人都一言不發,表情各異地望向我與大寶。我微笑著向大家招招手,便與大寶手挽手走出了大門。身後,只有翠花一如既往,狂吠著為我們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