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還會幫一忙,再添一亂,可何晉鵬仍會很固執地留在廚房,像一隻勤勞的小蜜蜂在我身邊打轉著,非常的古道熱腸
。我也沒脾氣了,隨他折騰。
飯桌上,何晉鵬仍是風捲殘雲,話也不多,跟只餓死鬼投胎似的,連渣都不放過。用過午飯之後他去洗碗,我看著那認真的背影,出神了一會,朝他開口:“我先回去了。”
洗碗的人轉頭,臉露詫異還有一點不滿,眼裡是詢問。我有些尷尬,“我……”
“有重要的事?”
我本能地搖了搖頭,一下子就不知道要找什麼藉口了,我本來就不太擅長說謊,而且,對著這個男人,我根本就不想用謊言來應對。而何晉鵬轉回頭去繼續唰碗,留了個背影給我還有那冷卻的氣氛,我摸了摸鼻子,走不是,留也不是。正鬱悶,傳來何亞鵬的聲音:“既然沒事,待哪兒不一樣?”
“……”我沒有接話,默默地轉回客廳。
不一樣的。在這裡,和在家裡,根本就不一樣的。
這感覺,他不懂,但我沒辦法跟從。
何晉鵬家的沙發又大又軟,很舒服。我背靠著沙發,擺出個慵懶的姿勢,腦子卻濃濃的不那麼自在,我知道問題出在自己身上,與這個男人無關。
洗了碗收拾了廚房,何晉鵬走了出來,這人本來就長得很高大,走得這麼近居高臨下看我,那強烈的壓迫感無形而又厚重。他說:“我讓你不自在了?”
這人,不但敏銳,也很**。
仰著脖子會很累,我垂下頭,回答:“沒有。”我撒慌了,“只是……最近公司的流言又變了,他們說我是……”我頓了頓,這句是實話,“說我其實是你包養的情人。”這些,是馬航給我八卦的事情,儘管其實我沒有在意過。
“管他們說什麼,難道我交友還得經那些人同意?”何晉鵬的話透著怒氣,一屁股坐了下來,“老子坐得端行得正!”
看來是真惱了,都暴粗口了。
我知道不是時候,可我還是有點想笑。何晉鵬卻瞪我,把火氣撒我身上,“咱們這關係難道你就怕那些不痛不癢的流言蜚語,就跟我疏遠了?”話裡是質問,其實我特別想問他,我倆的關係不就是我給他煮了幾次飯而已嗎?
收回視線,任他瞪,我幽幽地開口,“我是不在意
。”我知道這唯我獨尊不可一世的男人也一定絲毫不在意,那是因為他以為我跟他一樣坐得端行得正,可……
“這其實只是一部分原因,你知道,我的朋友圈裡不可能只有總……何晉鵬你一個,你忙時我給你做個飯,閒時咱們出去溜溜這也很正。但是,不是每天就得陪著你一起忙,不忙了還得陪著你一起閒的。朋友不是這樣做的,我還有別的朋友,而且……我還得找物件過日子,不是嗎?”
把時間耗在這裡,我有那麼一點心甘情願的,可,我怕自己越陷越深,怕自己無法自拔黏著他不肯走了,到時,傷害的是兩個人。
從來沒聽過我抱怨過,所以此時的何晉鵬怔怔地看著我,眼裡的凶狠被掩蓋住,眉頭越皺越重,好半響他才回了神,有些艱難地開口問:“我……防礙到你交女朋友了?”這人奇葩,連著重點都與眾不同,意識到這層,他有些慌,趕緊解釋,“……這個你早些說啊,我想著咱兩都是光頭司令一個,反正閒著也是一個人,湊一起耍多好……”
“沒有,至少現在還沒有。”我解釋。
何晉鵬看我,用很複雜的眼神看我老半響,這才撤回了那過於灼熱的視線,透著無奈,“我朋友……不少,但像這樣主動去跟誰結交還是頭一回,你看,其實我挺茫然不懂的。但我嚼著吧,放任著順其自然的話,以你這冷漠的性子,咱們一輩子也做不了朋友。”所以,這輩子難得的一次,他主動了?
他好像從來沒做過這種解釋的事,臉上的尷尬很明顯,他背靠上沙發來緩解自己的不自在,繼續說,“你要是……真有事忙,實話跟我說,我不生氣就是了。別為了疏遠我撒謊,我不喜歡那樣。”
“嗯……”我還沉浸在他的話中,意思我都明白。只是這種被人在乎緊張著的感覺,很奇怪,可偏偏,卻不是我想要的那種。
我有些悽慘地笑了笑,“我懂。”
彷彿是對我這麼輕易就理解的神色有些鬱悶,何晉鵬懊惱地瞪我,“你懂,你懂個球啊?你要懂了跟我鬧什麼彆扭?”這人忽然就發飆了,我被嚇得一愣一愣的,木然地回視他,“我沒鬧……彆扭。”
“沒鬧彆扭你不高興什麼?”何晉鵬繼續吼
。
“……我沒有不高興。”我很無辜的,我什麼時候有說自己不高興了?
“那你還一臉不開心的表情?不是不高興難道你要告訴我這是天生的嗎?”
“……”本來就是天生的。
瞅著我,何晉鵬直了直腰湊近一點,帶著小心翼翼,“真沒有不高興?”
“真沒有。”
得到了保證似的,他一下子就放心下來了,原來僵著的氣氛也散了去,他臉露出個笑,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抓矮桌上的水果,“我就說啊,感覺你昨晚怪怪的,到今天都有些怪……”拿著糖梨就要往嘴裡咬,梨到嘴邊他頓了一下,雙眼瞟了過來,然後很大方地把手遞過來,“你吃。”
“……”我默默地接過,看著他又彎腰去再拿了一個,這次他啃得很心安理得,發出‘咔喀咔喀’的聲響,一樁心事了了,臉上露著滿意的神情。
把梨放在嘴邊,輕輕地啃了一口,有點食不下咽。
見我不說話,何晉鵬自覺氣氛正好,又開口了,“說實話,我啊,特麼的喜歡看你給我做飯送飯啊,想著是你做的,我就吃嘛嘛香吧;這家雖然不大吧,但平時特別冷清,你一來啊,我就覺得特別溫暖吧。以前張拓那小子數落我說我得孤獨一輩子時我也沒放在心上,這會習慣了,嚼著有你這麼個朋友頂好!”說的人又‘咔喀’地咬一口手中的梨,一口就少了一半。
我無言以對。
他又說,“咱這不也是大姑娘上花驕,頭一回嘛。這樣吧,往後我也不老逼你來家裡了,你真忙的話跟我說一聲,別跟我說謊就行了,咱不喜歡那些虛的。”
誰喜歡虛的啊?
看著這都三十的男人眼裡露著純粹的真誠,不能說我不動容,心裡滿滿都是這矛盾的人,“其實……”咬著梨,很甜。“你跟我做朋友,我挺高興的。”我轉過去看他,有些不好意思,但卻很固執的認真,“可能真像你說的那樣,我這人不太……主動,所以你這樣,挺好的
。”
如果他也不主動,我們連話都說不上,又怎會像現在處在一塊,還成為朋友?
覺得自己有點兒語無論次了,而何晉鵬卻聽得懂,把梨心往邊上的垃圾桶一扔,就朝我露了那兩排白白的牙,笑得很是爽朗,外加有些臭美,“是吧,我這人就是挺好的,你別不樂意了,哪天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咱是兄弟!”
這人……情商可真不怎樣。
“嗯。”我點頭,“那明天……你自己做飯吧,我就不過來了。”我說,然後把吃剩的梨心往垃圾桶那裡扔。換來何晉鵬一個瞪視,“是不是兄弟了?都沒啥重要的事,為啥不來?你不來我得餓死了,這陣子都吃你做的,我昨個兒去外面吃你不知道那有多難吃,後來去啟成那裡以為他做的好歹過得去,沒想到那貨退步得那麼嚴重,害我後來空腹就喝那麼幾瓶酒就醉成那樣……”這人話裡盡是不樂意。
我幾乎石華了。
這是剛才大義凜然說有需要儘管開口,而且不逼我來他家的那個體貼的人?這還不到一分鐘呢就出爾反爾了!
我一個眼神瞪過去,“我明天有事!”
這人其實只是把我當作保姆吧?當把我當作他們家隨叫隨到的傭人吧?
“有什麼事比吃飯更重要?你不在誰給我做吃的?你是要餓死我嗎?”何晉鵬依舊沒意識到自己出爾反爾的態度,問得十分的理直氣壯。我都懶得瞪他了,“我跟朋友約了,明天出遊,不在市內,要明晚才回來。吃什麼你自己打算吧,再說我也不能真的每天每頓都給你做不是?外面的東西其實都不錯的,你吃吃就發現了,目前只是一時習慣了我做的口味罷了,過幾天就改回去了。”
誰會缺了誰就不能活啊?難道缺了我他就真能餓死?我才不信這種狗血事情。
“……”那雙怒著的眼眨了眨,何晉鵬一臉的驚訝,然後換了一句:“那我也去,反正有空。”說完就站了起來,還邊問:“出遊要準備些什麼?開車去還是搭車去?要不要買多些食物?嗯幾個人……你幹嘛用眼白瞪我?”他還一臉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