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世界2 師父,別這樣
“你不要隨便占人家便宜,嚴格說起來,從男二還是一顆蛋開始,他已經活了三千年了。”系統實事求是道。
賀以念噎了一下,但是對著沈寒謙如今這幅少年的模樣怎麼也沒法不把他當孩子。
做龍蛋做了兩千七百年,化形三百年。這句話系統憋住了沒說。而且沒開始修煉之前他的生長和容貌都是極為緩慢的。
後來賀以念總是時不時想起少年對她說“君心所向,吾劍所指”這句話的模樣。少年漆黑的眸子定定的看著她,裡面映出一張平凡無奇的面容來。
但是在他的眼裡,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似乎在發光。
這時候的沈寒謙還不太會用劍,賀以念便滿足了一把自己在未來的妖尊面前裝X的願望。
每次看著沈寒謙在自己面前露出迷惘的眼神,她都會覺得心情格外暢快。
冥王是在一個月後醒的,那時候沈寒謙和賀以念正在院子裡練劍,根本沒人注意到他。
天氣已經漸涼了,枯黃的落葉落了一地,少年一身緋衣,白玉劍在他手裡彷彿有了生命,長劍一揮便如白蛇探出,劍氣驚起滿地的落葉,紛紛飛舞。
金光的落葉間隙裡,穿著粉色襖裙的少女捧著臉頰笑眯眯的看著,到精彩處便十分捧場的高喝一聲。
不知怎麼的,少年冥王便有了些豔羨。
最後一式落下,少年乾脆利落的收了劍,走到少女面前彎下腰來,像等待糖果的孩子一樣。
那少女仍舊是笑眯眯的,配合地從懷裡掏出帕子來替他將額頭上的汗水擦乾淨,嘴裡還不停的誇讚著對方。
那個緋衣少年本是不苟言笑的模樣,卻在少女的誇讚裡紅了耳根,嘴角倏的翹起來。
接著,他視線一偏就落在了窗戶裡那個剛剛醒來的人身上,渾身的氣息陡然間便了,十分警惕又緊張的模樣。
賀以念視線順著飄過去便看到了站在窗戶邊上可憐巴巴看著他們的人,怎麼說呢,那個眼神就像幼兒園裡放學後沒人來接的小朋友。別的小朋友都被家長接走了,他揹著書包孤零零的站在教室的走廊上,眼睛卻死死的盯著校園入口,滿懷希望,又惶恐失望,那種矛盾的委屈的心情。
此時此刻的冥王,便是這樣,眼巴巴的看著她和沈寒謙,眼睛裡全是羨慕,卻又十分失落,彷徨,委屈。
莫名的,就有些心軟了,賀以念朝著那邊的人招招手,嘴邊是甜甜的笑容。
沈寒謙覺得那笑容是那麼的刺眼,胸腔裡湧上一股惱怒,憑什麼這個人一醒來就要分走本屬於他的關懷?
賀以念卻權當看不見,轉頭看向沈寒謙,“哥哥,飯菜還溫著,你也累了,咱們先吃飯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半眯著,十足的撒嬌的模樣,尾音拉長,聲音軟糯又嬌嗔。
往常賀以念想要討好沈寒謙的時候就軟軟的喊他哥哥,一聽她喊哥哥,沈寒謙就什麼脾氣都沒了。賀以念把這一點摸得清清楚楚。
而賀以念不知道的是,因為平日裡她總是表現出一副比他成熟的模樣,又事事以一種長輩的姿態自居,畢竟她的身體裡住著的是一個成年人的靈魂,總是忍不住就會把沈寒謙當做孩子。
也唯有在她撒嬌喊哥哥的時候,沈寒謙才會覺得面前這個人是和他同齡的姑娘。
才會覺得那個人離他沒有那麼遙遠。
等沈寒謙走了之後,少年冥王才慢吞吞的走到賀以唸的面前,臉上不見多少表情,但是他眼底深處的渴望一點兒也沒有逃過賀以唸的眼睛。
從表面上來看,少年冥王比沈寒謙要矮一些,看臉蛋也不過是一個小正太罷了。
賀以唸對他的印象沒有辦法從委屈巴巴的沒人接的幼兒園小孩身上轉變,便慈愛的摸了摸他的頭,柔聲的關切了幾句。
沈寒謙一出來看見的就是這一幕,他目光一寒,那個傢伙越看越不順眼。
“念念!”
他故意大聲說話打斷二人的交談,賀以念一回頭就看見少年板著一張臉不滿的表情,心裡有些想笑,卻只能忍住。
招呼著少年冥王坐下一起吃飯。
其實冥王本是不用吃飯的,但是看著二人,鬼使神差的就扒了一口飯進去,慢慢的嚼著。
這些人間的食物他以前從來沒有吃過,此時吃來,竟也滿口生香。
餐桌上沒人說話,但是氣氛莫名的有些僵,賀以念也不是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抬手給沈寒謙夾了一筷子菜,看見對方一下子鬆開的眉頭,心裡好笑的同時又有些發酸。
這個人是有多害怕她被搶走?
就好像,抱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所以分外珍惜,而她,就是他的那根救命稻草。
想到這兒,心裡便更下定了主意,抬手再給沈寒謙夾了一筷子菜,轉頭溫和對冥王說道,“當初我是無意間救起你的,如今你的傷好了,吃完這段飯我們便送你回去吧。”
她說的是我們,而且馬上就要甩掉這個礙眼的傢伙了,沈寒謙心裡忽然就舒暢了,看冥王也就沒有那麼的不順眼了。
一直緊崩著的嘴角忽然就鬆了。
而賀以念此番將他送回去,其實也是想看看如今的冥界到底是怎樣一番情景。
打定了主意之後便不再說話。
少年冥王吃得很慢,從始至終都沒說話,對於賀以唸的安排也沒有多說什麼,沉默的接受著這一切,又好像,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第二天一大早三個人就出發了,賀以念再次從儲物戒裡掏出先前的飛行船,帶著二人從人界到了冥界的入口處。
先前賀以念就同沈寒謙說過要帶他浪跡天涯,二人出發的時候又把東西收拾得很乾淨,他心情出奇的好,難得的就有了些孩子氣。
在二人把冥王送到忘川河邊的時候他還好心的拍了拍對方的頭,帶著點兒不甚明顯的安撫。
眼看著他上了船,賀以念便帶著沈寒謙轉身走,於是,他們誰也沒看見站在船頭的那個人,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就落下淚來。
淚眼婆娑間,他用力的睜大眼睛看著賀以唸的背影,像是這最後一眼,要將那個人記到骨子裡去。
那個笑著朝他招手的人,那個唯一給他溫暖的人。
在這個陰冷的冥界,或許往後無盡的歲月裡他再也不會看見那樣溫暖的笑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