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番外篇夏侯夕
天色朦朧,正是夢醒時分。
葉青樺從夢中突然驚醒了過來,一身都是冷汗。
“青樺,怎麼了?”一旁被葉青樺的動作吵醒的夏侯楓問道。
“沒什麼,我只是做了一個噩夢。”夏侯楓搖搖頭,聲音有些沙啞的說道。
夏侯楓起身將一件衣服披在,只穿著單衣的葉青樺的身上。
“現在天冷,莫要著涼了。”夏侯楓溫柔的聲音中有些無奈。
看著夏侯楓,葉青樺有些失神,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他真的會和她在一起。
這個女人,是那個人幫她選了,能伴他一生的人。
在肖瑤離開前,她將他活著的訊息告訴了夏侯楓,而夏侯楓則是先以懷疑的態度接近自己的,之後不知道她為何就不懷疑了,一天都想方設法的出現在他的面前。
時間久了,他也就接受了,也許開始沒有多喜歡,但和她在一起,平淡而安寧,確實很幸福,現在的他是她唯一的夫。
而接受夏侯楓,其實心中還有一個小小的原因,那就是因為她。
慕文靜,他對這個人只有一面之緣,如果不是後來從記憶裡翻,也許真找不到她的樣子了。
在他的記憶裡,慕文靜是一個溫和的,書生氣很重的一個女人,在當初年少時,自己喜歡崇拜的是母親一樣,征戰沙場的將軍,對這樣的人是不敢興趣的。
不過就像肖瑤說的,那時他從沒有了解那個叫慕文靜的女人,她並不只是一個病弱的書生,在那具羸弱的身體中,藏著堅強而豁達,多智而情深的靈魂。
可嘆的是,自己沒有機會再瞭解她了。
其實比起慕文靜,葉青樺的記憶中最深的,還是那一個笑容燦爛,眼睛清澄的,被自己引為知己的夕瑤。
哪怕那個他,不過是肖瑤面對著那深宮中人,面對自己演出來的。
他現在還記得在那個雨天,撐住傘走近他的人,記得她那溫和明淨的笑顏,記得她輕輕地將自己臉上的雨水擦盡,記得她身上的溫暖。
也許在那一刻,他真的對她動過心了吧。
不過可笑的是,在他還沒有察覺自己對她心動的時候,她已經把他帶出了那深宮,並用那番絕情的話,將那還沒有萌芽的愛意掐斷了。
“方才我夢到母親了,所以就醒了。”葉青樺平靜的說道。
葉家被女皇抄家,胞姐葉紅宣被殺,母親兵權被收,流放千里之外,府中其他的關係很近的也被流放了,僕人也都解散了,現在這京都再也沒有那顯赫的葉家了。
母親流放,他卻不能在身邊照顧,心中難免不安,在夢中也總是夢到她出什麼事了。
“你不要過於擔心,我已經派人照顧好她,不會有什麼事的。”夏侯楓安慰道。
“我這是多慮了,母親有你的人照顧,應該不會有事。”葉青樺鬆開了冷汗直冒的手。
葉家說起來並不算很慘,雖然被罷官,被流放,但好在保全了性命。
葉青樺聽說這是安平君端木明宇,再三的向女皇進言求的,所以葉家的人才被免除了死罪。
這件事不管是朝中大臣,還是女皇都奇怪過,這端木明宇和葉家沒有什麼關係,犯不著為了葉家,而冒著女皇的怒氣來為葉家求情吧。
可對於葉家的事,這端木明宇硬是和女皇抗上了,怎麼都不肯退讓,女皇端木蒼尋對他發了兩次脾氣,最後實在犟不過,對葉家還是網開了一面。
對於這件事,葉青樺是很感激的,哪怕他不知道為什麼端木明宇會救葉家?
其實端木明宇做的一切,原因很簡單,不過是為了完成對肖瑤的一個承諾而已。
時間如白雲蒼狗,轉瞬即逝。
葉青樺正值中年,已經兒女成人了,而且都是才能出眾之人,在這西鳳中也是頗有名氣。
要說他四個孩子中,最出色,應該是他的兒子,夏侯夕。
夏侯夕容貌清俊秀雅,琴棋書畫也極為擅長,在這京都中的名聲,絕不亞於當年的葉青樺。
如今他已經成年,到了婚嫁的年齡,葉青樺和夏侯楓也開始張羅著為他們的兒子,在這京都中尋個能配得上的良人。
可是夏侯夕對他們所說的人一點興趣都沒有,反而態度堅決的告訴他們,他喜歡瓔珞郡主,非她不嫁。
這話由平日裡文雅守禮的兒子口中說出,葉青樺和夏侯楓都是一驚,問他緣由,才知不過是春日賞花節上,一見就動了心。
葉青樺沒想到他的兒子竟喜歡上了,安平君端木明宇的女兒。
驚訝之餘,倒也想起這個瓔珞郡主的確不錯,為人孝順,也頗有才情,能力也是不凡,在京都中名聲也一直不錯。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是端木明宇的女兒,有這麼一個出色的父親,她又能差到哪裡去。何況當初還是端木明宇救了他們一家,如果自己的兒子能嫁入他們家,這也算是緣分。
這夏侯夕和纓絡郡主確實是上天給予祝福的一對,兩人都互相有意,不像那些戲曲中所演的襄王有夢,神女無情,也沒有棒打鴛鴦的父母,所以兩人很順利的做了夫妻,成為了一對佳偶。
夏侯夕嫁入王府之後,纓絡很疼愛他,日子過得自然不錯。
開始的時候,他卻不知道應該和妻主的父親安平君,怎麼相處,所以對恭敬有餘,但親近不足。
安平君似乎格外喜靜,所以他的住處在王府中,最裡面的一處院落中。
夏侯夕有時候去見他的時候,總看著他一個人在那裡看書下棋,也不要奴僕陪著,整個人都安靜的沒有什麼生氣。
這時候,他總會覺得安平君像脫群的孤雁,道不盡的孤寂。
所以夏侯夕會常來陪他,或者下棋,或者就陪他說說話,時間久了,夏侯夕反而喜歡往這裡跑了。
夏侯夕現在對安平君是崇敬不已,不管是才能見識,還是琴棋技藝都讓他望塵莫及,心中是引為知己。
有時候纓絡都會對他調笑說,自己這個妻主在他心中的地位都比不過她的父親了。
那天正是秋日,陽光和煦,天空晴朗無雲,所以夏侯夕想問安平君要不要去景山賞楓。
到了後院,進入屋中,正看著他在寫什麼東西。
於是夏侯夕走了過去,只見文案上的宣紙上畫著一個人,著墨並不多,大量留白,寥寥數筆就勾勒出了一個女子的形象。
畫上的人,最顯眼是一雙棕黑色的眼睛,哪怕是筆墨點成的,都能看出它的靈動。
而在畫的旁邊是龍飛鳳舞的兩個字,瑤瑤。
夏侯夕有些好奇,這個叫瑤瑤的女人是誰?但是他也不好問什麼,所以直接說起了來此的目的。“這兩天天氣很好,妻主說要去景山遊玩,不知道您願不願意一起去?”
端木明宇的目光一直落在畫上,嘴角勾起淡淡的笑道:“我最近身體總是睏乏,也沒有那精力,所以你和纓絡去便好。”
夏侯夕見端木明宇不想去,也沒有再勸說,他知道如果端木明宇說不去,那麼自然不會去,勸也是沒用的。
安平君端木明宇,是在他四十五歲那年重病去世的,女皇端木蒼尋哀痛不已,下旨風光大葬,並將他封為安平王,這是西鳳第一個男人被封為王的例子。
安平王死後,在民間市井中一直有這樣的傳聞,說他深愛他的妻主,為她守節一生,為她將女兒養大成人,如今也是隨他的妻主而去了。
可是隻有端木明宇死前,伺候在他的病榻前的夏侯夕知道,他死前,一直在叫的不是他的妻主,而是一個叫瑤瑤的女人。
他走之前都是叫著那個女人的名字,笑著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