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池面冰初解
“放心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隨著出現在視線裡的一瓶水，一個沉穩有魅力的聲音在微高於曉沐頭頂的一側響起。
恰能溫暖她又貿然的關懷，打斷了曉沐的思緒，讓她的身體抖了一下，“哦，你什麼時候來的？”
陶書航看得出曉沐的神經太緊繃，聽到了他說的話，就忘了接過去他遞的水，略收回小臂，幫她擰開了瓶蓋，再送出去，“剛剛。”
曉沐這次順利地接過來了，向書航輕輕點頭剛要開口道謝，看見書航兩手的十指交叉放在脣邊，神情是‘不必言謝’，她淡淡地笑笑，仰頭喝下幾大口水。
陶書航的水來得很是時候，曉沐現在很緊張，而她緊張的時候最需要喝水。
“其實，我來了有一會兒了，那個，叔叔阿姨和簡然在從飛機場趕過來的路上，一會就到。曉沐，你要不要坐下來等。”兩人站在手術室門前，書航本來想找個別的話題，讓曉沐心情好點，但是繞來繞去還是回到眼前的事情上面。
曉沐搖搖頭，“別麻煩他們趕過來了，剛下飛機一定很累，我也……我站著就好，這樣可以第一時間看見媽媽從裡面出來。”曉沐有點詫異自己對陶書航說出了自己真實的想法，她其實可以說一個更好的原因來解釋自己為什麼不坐下。現在，她心裡原本實際的原因讓陶書航知道了，會不會顯得她很無助？
她並不想讓別人替她擔心。
“一定要這麼客套嗎？”書航的話，每一次都能抓住最要命的根結，“你不用一直為別人想，人就是自私的。”意識的自己的話可能變得說教了，書航調整了語氣，溫軟下來，“你和簡然能成為這麼好的朋友，我一點都不奇怪。”
曉沐沒想到陶書航第一次談論她和簡然的關係時是這樣的開場，雖然不是很合適宜，但曉沐有些興趣繼續聽下去，側過身看著陶書航。
“你和她一樣，時刻想著去付出，不同的是她希望把她覺得好的都分享給她在乎的人，無論別人是否領情，而你，只把細細考量過的，因人而異的，無害的告訴別人。看起來體貼周到，但實際上這種小心翼翼的保護會讓我們覺得，自己很無能，我說得明白一點，那種感覺像是我們欠你的。”像剛才阻止曉沐說謝謝一樣，他的神情和語氣依舊紳士，風趣，但字字句句都據理力爭，不給人反駁的機會。
不過顯然，也沒有反駁的必要。
他分析的，全部正確。
這段很直接的話，像一下子善意地扼住了曉沐的喉嚨，無言以對。
她又做錯了嗎？
當時，父親的突然離世，使曉沐必須很快堅強起來，那時候，沒人教她要怎樣成長，她好像是一夜之間就變成了如今這般沉穩。
更殘酷的內心變化是，她開始害怕關懷，為了不聽到有人再次提起那件她逃避去想的事情，她不去交結朋友，一直是一個人。
直到遇到簡然，一切都變了。
曉沐沒辦法否認那時注意到簡然是因為她很像自己的曾經。
順理成章地，簡然的開朗樂觀把她帶出了那段灰暗的日子，在那之後，曉沐反思，覺得自己排斥別人的做法是錯的。她決定變回原來的自己，但是緊接著，曉沐得知自己的媽媽得了腎病。
在她面前有千溝萬壑的阻擋，提醒她，回不去從前了。
然後就是現在，陶書航說出他考慮過許多次的話，讓曉沐覺得，自己以為的好，不一定就好。
素來的真理，永遠是環境改變人，而不是人改變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