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堪獨倚危樓
濱海分公司會議室裡死一樣的寂靜，坐在首位的馮桀面色鐵青，一旁的吳俊彥也是眉頭緊皺。
剛剛收到的訊息，與濱海合作近十年的貨輪公司宣佈破產，就在貨物應該上船的三個小時前中止了合作。吳俊彥緊急開會，高層四處尋找可以在港口備港的船隻，不管怎麼說先把今天要出港的貨物送走。電話打了無數個，沒有一個願意用自己的船幫忙的，哪怕是雙倍高價。由於港口船隻出港需要提前申報，所以現在再找不在港口的新船，也是沒有半點可能。至此大批成品服裝現在只能積壓在港口，公司黔驢技窮。短短一個早上的時間，訊息傳遍了濱海分公司上下，員工都已經心灰意冷。由於上次的汞超標服裝的官司，公司已經賠了很多錢，本是想靠著這批服裝的出口收回貨款，資金便能得以週轉。以現在情況來看，濱海分公司將會面臨巨大違約金賠償和信用危機。公司裡因為突如其來的變故而人心惶惶，大家都在想，濱海分公司已經岌岌可危，是否要在公司破產之前趕快離開。
本來還在留院觀察的馮桀，接到某位高層主管的求救電話之後立刻拔掉身上的各種儀器，趕到了公司。吳俊彥本來是要瞞他的，誰知身邊沉不住氣的嘍嘍防不勝防。
馮桀盯著手中報告，不悅，“俊彥，你去把所有之前合作過的船隻負責人的電話找出來，我來打給他們。”
吳俊彥愣了一下，隨即說好，邊走出了會議室。
“貨輪公司近三年的業務與資金報表給我看一下。”一旁助理馬上遞上檔案。馮桀翻動檔案，停留在其中關鍵的幾頁沉思。
所謂的破產，絕對沒有那麼簡單。在業內沒有任何風吹草動的就突然解體公司，這些手段憑貨輪公司的幾個人是做不到的。馮桀本來抱著一絲希望，以為能從報表裡面看出一些蛛絲馬跡，但事與願違。貨輪公司的最終目的不過是為了把濱海分公司一起拉下水。馮桀看透了這一層，不禁覺得心寒。馮修遠為了置馮桀於死地真的是不惜一切。
“工廠情況怎樣？”
眾人面面相覷，“工廠依舊在照常執行。吳助理吩咐過，要把訊息壓下來，不能讓工廠那邊知道。”部門主管遲疑了，“但，時間一長，訊息總會走漏。”
馮桀認同地點點頭。當務之急是這批壓在港口的貨一定要在今天之內出港，不管是用什麼辦法。他腦袋裡有幾個人的名字在轉，正當他權衡時，吳俊彥拿著負責人名單回到了會議室。馮桀接過名單，看著名單裡一個個都曾是求著馮桀要求合作的名字，眼裡閃過一絲無奈。站在一旁的吳俊彥，心中早已不是滋味，這些人他已經親自打過電話，個個在電話那頭閃爍其詞，繼而百般推脫。從前濱海分公司風光的時，他們時時刻刻巴結的樣子早已不見蹤影。
吳俊彥沒料到，以馮桀的脾氣他竟然願意犧牲顏面與這些勢利狗交談。
他真的是變了。
正當馮桀拿起個人電話準備撥號時，他的手機先響了。來電的是遠在香港的金秋。
馮桀怔住，不是沒有想過求助於金家，只是那永遠是他的最後一步棋。他示意吳俊彥留下，其餘所有人離開會議室。然後再到窗邊接通了這通私人電話。
“馮桀，公司怎麼樣？”金秋的聲音難掩著急。
“嗯，你既然打了電話來，就是應該聽說了吧。貨船出了問題，我正在想辦法。”馮桀語氣低沉，似是有氣無力的回答。
“是，我剛剛偷聽到我爸爸和別人的電話。他們談到了你……所以我想打個電話和你確認一下。”金秋微微停頓，然後小心地問：“情況真的很糟嗎？”
他刻意加重語氣的說，“可以說，非常糟。”
“那我……我等下再打回給你，我想想辦法。”
“好。”馮桀掛了電話，他右手的綁帶被血染紅，才止血的傷口，又被他撕裂了。
吳俊彥看著馮桀的手，嘆了口氣。“這齣戲，你要怎麼收場？”
“她是我不配和她在一起，她值得更好的人。”
“你說這話是”吳俊彥本來不明白，可當他看懂馮桀眼裡深深的決絕時，他恍然大悟。“親手把她推進別人的懷抱，就是為了她好麼？馮桀你也不要太天真了。”
馮桀苦笑，他眼裡心裡都是空的，“兩個人我註定都要辜負了。”他低著頭，側身靠在落地窗前。他眉頭緊皺著，從這裡看下去，這座城市都在他腳下，可這高度也足以將他摔得粉碎，馮桀沒有退路。“但結果絕對不能是三敗俱傷，我要他們付出代價。”
接近年底，各種設計專案都在死催，曉沐他們一組人連續奮戰了三天三夜，幾乎是吃住在辦公室，忙得暈頭轉向。
小梅一臉喪氣的回到辦公室，並投以同情目光看著曉沐，“曉沐，大魔頭叫你上去。”
“好，馬上。”曉沐快速敲打完郵件，傳送之後，立即起身抱著一堆的原稿趕去李里昂的辦公室。
饒是曉沐，也同樣被心情極差的李里昂劈頭蓋臉大罵一頓。
表面看來，似乎，全部照舊。
當曉沐就要走出李里昂的辦公室時，李里昂若有似無的說：“如果讓自己足夠忙就能忘記一個人的話，那我願意成全你，讓你加班加到猝死。”
曉沐垂下眼睛，點點頭，迅速離開了他的辦公室。
從頂層搭乘電梯回到辦公室的時間變得無比漫長，在這個狹小並一直向下墜的空間裡面，曉沐突然被淚水嗆的無法呼吸。她迫使自己用工作不去想在醫院那天發生的一切。
她不後悔說出那句話，但卻心疼的整個晚上噩夢連連。她哭喊著他的名字從睡夢中醒過來的時，給予她迴應的只有空蕩蕩的房間。她任淚水肆無忌憚的流到天亮也不敢再閉上眼睛。
曉沐一直對自己說，就讓一切回到幾個月前，她不曾認出阿東，她不曾心軟重回他身邊。她不愛他，所有的捨不得不過是丟不下小時候的牽掛。她現在該放下了。這些都沒什麼大不了的，沒什麼大不了，她能做到，她可以試著，忘了。
就像那十年他不在身邊時一樣，忘了。
可就在剛剛，殘忍的李里昂故意要戳破曉沐給自己編織的謊言。曉沐看著破碎外殼下血淋淋的心，終於難以抑制，她看到四處都是馮桀的影子，包裹著她無處可逃。
在電梯快要抵達時，曉沐的電話響了，她看著來電顯示，心裡很亂，她猶豫這要不要掛掉，最終還是把淚水強嚥下去，按下了接聽鍵。
“喂。”
“曉沐，你在哪兒？”
電梯門應聲而開，“我在……”踏出電梯的曉沐傻傻愣在原地，望著慢慢轉過來的他，哽咽。
顯然，他也是一愣，“嗯，看到你了。”
關玄燁走近她，看見她紅腫的眼睛，心如刀割。
她疼，他心裡也疼啊。
他把曉沐擁進懷裡，說，“傻瓜，不要哭了，你不是還有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