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過河嗎？”
有一個老人家撐著船停到岸邊，看向莫須有，粗布裁成一身衣裳，用斗笠遮了臉。
莫須有沒有驚異。
這個地方大概本來就是不能用常理估算的。
“多少錢？”
“不要錢。過河的話注入一道靈力就可以了。”
“河那邊有什麼？”
“有你自己所想的。”
“你怎麼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
老人家沒有再回答他，有些不耐地問道，“要過河嗎？”
莫須有也沒有再與他糾纏下去，點了點頭，在對方從懷中掏出石頭之後就抬手往其中注入了一道靈力。
“老人家可知黑河之下有什麼？”
“九幽地界。”
“您在這裡多少年了？”
“一直在。”
“老人家在這裡整日送往迎來，可有所得？”
“沒有。”
“那你是為了什麼？”
“天意。先生，到了。”
莫須有閉上了嘴，從善如流地上了岸。說實話他覺得在這裡耗費了這麼久的時間可是卻一無所得，心下覺得有點不耐煩了。
或許應該出去？腦海裡有個念頭像流星劃過一樣，雖然短暫，但是卻讓莫須有有些慎重地在考慮。
他掏出了靈符，調動靈力捏碎之後卻發現仍舊沒有用處。
不能說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莫須有確實沒有為之感到驚訝。似乎從來到這裡然後發生了一系列詭異的事情之後，他就覺得在這裡無論發生什麼都是正常的。
果然，事實證明只有他想不到，沒有這裡辦不到的事情。包括靈符失效這種極其沒有遇見的可能性的事情也被他遇見了。莫須有面無表情地想。
這種事情莫須有覺得完全沒有什麼可思考性，很快也就拋到腦後了。
眼前是一座山峰。
莫須有的心極速跳動起來，他又想到了那四句詩，“岸前皆魍魎，嶺下盡神魔。洞中收野鬼，澗底隱邪魂。”
嶺下神魔。說的會不會就是在這裡了？
他抬眼望了望海拔不算低的山峰，真正下定決心的時候他才意識到岑遠把劍給他是一件多值得他感激的事情，畢竟它可以把雜草撥弄到一邊，否則的話莫須有真的不確定自己能不能順利上山。
讓他大為驚訝的是這山上竟然還有很多頗有靈性的藥草，他試著採了幾株，但是都沒有挖根。
藥草生長不易，他能碰到更是萬幸。莫須有把自己覺得需要或者是有用的藥草輕輕拔出來，然後用周邊的土壤把根部小心翼翼蓋好，這樣子等到數年之後，藥草又會重新長出。
莫須有只是有選擇性地挖了幾株藥草，把它們小心翼翼地放置好之後又開始默默前行。
可是整座山都快走遍了莫須有也還是沒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東西。
就快要放棄的時候，卻眼尖地看見那邊竟然有一座小廟。
分明是荒郊野嶺在這個地方卻有一座廟，莫須有都不知道這裡究竟只是一場幻境還是真真切切存在於地宮之中。他只知道現在的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安靜。四周真的太安靜了。靜得莫須有能夠聽見他的腳步聲，還有他的心跳聲。
他慢慢朝那座廟走過去，一步，兩步，三步……那座廟離他更近了些。
半炷香的時間之後，整座廟的全貌赫然呈現在莫須有面前--是一座法相莊嚴的塑像。可是莫須有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去描述它，正面是慈眉善目的佛陀之面，背面卻是怒目橫眉的羅剎之相。
嶺下神魔！嶺下神魔！莫須有終於明白了這是什麼意思。
他雙手合十，認真拜了三拜。
轉瞬卻看到案頭上竟然還有新鮮時蔬瓜果，香爐裡也有香灰，說明還有人來這裡祭拜過。
莫須有仔細打量著這個地方，發現腳邊的鋪墊似乎還是新的。那麼這裡究竟是新建成的，還是有人時時來打掃？
“一念成神，一念入魔。諸天神魔，寶相佛陀……”
就在莫須有觀察著廟裡的佈局的時候，門外響起沙啞粗礪的老人的聲音在慢慢吟哦著什麼詩句一樣的東西，他豎耳細聽，卻也只是聽懂了這麼四句。
他急忙追出去，可是門外卻只有風聲颯颯，樹影搖晃。失魂落魄地進到廟裡，第一眼還是放在了塑像上面。
再想起剛剛那四句似是而非的詩句，莫須有突然覺得自己似有所悟。
“一念成神，一念入魔。難道這就是嶺下神魔的真正含義？世間沒有絕對的神魔，全憑一念之間？”
“這是什麼？”
他目光一凝，卻看到了香爐下壓著的一疊紙稿，他動作輕柔地把紙稿從香爐下抽出來，感受著入手的質感，突然發現手裡的其實是羊皮紙，不會透油和水。
很常見的紙張，因為便於儲存，不易損壞，所以很多人家裡記載功法祕笈的都是這種羊皮紙。莫須有在一瞬間裡懷疑這上面會不會也記載了什麼東西，但是同時也在猶豫要不要開啟。
可是莫須有冥冥之中覺得他今天來了這裡就是為了這幾張薄紙。
看著臺上神魔塑像，莫須有緩慢但是鄭重地展開了手裡的羊皮紙。
紙上圖文並茂，刻畫了從上古到南宋時候正法師的衍生與發展，南宋之後的便再無描寫了。莫須有疑心那人是南宋人。
而先前莫須有與田唐的猜測也得到了證實，輪迴，真的存在。就在他們這一代，會出現一個命定之人，身負至純至淨血脈，帶領正法師平定心魔之戰。
一張又一張，和地下石宮玉壁上的畫面相似，但無疑是詳盡了許多。
也許，是天意吧？莫須有突然想起方才送自己來到這裡的艄公，他們的問答裡就有這麼講句話，“你在這裡送往迎來是為了什麼？”“天意。”
也許真的是天意。天意讓他一個人來到這裡，天意讓他看到這幾張羊皮紙，天意讓他去尋找那個命定之人。
他把這卷羊皮紙從頭到尾仔細再看了一遍，然後默唸心法捏出靈焰從指尖躍起，點燃了羊皮紙的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