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沒什麼事,現在就可以出院了,回去後啊,多吃飯,你看你瘦的。”秦念雙手插在潔白的大褂裡摸索著,抽出一張卡遞給蘇蘊,“諾,你的飯卡,昨天你來的時候從口袋滑出來了,我就幫你收起來了。”
蒼白細長的手指輕輕捏過,“謝謝秦醫生。”
她似乎笑了笑:“以後啊,就叫姐了。”
蘇蘊還沒說話,放在口袋裡的手機嗡嗡的震動起來,蘇蘊清淺一笑“我接個電話。”
微翹的嘴角抿起來,蘇蘊細長的手指劃過螢幕“喂,爺爺?”
和藹沙啞的笑聲傳來,“蘊蘊,你什麼時候放假啊,把你男朋友帶來給爺爺看看,你放假了,爺爺去接你啊。”
冰冷的走廊裡傳來清亮的迴響,蘇蘊沒有說,自己已經沒有男朋友了。
“爺爺,過幾天我就回去啦,我不用你接我,我打車回去。”
“你這個丫頭,每次都說打車回來,有一次從車站走回來,被我逮著了吧。”電話里老人寵溺的聲音忽然激烈的咳嗽起來,咳了好久才平緩氣息,“爺爺老啦。”
“最近天冷,你要多穿點,注意身體,按時吃藥。”
“你也是啊,不要穿得那麼少。”
剛說完這句,電話那端又傳來劇烈的咳嗽聲,仿若有一絲氣息牽引著老人,讓他堅持說完“我去吃藥了,蘊蘊,再見。”
“爺爺再見。”蘇蘊放下手機,盯著螢幕看了好久。
家裡的錢都是媽媽管的,爸爸懦弱了一輩子,每次想要帶爺爺去大醫院治療,都要看媽媽的臉色。
時日久了,再提起去大醫院住院,爺爺總是擺手說不用,去醫院太費錢了,老毛病了,吃幾顆藥就好了。
爺爺你再等等我,等到我畢業,等到我拼命賺錢,我帶你去治療。
蘇蘊握緊了手機,抬頭看著走廊上的燈,一定是燈太刺眼,才有了流淚的衝動。
“蘇蘊,走了,看什麼呢。”程可可拎著行李輕輕關上病房門,帶著滿滿
的笑意對秦念說:“秦院長,我們走啦。”
“好,我送送你們。”
秦念執意跟在她們後面要送到醫院門口,她們沒辦法,並行走出去。
蘇蘊偷偷的打量了幾眼,一個三十幾歲的女人,面板保養的很好,完全看不出來是已經結婚生子的女人,和秦執擁有相似的精明幹練,又比秦執多了一份親近。
她的小目光被秦念捕捉到,優雅的笑著看她“蘇蘊,有時間來家裡玩啊,我媽很想見見你。”
蘇蘊眼底略過一絲疑惑,忽然明白了,原來他們已經知道我的存在了。
“好,秦醫生,再見。”
她們在門口告別,鑽進車裡揚長而去。
......
陽光明媚,金巧巧懷著心事踏在走廊光滑的地面上,推開虛掩著的門,出現在系主任面前。
“主任,我有一件事要坦白。”
主任抬頭看著不知何時出現的女生,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不鹹不淡的說:“什麼事?”
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周圍一切都消失了聲音。
金巧巧身體繃的筆直,腦海裡吧嗒一聲,鼓起了勇氣。
“其實,蘇蘊的畫是我毀掉的,她對這一切毫不知情。”一根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金巧巧看著系主任震驚的眼神,接著說:“我是她的室友,金巧巧,我嫉妒她,嫉妒她比我優秀,嫉妒她每次比賽都可以得獎,嫉妒她每年都能拿到學校的獎學金。”
我還嫉妒,她擁有過林辰。
金巧巧在心裡苦笑了兩聲,“這次蘇蘊摔下樓梯,也有我的責任,她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我知道自己做了錯事,不希望得到你們的原諒,但是請你們撤銷對蘇蘊的處罰吧,這一切都是我做的。”
說完這句話,突然感覺渾身像是被抽乾了力氣。
系主任自然生氣,震怒地從黑色老闆椅上站起來,將金巧巧數落了一頓,像是受到了奇恥大辱,足足訓了她半個小時。
口乾舌燥的系主任癱軟地坐下,喝了一口茶,不耐煩地指了指門。
金巧巧緊咬著牙,默默地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出去。
直到最後,她都沒有說關於林辰的任何一句話。
這麼做,值得嗎?
金巧巧在心裡默默地問自己,恐怕自己也不知道吧。
寢室裡空無一人,袁圓大早就和程可可去接蘇蘊出院,應該快回來了吧,回來後,又該怎麼面對她。
是裝作若無其事嗎。不可能吧,每個人心裡都有裂痕。
是討好殷勤嗎。彌補自己的錯誤,會不會讓蘇蘊更難受。
當她們回來的時候,學校通知欄外又一次圍滿了學生。
學校裡撤銷了對蘇蘊的處分,鑑於她之前表現良好,成績優異,對她頂撞老師的事既往不咎。
而學院裡第一次出現因為嫉妒舍友太優秀而毀了她的畫的事情,經院領導決定,嚴格處理,不能手軟,杜絕以後再出現類似的事情。決定對金巧巧進行記過處分,取消助學金資格。
在此對蘇蘊同學表示歉意。
“耶,太好了,終於真相大明瞭。”程可可高興地幾乎要跳起來。
“真沒想過金巧巧會做出這種事。”袁圓嘆了口氣,“其實她也夠可憐的,第一次喜歡一個人就被騙。”
“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程可可搖下車窗,淡淡地說:“這件事過後,學校裡可就留不下她了,走在哪裡都被人指點,喜歡一個人被騙,又沒有朋友,也不知道怎麼面對我們,日子很難過啊。”
“那倒也是,她本來就不怎麼說話,心思也小,不會出什麼意外吧。”
一道輕蔑的笑意掛在程可可嘴邊,“呵,意外,倒不至於,還有林辰作為精神依靠嗎,頂多嗎,就是再熬一年,等到畢業吧。”
車依舊要從籃球場外經過,昔日在球場上跳躍的身影不見了,冬天的籃球場,空無一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