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中考了。
弟弟一直有些緊張,這段時間,為了遷就弟弟,端午節之後,大家就沒去過姥姥家,也從沒有聚過。
老師說四點以後就可以去看考場了,六點的時候整個教學樓就會被封起來。
弟弟一直攥著准考證發呆。
“我陪你去?”梅卉在童心身邊坐下。
“什麼?”顯然,剛才他在神遊太虛。
“……”梅卉嘆了口氣,童心太緊張了,適度的緊張有助於發揮,可是過度的緊張,只會妨礙他的發揮啊。
“弟,這麼對自己沒信心嗎?”梅卉玩起了自己的指頭。
“也不是啊。就是……”
“有些害怕,有些害怕不知道怎樣的未來?”梅卉替童心說完。
“啊?你怎麼知道?”
“傻弟弟。我是你姐姐啊。我說過,我走在你的前面,可以讓你少走彎路,可以給你經驗。”
“難道姐姐也有這種感覺嗎?”
“事實上,現在我就有這種感覺。”
“怎麼可能?姐姐騙人!”童心不相信。
“你以為被保送就什麼都結束了嗎?你以為不參加高考就是成功了嗎?”
“難道不是嗎?”童心瞪大了眼睛,不明白姐姐的話。
“上了一所好的大學,就意味著自己的未來嗎?”
童心不說話了。
“我們,誰也看不到,誰也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裡啊……”梅卉的聲音悠長。
“姐姐……”
“所以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去面對,去戰鬥。不管前面是什麼,我們都要戰鬥。”
“姐姐……”
“嗯?”
“這一刻的你,一點都不像平時那個溫柔、柔弱的你……”
“呵呵,”梅卉輕輕一笑,“你覺得我溫柔柔弱嗎?”
童心點點頭,又搖搖頭:“姐姐,我明白了。就像你曾經告訴我的那樣,我們要一直堅強的走下去。”
“是啊。”梅卉站起身,在童心面前伸出手,“走吧,我陪你去看考場。咱們把爸爸媽媽撇開,省的又聽他們嘮叨。”
“嗯!”童心笑著,從沙發上一躍而起,“爸!媽!我和姐姐去看考場了!”
當他們的爸爸媽媽從臥室聞聲出來的時候,他們只聽見走廊裡的腳步聲如雷。
“這孩子……”
中考六門課。
語文,數學,英語,政治,物理,化學。
擔心嗎?
也許,其他的家人會擔心,但是梅卉從未擔心過弟弟。她相信他。因為,她是他的姐姐。他們心意相通。
所以,每天都是梅卉把弟弟送到考場,然後她才順便泡到二中去。
中考之後就只有高三年級還在繼續上課了。所以整個二中,也只有高三年級了。
緊張嗎?不緊張嗎?高考已經進入了倒計時,似乎,什麼都已經無法改變了。
“晗,你會緊張嗎?”看著教室裡形形sèsè的面孔,每個人都以不同的狀態表現著自己的緊張,梅卉忍不住問思晗。
“緊張嗎?”思晗笑了,“你知不知道端午節的晚上我去哪了?”
“去哪?”
“有位朋友和別人起了衝突。他們約好了要在那天晚上做個了斷。”
梅卉張大了嘴。
“你是說……”
“我捧著西瓜,端著飲料坐在二樓,本來打算可以看場好戲的。誰知道他們中有人互相認識,就沒打起來。”
“……”梅卉實在無語了。
“晗,其實,你還是在緊張吧?”
“是啊。我還是有些緊張。”
在這種時候,連思晗也不能例外嗎?
“晗,我想過了。和你在同一所大學裡讀書,繼續作同學,只是我的想法而已。你所喜歡的,你所想要得,並不是這樣吧?”
“卉……”
“晗,你說過的。我必須學著長大,一個人去面對。”梅卉看著遠方的夕陽,眼神有些迷離。
“卉,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嗎?”
“嗯?”梅卉不明白思晗這樣說的意義。
“你知道……我所擁有的生活嗎?”
“……”
“兩年多之前,我告訴過你,我要在這所學校,做一個乖乖女。我做到了。”思晗輕輕淡淡一笑,美麗異常。
“只是,和過去的聯絡,是怎麼也切不斷的。”思晗的笑容,有些苦澀,“你知道常林什麼時候知道我的身份的嗎?我真實的身份。”
“什麼時候?”
“還是高二你來找過我之後吧。快冬天時候的事情了。由於實在很壓抑,我去了三中找一些朋友玩。”思晗陷入了自己的思緒。
“他們……都是我一起長大的朋友。我們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那天,我是剛洗完澡去的,長髮散著,沒有紮起。”
思晗從來就是一個美麗的女孩子,她的發很濃很密很黑,可以想象得出,那天的她,一定非常非常美麗。
“然後我們吃飯的時候,就有人在別的桌子上不斷地衝我吹口哨。一開始我沒有理會他,可是他見我沒有理會,見我的朋友們也沒有人說話,他竟然真地以為我好欺負,開始說起一些不好聽的話來。”
“我越聽越火,本來就有些煩躁的心情也根本不想去壓制了。所以,我把筷子摔到桌上,把滿滿一碗剛出鍋的面,扣在了那個人的腦袋上。”
梅卉想象著那個人的樣子,突然很想笑。
“然後我順手抄起一根擀麵杖,把那個吹口哨的人打得滿桌子鑽。他的朋友,沒一個敢動的。”
“因為你的那幾個朋友?”
“因為我的那幾個朋友。”
“所以呢?”
“所以?”思晗不明白梅卉的意思。
“晗,你就是你,聰明、美麗有魄力的你。你知道我一直都想做你嗎?”
“卉,別傻了……”
“不,傻的人是你。你告訴我,‘晗’是天明的意思。為什麼你還沒有等到呢?”
“晗,你一直很聰明,只是,你自己束縛了你自己。”
“自己束縛住了自己嗎?”思晗喃喃。
“我發現,很多時候我們都知道該怎樣做才是正確的。可是知道,不等於能做到。至少,很多時候,我都沒能做到。”
“卉……”
“還有十多天就要高考了。如果你不想我過來,那麼我會待在家裡。只想告訴你,不管未來怎樣,不管這個夏天之後你在那裡,不管你還會不會記得我,我都把你當作我最好的朋友——一生最好的朋友,不管什麼時候,當你回頭時,會發現我還在最初的角落裡的朋友。”
“是……這樣嗎?”思晗的神情有些恍惚。
“是。我要走了,弟弟快考完了呢。”
“常林,聽說,梅卉被保送了?”
“是啊。”
“可以幫我和她說幾句話嗎?”
“什麼?”
“我想和她談談。好好談談。”
這樣的對話,幾乎每天都會出現好幾次。
從最初的厭煩,到最後的若有所思。
開始有謠言,在整個高三蔓延開來……
“知道嗎?那個梅卉,是個婊子……”
“知道嗎?梅卉只是一個愛錢的女人……”
“聽說,她被保送也是因為她用身體買通了一些人……”
“……”
話,越傳越離譜。而這一切,梅卉和思晗都不知道。
童心已經全部考完了,根據梅卉的估分,也許他能拿入學獎學金也說不定。
思晗每天埋首學校,早已切斷了其他一切俗事。
所以,沒有人知道謠言從何而起,也沒有人知道謠言為什麼越演越烈。
直到那一天……
考前一週的時候。
梅卉穿著一件暗sè的連身長裙和思晗坐在一起,各看各的書。
教室裡的人並不多。
突然有人把一個疊得很整齊的紙包放在梅卉面前。梅卉疑惑的抬頭,只看見一個離去的身影。
她慢慢開啟紙包,一隻死蟲子擺在她的面前。
周圍響起鬨笑聲。
思晗訝異的看著梅卉,梅卉的臉sè,從最初的憤怒,慢慢平靜下來。
她團起紙包,走到把紙包放在她面前的那個人身前,仔細的看了一下,她發現,這個人,她不認識。
冷冷的盯著他,直到教室裡的鬨笑聲慢慢安靜下去,整個教室安靜的連掉根針都聽得見。
那個男生,開始慢慢不安起來。他依然坐在座位上,卻扭動起了身子。
“很好玩嗎?”梅卉的聲音不大,卻很冰冷,冰冷的刺痛了教室裡所有人的耳朵。
“一個玩笑而已。”男生努力的想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毫不在乎,可是很顯然,他失敗了。
“只是……一個遊戲嗎?”梅卉突然間明白了什麼。她的眼睛從教室裡每個人的身上掃過,被她掃視的人,無不躲開她的眼睛,她突然明白了。
這是一個針對她而佈下的網,現在,已經到了收網的時候了嗎?
她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思晗沒有說話。她的眼神,有些跳躍。
“卉。”
“什麼?”
“我預感,有些事情要發生……”
“我明白。所以,從明天開始,你安心在家裡複習吧。”
“你……”思晗的眼睛裡,帶著擔憂。
“……”別為我擔心,我早已不是當初那個一無所知的小女孩。我可以保護自己,我可以。
角落裡。
“最厲害的武器不是刀槍棍棒,不是腦子。而是……舌頭啊。”他笑,yin冷。
“你……”她怒!
“你要想清楚哦。要不要因為幫她,而讓自己成為……眾矢之的。”
“什麼意思?”
“這次行動,是大家所共同策劃的,不是某一個人。”
她的臉sèyin沉下來。
“為什麼我不知道?”
“現在,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他笑,得意而張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