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寒假,幾乎沒有感覺的時候,就到了尾聲。
只看了姥姥和nǎinǎi,給爺爺上了墳。其他的親戚,破天荒的一家也沒有去。
匆匆的和思晗在年前見了一面——她們初六就已經開始上課了。
因為去年夏天的事情,梅卉已經很久沒有去過二中了。
去二姨家的時候,從學校門口經過,冷清的路口有小貓三兩隻經過,梅卉於是知道,她還是不要去為妙。
無論是期末考的成績,還是數學競賽的事情,她從未放在心上。
今天好好的回學校,明天好好的上課。足夠了。
大年初六,蘇朗來到學校。
雪已經融化,整個校園依然一片寂靜。蘇朗有些愕然。
“蘇朗?”說話的人有些不確定。
“汪漠?”蘇朗更加得有些不確定。
“你怎麼會在這裡?”汪漠看起來很驚訝的樣子。手裡提著禮物向校外走得他,一點也不像來上課的樣子。
“你不會是給老師送禮然後……”蘇朗實在是驚訝極了。
汪漠翻了個白眼。
“我住這。”
“呵呵,你們今天不開學嗎?”
汪漠笑了。
“找她吧?今年初十才開學呢。”
蘇朗突然覺得自己很傻。
冒冒失的來到這裡等她,卻連她今天是不是開學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她是否會開心見到自己。
“她好嗎?”蘇朗終於問出這句話,整個人也輕鬆起來。
“……”汪漠想了一下,“應該恢復正常了吧。”
“那就好。謝謝你。再見。”蘇朗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不是吧,蘇朗?”身後,汪漠輕輕笑了起來。
“什麼?”蘇朗疑惑的看著汪漠。
“我是說,難道你不想知道梅冰秋更詳細一點的情況嗎?我不認為以梅冰秋的xing格,她會向別人說些什麼。”
蘇朗靜靜的看著汪漠,直到他舉手投降。
“好吧,我投降。”汪漠終於正經起來,“梅冰秋因為煤氣中毒留下的後遺症,在省裡的數學競賽上,只堅持了一個小時十五分鐘就暈倒了。”
“什麼?你說她……煤氣中毒?”蘇朗果然被嚇倒了。
“而且……”汪漠的眉頭皺了起來,“有一次我收作業的時候,在這裡,看見兩道很粗的刀疤。”汪漠比了比左手手腕的位置。
蘇朗的臉sè,瞬間變得蒼白。
“雖然她很快就把手縮了回去,我也裝作沒看見的樣子,但是我敢肯定,那絕對是刀疤。”
“你是想說,她……”蘇朗猶豫了很久,也沒能把那兩個字說出來。
“是。”汪漠回答得乾淨利落。
蘇朗怔住了。
自殺嗎?蘇朗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可是……
汪漠是不會和自己開這種玩笑的。
走在回家的路上,蘇朗的腦中一片空白。
那麼細緻的面板上,兩道醜陋的刀疤。
一陣眩暈。
“蘇朗?”一雙手及時的扶住自己,是周銘。
“怎麼了?你的臉sè很難看。”
“沒,我很好。我……很好。”蘇朗笑了,笑容是那麼的蒼白與無力。
“真的?”周銘有些懷疑。
“是。”
“那就好。對了,你已經知道梅冰秋在競賽的時候暈倒在考場上的事情了吧?”
居然連周銘都知道。
實在……無法原諒自己。
無法原諒自己的忽視,無法原諒自己在她最需要的時候不在她身邊,無法原諒自己不能阻止她傷害自己……
不管怎樣的原因,都是——無、法、原、諒。
蘇朗的眼神,有著悲哀。
“周銘,我是不是一個很差勁的人?”
“啊?”周銘被問的措手不及。
“我知道,我是一個很差勁很差勁的人……”
“蘇朗!到底出了什麼事?”周銘也火了,抓住蘇朗的胳膊大聲吼!
“我愛梅冰秋。”
周銘一跳三尺高。
“你個白痴!你現在才發現嗎?”
“以前……我只知道看著她的笑容我很開心;我只知道看著她的悲傷我很悲傷;我只知道我想要她快快樂樂的過每一天……”
“蘇朗……”
“我想過要她開心,我想過在b大等她,我在b大里想她。我以為這就是我對她全部的感情……”
“周銘,你知道嗎?我是個白痴!”蘇朗笑了,可是……
周銘發現,蘇朗緊閉的雙眼裡,有什麼在陽光下閃耀。
“蘇朗……”他愣了。
“我真得很差勁,你知道嗎?”蘇朗喃喃,他已經不需要任何回答,對自己的憎惡,已經讓他失去理智。
“蘇朗,究竟……出什麼事了?”
“蘇朗?”
睜開眼睛,眼角有些溼潤。蘇朗怔怔的看著正午的陽光。
第一次看見梅冰秋,她捧著自己的試卷,長髮散落肩上,蒼白的臉上,有些淡淡的疲憊;
以後,經常會看見她在放學以後,靜靜的站在走廊上看風景,會對著陽光輕輕的微笑;
再一次和她說話,那天下了一場桃花雪……
等會!
蘇朗的眉迅速皺了起來,他陷入了深思。
那一次……她好像請了很久的假,再次見到她時,好像整個人都變了……
從沉默到孤僻,從不知與人相處到拒人於千里之外,從埋頭苦學到放縱遊戲……
難道,所有的改變,都是因為那一次嗎?從那一次開始……
梅子,究竟是什麼樣的變故,把你改變得如此徹底?!
初十。
梅卉到學校,已經十點多了。
到教室找老師報到,領書。她幾乎是班裡去的最晚的一個人。
十一點。
所有的瑣事都齊了,汪江掃視了教室一圈,大家於是安靜下來,知道重頭戲要來了。
“我這裡,是期末考的成績單。”汪江也沒有廢話,楊了揚手中訂在一起的一疊白紙。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盯著汪江,眼睛裡有著好奇。
“大家考得都很好。”教室的角落裡,被忽視已久的喇叭突然響起。是年級組長的聲音,聯想起那個打賭,高三年級八個理科班、四個文科班,共十二個班的學生,頓時安靜下來。大家靜靜聽著這次廣播會議。
“理科,全省第一,在我們學校;全省前兩名,在我們學校;全省前十,有五名在我們學校。文科,進入前三,前十有四個在我們學校。”
整個樓層譁然。
全省第一、第二在我們學校,全省前十有一半在我們學校,這是什麼概念??
“我們的成績——無論是最好成績還是平均成績,都已經超過了全國重點中學——省十三中。我,為你們驕傲。”
掌聲響起,很快席捲到整個樓層。
靜音效果比較好的廣播室裡,年級組長還是聽到了外面如雷的掌聲,他的眼角,微微有些溼潤。
“你們的師長,為你們的成績辛勤耕耘;你們的家人,為你們的成長辛苦勞作;”掌聲停了下來,整所學校,只有組長略有些激動的聲音在迴盪:
“我知道,你們有實力,你們有能力,並且,你們在努力。”
“我想,此時此刻,你們都很想知道第一名是誰,但是,與賭注無關。”
“是!”所有人扯起嗓子用力喊道。
所有的老師和獨自坐在廣播室裡的組長,一起欣慰的笑了。
“理科:第一名,梅冰秋,735分;第二名,汪漠,716分;第三名,李量,白宙,685分;第五名,林佳,671分……”
真是瘋狂,不是嗎?
看著底下興奮不已,已經狂化的弟子們,汪江,輕輕的笑了。
下午,需要交學費的同學到教務處把學費交上,年級前二十名的則不用過來。至於獎學金,等到2月17號正式開學以後,才會發下來。
這樣的話,自己又能“偷到浮生半ri閒”了。
走出教室,梅卉眯著眼看正午的陽光,正燦爛的時候。
“梅冰秋,恭喜你啊——”每一個見到梅卉的人,都會笑著對她說,她也只能微笑著對每個人說謝謝。一個轉身,在正對著樓梯口的走廊上,她看見一個正在看著天空發呆的身影。
修長的身影有些熟悉,她正在納悶,那個身影轉過了頭,定定得看著她。
是……蘇朗。
可是,今天的蘇朗,沒了微笑。有種yin鬱的氣質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有些冰冷。
梅卉的微笑沒了。
“走吧,一起吃頓飯。”蘇朗擠出一絲笑,卻讓梅卉無法拒絕——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無法拒絕。
並肩下了樓,一路沒有人說話。即使有想和梅卉打招呼的人,也被蘇朗從未見過的冰冷嚇走。
“蘇朗是怎麼了?”白宙從頂樓看著兩人周圍三米之內絕無人煙,有些奇怪。
汪漠看在眼裡,卻輕輕一笑:“是太久沒見了,所以做出凶狠的樣子不想讓別人打擾吧。”
“靠!不公平競爭!”聽到這熟悉的一句話,汪漠笑得有些輕鬆。
看見了嗎?梅冰秋,大家都在擔心你呢。
進了一家茶館,沒有詢問梅卉的意見,蘇朗點了幾個養胃的菜,要了一個湯,讓服務員稍後上壺紅茶,然後就靜靜的坐在那裡,不說話。
梅卉反而有些坐不住了。
這樣的蘇朗,她從未見過。
習慣了那個總是微笑的蘇朗,習慣了那個總是很溫柔的蘇朗,習慣了那個……總是對自己很好的蘇朗,這樣的蘇朗,眼睛裡有她看不懂的東西——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