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瀧月手握先帝遺詔,朝臣敢怒而不敢言,以豐琨為首的守舊派對遺詔最後宣而未讀的內容也瞭然於心,為防賀蘭瀧月將遺詔昭示天下將賀蘭佑推下王位,只能按照賀蘭的意思以冠冕堂皇的陳詞將那場意外背後的陰謀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至於當日在聖元殿所發生過的一切眾人都選擇徹底遺忘。
當鬱清珏返回鬱府,心急如焚的愛女鬱悅瓏這才鬆了一口氣,聰明如她因此鬱悅瓏也沒在過問其中的一二,然而作為女子天生的直覺告訴她,姑姑與父親已然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如今母親已去父親縱使再愧疚也不無法做到斷情絕愛,有些感情向來是難以自持的,她對於重鈺也不正是如此嗎?
清醒也好糊塗也罷,都不過是為情所困!
此時宋涼方面鄧禧的自縊使得那幫舊臣再無興風作浪的倚靠,朝會上皆表明忠心對楚暄唯馬首是瞻,御駕輕徵在即霍鳳輕更是徹夜難眠,朝顏在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決定隨軍同行前往封林。
御花園裡俊逸出沉的楚暄一襲錦衣走在前,朝顏低著頭跟在跟在後面,故意將步子拉的極慢,宮女和侍衛都被楚暄屏退遠遠的摔在身後。
朝顏向來不拘小節在燕靖樓面前更是有些沒大沒小,可如今在這宋涼的王宮裡她卻是格外的謹言慎行,一來她頂著莊雲姜的皮囊或多或少有些惹眼,二來姐姐是如今宋涼的皇后娘娘,雖然她如今懷有身孕可朝堂之上還有不少人將趙菁之死歸根於她,眼下歸樂失守難免有將士心懷不滿,所以她更不能因為自己的疏忽而讓姐姐落人口實。
一路低著頭朝顏心不在焉的走著,不曾料到前面的楚暄會忽然間停下腳步,她冷不防的撞上他的後背,鼻尖碰的生疼,朝顏清醒過來邊摸著鼻頭,邊尷尬的退後幾步。
“陛下,臣女實在是……”
朝顏苦著臉,道歉的話還沒講出來,楚暄轉過頭笑著道:“大膽!”
“臣女,臣女……”反覆的揉揉鼻子,意識到楚暄是在看她笑話,朝顏雙眉一軒,不以為意的嘀咕一句:“臣女雖然有錯衝撞了陛下,可陛下你也未必……沒有錯……”
“哦,是嗎?”
“啊!”
朝顏豎起雙耳,沒想到楚暄
會聽得一清二楚,當下不好意思的偏過臉,對自己的口無遮攔嗤之以鼻。
“你該不會是在暗地裡罵孤吧?”
語不驚人死不休,楚暄的發問如同掩耳盜鈴,朝顏登時轉過臉來,連連擺手:“怎麼會?”
朝顏過激的反應讓楚暄忍不住低笑一聲,轉過身繼續邁開步伐,半響感慨道:“其實有人罵罵倒也不錯……”
“是嗎?”朝顏跟在楚暄身邊無奈的聳了聳肩,半響邁著小碎步追上前去,攔住楚暄問道:“陛下,姐姐昨日可提到了臣女隨軍同行之事?”
楚暄收攏步子,好奇的問道:“你是如何說服皇后的?”
顯然楚暄已經得知此事,既然沒有直接反對,其實就是默許她明日隨行,朝顏眼波半轉收回攔住楚暄去路的雙手,雲淡風輕的解釋道:“其實說服姐姐並不難,臣女此去並非是胡鬧,而是去替姐姐守護陛下的!”
“守護……”
一個女子說要守護自己,楚暄定定的打量著面前的姑娘,一時之間五位摻雜,後宮妃嬪眾多向來不缺賢良淑德善解人意的,可卻沒有哪一個可以如此坦然的說出要守護他的,乍一聽有些言過其實實則卻是求之而不得。
楚暄雙眸望向遠處的湖畔,眼神變得幽遠起來,察覺到楚暄極有可能會錯了意,朝顏侷促的抬手扶住額頭,“陛下,臣女的意思是……”
“不必說,孤明白!”
話還沒說完又再次楚暄打斷,朝顏將手緩慢的移開,心平氣和的道:“陛下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你覺得封林能否守住?”
楚暄冷不防的調轉話題,面色微凝,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如此難題讓朝顏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略微思忖過後朝顏坦誠的問道:“陛下是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真話還是假話?
一語驚醒夢中人,聽假話容易真話難,楚暄倒是頗為期待她口中的真與假究竟有何差別,青鬱的眉頭籠上幾許淡薄如煙的清愁,他語氣平靜的道:“你且說說看!”
“倘若大雍的主帥仍是韓階之流,那麼我們的勝算就極大,可倘若……大雍將趙琮或者是夏侯謹其中一人調來邊境擔任主帥,那麼封林城就
會相當危險!”
楚暄星眸綻出點點鋒芒,反問道:“你的意思是敵方的主帥將會直接影響戰局的勝敗?”
“大雍軍隊雖數倍於我方,攻城略地不在話下,然而宋涼地形複雜不同於大雍,正所謂尾大不掉,調兵遣將便成為決定戰事成敗的主要因素……”
有理有據的分析讓楚暄再次對眼前這個姑娘刮目相看,她分析的絲毫不錯,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大雍派出的主將會直覺決定封林乃至整個宋涼的命運。
“歸樂失守大雍必定想要一鼓作氣拿下封林進而**直搗淮揚,封林之戰是為至關重要的一場戰役,大雍必定會以趙琮或是……夏侯謹為主帥……”
明顯的停頓後楚暄對於夏侯謹的稱呼,也從昔日的阿謹成為如今的直呼其名,立場的不同直接導致他們必須站在對立的一面。
誠如楚暄所言,封林之戰大雍絕不會再繼續重用韓階,畢竟他在初戰之時誤入陷阱直接導致節節敗退,商律院絕不會將賭注放在一個戰敗過的將領身上,更何況此戰的勝負關乎整個戰局,眼下封林城外的大雍兵遲遲未行動想必就是在等待新的主帥奉旨前來發號施令。
“其實就算是趙琮和夏侯謹也無妨,只不過相對來而言我們的勝算較小,但也並不是必敗無疑,正所謂事在人為,這世上本就有太多的不可能與可能,當年在蒼梧我和他也是這麼挺過來的!”
朝顏溫和而笑,一拳輕輕的搗在楚暄的肩頭,楚暄斂眸望著一臉無虞的朝顏,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眸底湧動,“你說的沒錯,這世上本就有太多的可能與不可能……”
“所以說封林我們定可以守住!”
楚暄對著朝顏頷首,篤定的道:“沒錯,我也這麼堅信!”
以強抵弱有時候就是需要這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勇氣,只要心中有信仰,只要軍民團結就一定能將野蠻的侵略的狼狽的趕出宋涼的國土,壓迫與反抗相伴而生,歷史的齒輪終究不會因為血腥的殺戮和侵略的鐵蹄而停下,這天下終將是天下人的天下!
一行白鷺拍動羽翼從頭頂的天空飛過,飛向更為廣袤的天邊,楚暄與朝顏揚眸默契般的眺望遠處的天際,只見霞光萬丈流光溢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