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鬱小姐求見!”
聽到丫鬟的翠雋的通稟,賀蘭瀧月徐徐睜開雙眸,案臺前是幾道昨夜由心腹大臣遞來的摺子,賀蘭匆匆閱過之後就隱約覺得頭痛難適,遂斜倚著書案小憩起來。
“傳她進來吧!”
賀蘭淡淡開口,這是自張氏病逝後鬱悅瓏首次來到長公主府,時間過得很,她都有些覺得和鬱悅瓏生分了許多,張氏之死或多或少會讓他們姑侄倆的關係有所疏離,她和鬱清珏之間的舊情不只是鬱悅瓏只怕是張氏都心知肚明。
“姑姑!”
一聲輕喚中鬱悅瓏闊步來到書房內,賀蘭回過神來兒,對著鬱悅瓏招手示意她上前,鬱悅瓏點點頭上前來到書案邊,瞥見案上的幾道凌亂的摺子,頓時心下了然,試探的問道:“姑姑,莫非是陛下又惹您生氣了?”
“生氣倒不至於!”賀蘭輕描淡寫一筆帶過,不再多言朝堂之事,轉而握住鬱悅瓏的右手,“悅瓏你好久都沒有來看姑姑了……”
“悅瓏這不就是來看姑姑的嘛!”鬱悅瓏撒嬌般的嘟起嘴,抬起右手包裹住姑姑冰寒的手,輕聲應允道:“悅瓏陪姑姑用午膳!”
賀蘭微微點頭,臉上盪漾出幾許舒緩的笑意,“姑姑求之不得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其實她知鬱悅瓏今日前來所謂何事,她這是要再次前往商築,大雍方面剛剛傳來訊息,盛金宮正準備對蒼梧和南境發動第二次的圍剿。
“姑姑,我要去……商築!”
鬱悅瓏直截了當開門見山,想要不動聲色的從江都前去商築,她只能來求助於姑姑,她相信姑姑能夠輕而易舉的做到也會幫助她達成所願。
一直以來賀蘭對她的好歸根到底,一半是由於父親的緣故,一半是因為姑姑不願看到當年她的遺憾再次出現在她身上,愛而不得是為這世間最大的遺憾,對她而言即使重鈺心底已經有了別人她也不介意,朝顏已離開他多日,值此大戰在即他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困境,如今她能做的就是陪伴她左右,哪怕一廂情願也好。
“悅瓏你若想去便去吧!”
深思熟慮過後賀蘭喃喃低語,既然沒有追問原因也未稍加勸阻,戰事將起商築能否守住還是未知之數,此去的確危險重重作為姑姑的她理應拒絕,然而她並不願意這麼做,患難見真情,固若金湯的感情從來不是志得意滿時可以輕易獲得的,相反唯有相濡以沫同進共退方能讓兩顆心緊緊相依。
“謝姑姑!”得到賀蘭應允鬱悅瓏先是一驚,而後又隱隱擔憂起來,“可是父親那邊……”
作為父親的鬱清珏豈會允許女兒如此肆意妄為?更何況鬱悅瓏心儀之人還是大雍帝國的通緝重犯企圖顛覆帝國統治的亂臣賊子……
“你父親那邊交給姑姑便好!”
無論如何
她是北越的長公主,只要有一個聽起來冠冕堂皇的理由,縱使鬱清珏對她有所懷疑也斷然不會刨根問底,“不過悅瓏此行需得元奕隨行左右,走之前記得給你父親留封書信,免得他為你擔憂!”
“姑姑,悅瓏明白!”
鬱悅瓏赫然頷首,聽得賀蘭瀧月提起父親,心頭忍不住想起了已故的母親,姑姑待她也如同母親待她一般,雖說出殯當日她在城樓看到姑姑時有所怨念,可此刻卻也灰飛煙滅,倒底姑姑事事替她和父親考慮。
“翠雋!”賀蘭喚了聲,待翠雋上前吩咐道:“告訴連姑姑說是悅瓏來了,午膳準備些悅瓏愛吃的。”
“諾,長公主!”
翠雋躬身一拜退出書房,鬱悅瓏邊替賀蘭整理案臺上的奏摺邊說道:“以後悅瓏便只有姑姑疼著寵著了!”
賀蘭聞言心頭微暖,也不再說話,對於悅瓏而言鬱清珏縱使疼她愛她,終究是無法明白她作為女兒家的心事縱容她追求自己的幸福。
“姑姑,聽……”
鬱悅瓏望向窗外,風吹過疏竹妖冶,又殷殷的雷聲響起,一場暴風雨突如起來,賀蘭眼波半轉心緒卻已經飄向北越王宮。
狂風嘶吼大雨如注,此時元芷殿內躺著一具女屍,蜿蜒的血跡已經停止流動彷彿被凍結一般,宮婢的喉嚨口筆直的插這一支簪子,雙眸凸出幾乎要跳出來,目睹方才一幕的綠築嚇得癱軟的跌坐在地,久久沒反應過來。
丫鬟夏秋和冬春推門而入,瞧見殿內流血的屍體,頓時大聲尖叫起來,看守殿外的侍衛聽到裡面的動靜持刀衝進來,這才發現被幽禁於此的趙菁已經不知所蹤,幾個丫鬟當下被侍衛押入內廷的地牢。
右侍長還沒趕到太極殿,趙菁挾持皇后霍鳳輕的訊息就已經傳到楚暄耳中,楚暄當場暴怒將堆積如山的奏摺散了一地,隨後持劍親自前往營救皇后霍鳳輕。
大雨瓢潑啪嗒在宮城的每一處角樓,瀅起騰騰的白色水霧,趙菁挾持著懷有身孕的霍鳳輕往高處的一面角樓而去,兩丈之外是身著玄色鎧甲手持長刀和宮奴的內廷禁軍,由於被挾持的是宋涼的帝后且如今有孕在身眾人神經緊繃亦不敢輕舉妄動,生怕皇后以及皇后腹中的胎兒有所閃失。
霍鳳輕被挾持著被迫登上角樓,額頭冷汗滾滾,先前與趙菁的糾纏中她的小腹撞上桌角,雖是強忍著腹部的陣痛,可如今只覺得小腹脹痛似快要裂開,她知趙菁此時已經失去了理智,什麼事情都能夠做出來,可如今她腹中懷著陛下的孩子,無論如何她都要保護住他們的孩子。
“妹妹,妹妹切勿衝動,你有任何的委屈姐姐自當替你做主……”
“做主?”
趙菁笑容猙獰,手中的刀子不由得向霍鳳輕的脖頸抵去,一道細小刀口頓時浮現,點點鮮紅的血順著霍鳳輕修長白
皙的頸部滑落,心頭忽然一沉,霍鳳輕屏住呼吸不敢再輕易開口,唯恐激怒了趙菁。
“霍鳳輕,我貴為大雍的公主哪裡比不過你,這宋涼皇后之位本該是屬於我趙菁!”
微涼的雨水劈頭蓋臉的潑下,卻無法澆滅趙菁肆意洶湧的一腔怒火,她與霍鳳輕的身份有著天壤之別,命運卻是如此的不公平,讓她輸給這個女人,仇恨的餘煙燒得她雙眸如血洗過一般,赤豔而又鬼魅。
“而你……偏偏要奪走這原本該屬於我的一切,我懷不上孩子你卻懷上了,我夢寐以求的帝后之位你卻日夜做得舒坦,我趙菁得不到的你也永遠得不到,今日就算是死,我亦要你和你腹中的孩子與我陪葬!”
風雨中趙菁的聲音歇斯底里,甚至有些嘶啞,其實她殺死前來送藥的宮女,逃出元芷殿本是想前去景仁宮尋賢妃替雲笙報仇的,陰差陽錯之下撞見了霍鳳輕所以才出此下策,眼下她也明白如今的走投無路的處境,她別無退路只能破釜沉舟。
“陛下駕到!”
“陛下……”
趙菁和霍鳳輕幾乎是同時開口,只是兩人的心境卻是大不相同,絕境之中的霍鳳輕隱約看到了一絲希望,可對於趙菁來說對面的那個男人眼底卻只有冷漠與絕情。
“趙菁,一切到此為止吧!”悽風冷雨中楚暄遙遙的望向喪心病狂的昔日寵妃,眼神銳利,聲音清冽,“放過皇后,孤保證在這王宮沒人動你一根毫毛!”
“是嗎?”趙菁仰首大笑,面容扭曲,“楚暄你以為我是三歲的小孩?即便是死我也要她陪葬!”
無畏的笑容戛然而止,趙菁的眸底溢位絲絲狠毒,橫在霍鳳輕的頸間匕首正欲狠狠的划動,“嗖”的一聲厲響中,一支弩箭劃破風雨刺向趙菁的持刀的小臂。
趙菁左臂吃痛手中的匕首遽然墜地,霍鳳輕見狀卻強忍住腹部的刺痛邁開步子,卻又被趙菁一把死死的拽住推到角樓邊緣,霍鳳輕本就虛弱此刻如同紙片般搖搖欲墜,楚暄的心猛的揪起闊步上前伸手過去摟住霍鳳輕,就在楚暄將霍鳳輕牢牢的抱住的瞬間,角樓邊沿一個身影在朦朧的風雨裡如流星般極速墜落。
雨越下越大視線漸漸變得模糊不清,原本糾纏的三人此刻只剩下兩人,眾禁衛軍頓時愣住,楚暄環抱住霍鳳輕的手微微的顫抖,緩緩的轉過臉望向身後瀚海般的雨幕。
角樓之下一襲宮裝的趙菁躺在堅硬的地磚上,鮮紅的血順著她的嘴不斷的湧出,驟雨的沖刷下那濃烈刺眼的赤紅漸漸被沖淡,然後與雨水融為一體,趙菁的嘴角微動抖動,似乎還想要在說些什麼,卻再也沒有了力氣,世界如同被洶湧的洪水吞噬,一點點的將她淹沒,直到她無法呼吸永墜深淵。
四月二十四日,歷史將永遠的記住這一天,大雍十三公主趙菁於宋涼墜樓而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