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輕雪過後渭水之濱放眼放去積雪綿延,由於大雍境內突降暴雨,導致帝國數十條堪稱帝國大動脈的驛道路受阻,各地之間商品貨物以及特殊軍隊物料的輸送受到嚴重的阻礙,因此大部分物資都轉而透過渭水進行集散調撥,此刻江面來往的商船堪比往常的兩倍。
寒風呼嘯吹的樹梢房屋的積雪簌簌翻飛,城中來往的百姓們皆雙手縮在袖子裡,臉頰凍得如燒霞,冷得直打寒顫,達達的馬蹄聲響,聲音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起來散漫而又慵懶,似乎馬兒也被這眼前的寒冷逼得畏畏縮縮。
馬背上的男子身披紫色大氅,玉冠束髮,劍眉朗目,眸若寒星,修脣緊抿成一條直線,陰鬱的冰寒的眸光始終落於遠處,一路打馬緩緩前行之間冷風捲起大氅,隱約可見他腰間
掛著的那把佩劍青淵。
“少爺......”承九打馬追上前來,北越之行遠比想象的負責,賀蘭瀧月幾番閃爍其詞,他們的立場應該是再明顯不過的了,少爺此番沒能完成老爺所託這返回盛金的路上也是一路走走停停,承九隻覺得少爺的行為太過怪異,“少爺,蒼梧捅了那樣大的簍子,我們不回著急趕回盛金嗎?”
“回盛金又如何?”夏侯謹的眉頭輕輕一皺,不由的冷嘲道:“穆賀十萬大軍被暴雪堵在途中無法行進,而王爵的軍隊又面臨著後續補給匱乏的問題,這場戰打起來我們未必有勝算,看來不止賀蘭瀧月,似乎連老天都在助他!”
承九微微一愣,摸了摸腦袋,多嘴的追問道:“公子,屬下不明白為何當初蒙冀受困,而王爵的大軍卻沒有及時支援?”
夏侯謹沒有說話,繼續駕馬前行,承九的疑問也應該是困擾帝國大部分人的難題,當然還是有一小部分人對將這次欲買彌彰的把戲看得入骨三分,顯然這是尚律院四大門閥聯名上奏雍帝的結果,其目的意圖在明顯不過了,利用這次機會試圖除掉他們共同的敵人神機軍統領王爵,至於蒙冀不過是充當炮灰罷了。
以王爵為代表的王氏一族駐兵回塬的拱衛京畿,這麼多年來手握軍權在盛金宮的地位穩如泰山無人可以撼動,雍帝對王氏一族的信賴遠遠超於尚律院當初的五大門閥,王氏之所以沒有躋身上尚律院,是源於王爵之父也就是前神機營統領王煥的主張,他本人對大雍的門閥特權制頗為不滿,認為尚律院過分抬高了門閥的話語決策權從未導致三司權利弱化,他主張以關門的法令來約束門閥在盛金宮的權利,或者說將尚律院納入三司之中,由門閥和朝官共同執掌以此達到削門閥之權集皇權的目的,雖然他的主張並未被雍帝採納推行,但卻無疑引來各門閥的不滿,各家門閥把權利看得比任何東西都更為重要
,有豈會接受王煥的削權之策了,是以如今夏侯家魏家包括剛剛扶搖而上的韓家三方合力欲藉此機會離間雍帝與王爵。
“莫非是......”
一番冥思苦想承九隱約明白了幕後的推手,可又不太敢去相信,畢竟蒼梧之地如今掛上了景王的火雲旗幟,顯然是在佔地為王將蒼梧獨立於大雍的統治疆域之位,在帝國的疆域面臨分裂的危急時刻,門閥世家所捍衛的不該是大雍的完整吧。
手中的韁繩頓時緊勒,回眸往一眼不解其惑的承九,冷笑著道破其中玄機:“沒錯這就是尚律院的意思!”
這就是口口聲聲要誓死捍衛的帝國的門閥的醜陋嘴臉,這就是父親眼底的家族榮耀權利堡壘,國難當頭昔日鬥得你死我活的門閥可以瞬間握手言和同仇敵愾,不惜殺雞取卵排除異己窩裡鬥,這一切在看起來是多麼的滑稽可笑!
事實證明蒙冀戰敗後門閥此番苦心孤詣的確已經初見成效,當日蒙冀授命攻打翰覃關,而王爵接到的旨意是靜觀其變,大當日嶺西之亂王爵曾親赴嶺西卻未對嶺西的城防人馬的變動有任何察覺,包括後來的趙崇遇害,沐重鈺率嶺西當地軍地翻閱大吾山挺近蒼梧,作為離嶺西最近的重城他的反映不止是慢了兩拍,因此大雍對王爵根本沒抱有任何幻想。
醉翁之意不在酒,藉助蒙冀之戰來試探王爵的反應才是目的,然而危急時刻王爵果真是遵皇命靜觀其變沒有出兵支援蒙冀,試探到這裡才剛剛開始,蒙冀毫無懸念的戰敗,雍帝無非是在暗示王爵審時度勢倘若心懷叵測即便是軍權在握也必會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當然這一點王爵未必能夠理準確的理解,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蒙冀的三萬大軍竟然向蒼梧繳械投誠,那麼王爵的作壁上觀就被視為對蒼梧的一種變相的幫助,蒼梧無端收納了三萬降軍,雍帝向來多疑再加上尚律院的煽風點火,目前王爵的處境可謂是相當尷尬。
北地銀裝素裹萬里冰封,作戰面臨諸多因素不利,盛金亦只能令王爵的神機軍在翰覃關二十里外安營紮寨等待後方穆賀十萬大軍的到來,兩軍匯合後將會對翰覃強攻翰覃關,到時候蒼梧岌岌可危了。
當然他能夠想到的翰覃關裡的那位也必然能夠想到,所以他猜測下一步沐重鈺應該會出兵與王爵的軍隊小打小鬧幾場以此來助漲雍帝心頭的那把逐漸被點燃的猜忌火焰。
打馬走出城門後,夏侯謹策馬來到一處積雪消融的山坡之上,狹長的雙眸眯起,眺望遠處皇城盛金的方向,漆黑的眸底隱隱有月華般的幽芒閃動,眉梢微動間他忽然調轉馬頭朝北而去。
往東才是返回盛金的方向,承九頓時大驚失色:“少爺我們這是要去
......”
“涇陽!”
清冽雋朗的聲音融在冬日的寒風裡,遠處快馬疾馳細雪驚碎,雪泥飛濺。
......
大雪皚皚,銀裝素裹,嶺西城被厚厚的積雪掩埋,白日裡家家卻是關門閉戶,道路積著鬆軟的雪踩下去窸窣作響,走在上面能夠聽到腳步的速度,道上一片無瑕鮮有腳印,嶺西如今依然成為了一座被帝國遺棄的自生自滅的孤城,當初重鈺率領軍隊翻越大吾山離開後,湧入城中的是蒙冀的軍隊,無辜的百姓們未能逃過這場災禍死傷者過半,蒙冀的大軍離開直搗蒼梧後,帝國沒有在派出軍隊駐守嶺西城,是以如今這裡沒了守軍成為了孤城,就連昔日還算氣派的軍務營和軍尉院也都讓一把大火給燒成一片廢墟。
站在軍尉府前,入目是坍塌的廢墟,積雪覆蓋下隱約可見烈火焚燒的黑燼,當初離開嶺西城的時候一切安好如今再次回來只覺得物是人非,有一種說不出的輕愁薄恨來,走的時候有楊肅堯韜惠兒和那些兄弟們,眼下卻只有一人......僅此而已!
“阿顏......”
一語落定踩碎浮雪的清脆聲也隨之靜止,這熟悉的聲音是......楊大哥,眼眶頓時酸脹,暈開淡淡的紅光,朝顏嘴角淺夠轉身望向丈外之遠的楊肅,“楊大哥!”
“阿顏,真的是你!”
女子的面容出現在眼前,楊肅頓時愣住,原本本是試探性的喚了一句,不曾想到朝顏真的活著回到了嶺西,當下又驚又喜顧不得所謂的男女有別踩著積雪衝上前緊緊擁抱住面前安然無恙的姑娘。
“楊大哥......我回來了!”
撲哧一笑,朝顏閉上雙眸,雙手也漸漸的抱上楊肅的寬闊的後背,滾燙的淚水從眼角滑落,她不知道為什麼會哭可就想在這樣溫暖的懷抱裡痛快的哭上一場,這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就想亡命天涯的囚徒終於歷經萬水千山逃回了自己的家,見到了多年未曾見過的親人。
“我就知道你絕不會輕易的死去,我去過萬花樓但是當時月娘已經遇害,後來大雍的軍隊挺近蒼梧,我猜測只要你還活著就應該會從嶺西折道蒼梧,所以我一直在這裡等你,我堅信你會回來的!”
只是她第一次靠在他懷裡哭,楊肅突然覺得這半個月的等待在此刻變得如此有意義,當然他也隱約有些說不出的遺憾,他最終沒能替她完成心願。
朝顏抬起頭,紅著眼注視著面容攜著幾許蒼涼的楊肅,喉頭哽咽的追問道:“小王爺了......”
無奈搖了搖頭,楊肅抬手輕撫她的肩膀,愧疚的道:“對不起!”
對不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