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幽驪小苑出來的時候,門口的道上停著輛馬車,車簾子被掀起來車內的燕靖樓探出頭來向朝顏招手示意。
“你怎麼會......”朝顏走到馬車前,眸光上下一掃打量著似笑非笑的燕靖樓,短暫的猶豫過後她提起裙裾登上西秦燕太子的馬車,“你就不去見見你姑姑?”
“她若想見我早就見了,我若是這樣大張旗鼓的會拜見她,被拒絕了我這太子的面子多少有些掛不住!”
燕靖樓沒心沒肺的一笑,雙胞抱在胸前,盯著朝顏看,被身旁的男子這樣目不轉睛的看著,朝顏不由的尷尬的將頭偏向車窗,心慌地望向外面的熱鬧的街市,狹窄的車廂裡氣氛瞬間降至冰點,饒是燕靖樓都有點不知如何開口打破這份平靜。
“我......其實......”
馬車搖搖的從一品居經過,注視著門庭若市的酒樓,朝顏忍不住轉過頭打斷燕靖樓的話
“你酒樓的生意似乎不錯,莫非你是打算從商了?”
“一品居每天入賬的也就幾百兩銀子,都不夠我花的!”
燕靖樓伸展伸展胳膊,一臉的委屈望著朝顏。
“不夠花?”朝顏豎著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身旁的男子卻雙手一攤,誠摯的點點頭,白眼一翻朝顏對這種花錢如流水的做派嗤之以鼻,“您再不濟好歹也是個太子,吃穿用度哪一樣不是西秦最好的,要知道那些處於最底層的窮苦的百姓們終其一生可能都......”無奈的嘆了口氣,她雙眸輕輕的眯起,“算了,說了你們這些貴族也不會懂......”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懂了?”燕靖樓不以為意的翹起嘴角,有些難為情的移開目光,不敢正視朝顏的眼睛,“其實......一品居不單單是個酒樓,俗話說得好不想賺錢的太子不是好廚子,我們每月都會撥出一半的銀子去救濟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看到他們有衣穿有飯吃我就感覺......”
察覺到身旁的姑娘已經睡熟,燕靖樓長嘆一口氣,反而繼續自言自語,“你說你和沐重鈺安安分分的呆在盛金多自在,何必把事情鬧得如此之大,沐重鈺也真是的,讓你一個姑娘家四處奔破,如果是我我絕不會讓你有任何拋頭露面的機會,越是珍貴的東西就越得藏著掖著......”
車輪滾滾,人聲鼎沸,雙眸緊閉的朝顏聞言眼睫輕顫,她根本沒有睡著,而她也知道燕靖樓早已看穿一切,然而有些話不必說的太過透徹,聽得人也不不必太過清醒,否則只
會徒增困擾,她雖然不明白燕靖樓為何要說出這番話,可她明白她必須當做從來不曾聽見過般。
“殿下,到了!”
馬車緩緩停下,外面傳來車伕的聲音,朝顏睜開雙眸,連連打了幾個呵欠,燕靖樓捧著臉頰如孩子般的望著她,十分配合的附和一句:“你睡得可真沉!”
“是嗎?”
牽強的掀起簾子跳下馬車,朝顏頓時懵住,她只顧著裝睡完全沒注意到燕靖樓會將她帶到東宮。
“請你去我家坐坐,怎麼不肯賞臉?”在車伕的攙扶下燕靖樓慢條斯理的從馬車裡走下來,見朝顏犯愁的眉眼,他冷不防的抬起食指從朝顏鼻樑上勾過,“請吧......”
“燕......”
意識到這裡是戒備森嚴的東宮,朝顏無可奈何的搖搖頭,深呼吸望著遠處大搖大擺的燕靖樓,最終還是加快腳步緊隨其後。
東宮遠不止她想象中的奢華浮靡,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山環水繞林泉掩映,雕欄畫棟玉石鑿金熠熠耀眼,燕靖樓將她親自引到一處宴客的大廳後就再沒出現過,緊接著便是幾個舞姬來到殿中翩翩起舞。
舞姬個個堪稱絕色,柳眉細眼舞姿楚楚,可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欣賞一群女人卻委實毫無看點,百無聊奈之際朝顏竟然真的睡了過去,再次醒來的是夢中聞到了股濃濃的香味。
“燕靖......”觸電般的挺直腰身,朝顏望著滿前的擺放的各式菜餚,再望一眼滿頭大汗的燕靖樓,難以置信的問道:“這些都是你親手做的?”
“那是當然,我的廚藝可不吹得!”燕靖樓得意洋洋的接過侍女遞來的手帕,準備去抹額頭的大汗,見朝顏一臉的感動模樣,長眉一軒一個主意頓時冒出來,一絲竊喜爬上心頭,他將手帕塞到朝顏手裡,“本太子親自為你下廚,你總該為我做點什麼嗎?”
燕靖樓言下之意就是讓她替他擦汗,呆呆的望著手裡緊攥的手帕,朝顏心底一陣彆扭,
薄脣抿了又抿,燕靖樓迫不及待的將臉湊到她面前,想起在燕驪這事情上他暗中給予的幫助,她決定耐住性子去完成他這個極為幼稚的請求。
“也好!”沉默半響,她乾脆的迴應,用手帕輕輕的替燕靖樓擦去臉上的汗水,“燕靖樓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手中的動作忽然一滯,朝顏認真的注視著一臉壞笑的燕靖樓。
“眼下我們只談美食和擦汗!”燕靖樓將頭縮回,眸底春水盪漾,見朝顏依舊不苟言笑,靈機一動
他補充道:“當然談談風月也是可以的......”
“你!”朝顏惱羞成怒,一把將手裡的手帕扔向燕靖樓,拿起面前的筷子,“我們還是談談這滿桌美味佳餚吧!”說完就大口吃起菜品來,顏靖樓則繼續抹著汗,順便端賞著朝顏那並不算淑女的吃相。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擱下碗筷朝顏問了一句,燕靖樓笑而不語,將手中一碗甜羹遞給朝顏,好不斯文的接過甜羹朝顏便喝了一大口,還沒來得及嚥下,突然聽見燕靖樓吊兒郎當的聲音,“就當是我還你英雄救美的人情!”
一口甜湯噴出來,朝顏差點沒噎過去,“英雄救美?你......的確你也算是美人......我可不想當什麼英雄,我最多便是個多管閒事的罷了!”
“果然是害人終害己啊!”
燕靖樓哇的一聲,雙手捧住臉頰哭天搶地,朝顏這才明白過來那一口甜湯似乎噴在了燕太子臉上,“我......反正這湯養顏美容......要不你也噴我一口吧,我終日風水日晒的想來面板也該好好保養保養才是......”
“逗你玩了!”
玩笑聲中燕靖樓放下雙手,精緻無暇的面容浮現在眼前,得知被這位太戲弄,朝顏窘迫的偏過臉,想到方才口不擇言說出的那番胡話,此刻只想找個地洞鑽下去。
“殿下,陛下召您進宮!”
侍衛從殿外進來輕聲的回稟,朝顏揚眸望向燕靖樓,男子輕輕一笑,“我父皇應該是想嚐嚐我的手藝了,我必須得趁此機會好好的大賺一筆,你可以在我這兒四處逛逛,若是實在閒得無趣就讓他們送你回客棧吧!”
朝顏怔忪的注視著虛實難辨的燕靖樓,只輕輕的嗯了一聲,燕靖樓起身離去,衣襟拂動的瞬間帶起桌角的那方手帕,手帕輕飄飄的落在青玉鑿花的地磚上,複雜的眸光長久的凝視著地上的手帕,回過神來的時候燕靖樓已經走遠。
在宴客廳呆了片刻過後朝顏就出了東宮回到客棧,該說的話她已經帶給了燕驪,只要師叔回到大興燕驪必定會安排他們見面,師傅和師叔多年的心結也該打開了,只要成功說服師叔全力扶持重鈺,蒼梧的未來就有了希望,他們的夢想也就能夠更快的實現。
轉眼離開嶺西已經快一個月了,如今她倒有些想念那個人了,眼下雖然隔著萬水千山可他們的心卻始終緊緊相依,終有一日他們會攜手返回蒼梧,在那裡舉行他們的婚禮,她知道那一天不會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