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謹駕馬來到軍尉府,跳下馬背後就跟著楊肅快步直往清和院方向而去,就在走到一半的時候,夏侯謹突然毫無防備停下腳步,察覺到身後人的異樣楊肅轉過身,只見夏侯謹怒然拂袖轉身向完全相反的方向而去。
納悶的瞥一眼遠處的清和院,楊肅完全沒明白夏侯謹此舉背後的深意,只不過本著尊卑有序的大雍鐵律,他還是收攏心緒伺候這位來自盛金的貴客。
陽光明媚的清和院裡朝顏來來回回徘徊著,雖然她自以為對夏侯謹的性情有幾分瞭解,他們的計劃也堪稱縝密,可是其中還是存在極大的變數,畢竟此時出現在嶺西的這位是夏侯謹,大雍帝國赫赫有名的七公子。
“阿顏,我還從沒見你如此緊張?”
“啊......”
朝顏側眸望向門口的方向,一身粗布衣衫的重鈺從屋裡走出來,眼神清澈,笑容灑脫,“別擔心,一切都會過去的!”
“沒錯,都會過去的!”
朝顏脆生生的重複一句,走到重鈺身邊站定,抿著嘴輕笑,見她古怪重鈺忍不住好奇的追問道:“你笑什麼?”
“沒笑什麼,我只是覺得有句話說錯了!”
重鈺輕輕地撞向朝顏的肩頭,一臉的狐疑:“那句話?”
“嗯......”故意支支吾吾的賣了會兒關子,朝顏瞪著圓溜溜的眼睛一本正經的道:“人靠衣裝馬靠鞍,可我覺得你無論穿什麼都好看!”
“你可看得仔細?”重鈺笑著問道。
朝顏如搗蒜般直點頭:“那是當然!”
“阿顏,你可是越來越貧了!”緩緩牽起嘴角,重鈺雙眸平靜的注視著遠處的那方萬里晴空,兩人並肩而立重鈺伸出手臂從後面繞過去,輕輕的攬住女子的腰身。
冷不防的用力一帶,朝顏只覺得心跳如同漏了一拍,頃刻間她與他貼得極近,彼此的慌亂的心跳聲暴露無遺,一瞬間她已經是臉紅耳熱,正要低頭的時候卻被男子托出下頜,輕輕的闔上雙眸,沒有想象中的激吻,哐噹一聲脆響驚得她頓時睜開眼,一襲墨色錦衣的夏侯謹出現在清和院外,望向他們的眼神直欲噴火。
心底一陣咯噔,朝顏警惕地望向重鈺,不成想重鈺似乎對遠處的那位視若無睹,依舊深情的注視著自己,半響直到夏侯謹邁步走到院中他這才放下摟住朝顏腰肢的手臂,“夏侯公子......不對該是夏侯大人才是,千里迢迢遠赴嶺西想必不是為我們而來吧!”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看來雍宮對你們的處置還是太輕了!”冷嘲熱諷過後,夏侯謹旋身端坐於石案前,冷清的目光越過重鈺而徑直落在
朝顏身上。
被夏侯謹的眸光籠罩著,朝顏雖說有些不舒服卻也不可以躲避,反而落落大方的應承道:“承蒙夏侯大人誇獎,我們還真是三生有幸!”
三生有幸?
夏侯謹的嘴角揚起危險的弧度,反感的將目光從朝顏的清麗的臉龐上移開,時隔數月沒想到他們重逢的開場依舊是如此的滑稽,就像寒冬凜冽的霜花輕墜於春水,明明是毫不相干卻又帶著勢同水火般的不相容。
“夏侯大人若沒什麼事兒,我們便......”
重鈺點到即止,並不將話說完,拉著朝顏就朝屋裡走去,朝顏雖覺得重鈺此舉有些欠妥,但也沒有刻意拒絕,將將走出幾步身後的夏侯謹忽然來了金口:“楊肅......”
沉悶的聲音裡有著明顯的火藥味,門外的楊肅頓時踱步而來,恭敬的問道:“不知夏侯大人有什麼吩咐!”
“帶她來別院見我!”
“她?”
楊肅狐疑的挑眉,或多或少有幾分詫異,只見夏侯謹抬起手緩緩的指向門口前的女子,聽到夏侯謹的話朝顏的背脊不由得輕輕顫抖起來,夏侯謹見她實在是沒有任何的意義,或者說他們根本註定就是對立的宿敵。
兩個宿敵見面能說些什麼了?
“屬下遵命!”
隨著楊肅的一句話落定,夏侯謹隨後揚長而去,聞得腳步聲已經消失,朝顏和重鈺頓時轉過身望向擰著眉頭的楊肅。
“我隨你去吧!”朝顏不著痕跡的掙脫重鈺的手,來到楊肅面前輕巧的說道:“楊大人帶路吧!”
楊肅打量著無所顧忌的女子,眼底閃過一抹欽佩之色:“請吧!”
朝顏的雙手暗暗的攥緊,事實上她並不想與夏侯謹單獨見面,因為想殺而不能殺一個人的感覺是無比煎熬的,當然為了儘快打發這位離開嶺西她必須要沉下心中的這口氣來。
留意到她握拳的動作,重鈺上前幾步,伸手撫上女子的肩頭,“阿顏,多加小心!”
心頭一暖,朝顏回眸笑容清澈:“放心,我應付的過來!”
“我等你......”
釋然的收回搭在朝顏的肩頭的手,重鈺注視兩人走出清和院,很久很久之後方才轉身回屋。
夏侯謹下榻的別院算是軍尉府中最為氣派的院子,朝顏進去的時候裡面安靜的有些詭異,原本應該侍候在夏侯謹左右的奴僕們都在院外靜候,楊肅將她帶到院中的會客廳後也就退下去了。
空蕩蕩的會客廳裡有些說不出的壓抑,朝顏站了會兒,也沒見夏侯謹的人影,便走到左側的木椅前坐下,微微閉上眼睛她
在頭腦中飛快的思索著接下來他們可能的對話。
內室裡傳來陣陣響動,得知夏侯公子要拋頭露面,朝顏立時打起精神,警惕地望向那面隔斷的屏風,眨眼之間綽約的身影就在屏風後暗暗晃動,很快夏侯謹從屏風後走出來,姿態風雅,如圭如璧,隱隱似華光美玉。
“你好像並不清楚此刻的處境!”
含沙射影的話朝顏怎會聽不懂,贊同般的點點頭,朝顏連忙站起來朝面前位高權重的男子深深一拜:“多謝夏侯大人提醒!”
“你還真是很會......”青鬱的眸光微微一滯,夏侯謹突然戛然而止,忽略掉朝顏裝腔作勢的表演,走到廳中的主座前落座。
時間緩緩流逝,夏侯謹沉著臉並不做聲,忍受了片刻過後朝顏最終抬起頭,不以為然的揶揄道:“莫非夏侯大人此次遠赴嶺西就是為了見阿顏一面?”
雖說在夏侯府的時間不長,可對於夏侯謹的脾氣秉性她還是很瞭解的,這個人太容易被她的三言兩語惹怒,或者說是她很擅長激怒這個男子,而她眼下要做的就是徹底激怒他,最好他的反應是立刻離開嶺西。
“也算是吧!”
夏侯謹不怒反笑,聲音沒了先前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反倒有幾分難言的溫和,巨大的反差讓朝顏有些招架不住,面對夏侯謹出乎意料的反應,一時之間她不知該如何接話。
“為什麼幫我?”
風吹竹林般舒朗溫和的聲音響起,如果親眼所見親耳所聽,很難想象這話是從夏侯謹嘴裡說出來的,疑惑的瞥一眼夏侯謹,朝顏反問道:“什麼?”
“烏屠山的清廬雅舍!”
聽到清廬雅舍朝顏立刻明白了夏侯謹所指之事,當日她在晏大夫面前替他求情不過是舉手之勞,歸根到底她是同情姜氏,與夏侯謹沒有任何的關係,可沒想到的是他今日單獨見她竟是隻為一個答案。
輕輕抿嘴,朝顏脫口而出:“左右不過是幾句話的功夫!”
“你不是對我對我們夏侯府恨之入骨嗎?”
“確有其事!”對於夏侯謹的刨根問底,朝顏倒也坦然接受,“你是你,她是她,儘管我對你們夏侯府很不待見,可至少我會用我的眼睛我的良心去辨別什麼是善什麼是惡,這就是你們這些高壟門閥與我們這些卑賤庶民之間最大的區別!”
“是嗎?”暴怒的聲音響起,夏侯謹忽然起身,一把扼住朝顏的手腕,“你們這樣的亂臣賊子還配談什麼善惡?”
“沒錯!”坦然迎視著夏侯謹灼灼的目光,朝顏一陣苦笑,火上澆油的反詰道:“如此豈不是髒了夏侯大人的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