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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夫呈祥-----第132章 荒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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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荒村

嶙峋石塊上聚集著一種灰褐色的蝗蟲,一隻只生得方頭大眼,看起來沉甸甸的,佈滿花紋的額部,就像上了石蠟一樣光滑細膩。

它們不漂亮,但也不醜,只是成群成隊地聚一起,令人忍不住頭皮發麻。

路上花草的葉子多被吃空了,隨處可見一個個被啃噬出來的洞洞,連參天古梧也不能倖免。

這是一個小山村,對衛嫤而言,卻是完全陌生的。

村子裡很安靜,聽到不人聲,連鳥叫聲都少,只有遠遠近近幾坐荒冢上,還徐徐冒著青煙。

這是……做夢嗎?

衛嫤揉了揉眼睛,翻身爬起來,剛一抬頭,就被面前的神像嚇了一跳。

這神仙的臉可真黑!是傳說中的黑麵神,也就是瘟神?可是香火還這麼旺……不像啊。

她又揉了揉眼睛,定睛看那尊神像,總覺得有哪兒不大對勁。

有人從門外來,細碎的腳步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她回過頭一看,竟是簫琰。

“嫤兒,你醒了?”他今日著了一身青灰色的衣袍,看起來不如平素明豔,似乎低調不少。

“簫琰?我、我不是睡著了麼?怎麼會到了這裡?這又是什麼鬼地方?”衛嫤看了簫琰一眼,仍舊不由自主地打量那面容猙獰的黑麵神。神像瞪著一雙金色的火眼,整一個漆黑版的怒目金剛,那五官,那面目,確實好像有些兒面熟,似在哪裡見過……但是,她不信神也不信佛,而且十幾年沒去過廟裡,怎麼會面熟呢?

“這是郊北的村子,快挨近常州了。你睡了三天。”簫琰在破廟裡生了一堆火,將洗淨的鍋子放了下去,鍋子裡盛著一半的清水。水燒了一會兒,火焰上便冒起了熱氣。看這架勢,應該不是出來吟風弄月的。衛嫤就更疑惑了。

“這裡是常州?我睡了三天?等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我明明還跟你說著話,然後就睡著了,然後……我就到了這裡?你帶我來的?那我爹呢?他不是有話要同我說,可怎麼……”她跳起來,突然揪住了他的衣襟。

簫琰按住了她的手,柔聲道:“是早先相爺讓我帶你離開的,扶城裡多留一刻都是危險。”

“我爹留在扶城就不危險了?他這是什麼腦袋瓜子?”衛嫤攏起了眉頭,道,“我要是怕,就不會進宮!馮喜才那邊我還沒個交代,怎麼能就這樣走了?這也太莫明其妙了!難不成是爹爹他……發現了‘鳳點頭’的祕密?”她抓了抓頭髮,將蓬鬆的髮髻擰得成了一團鳥巢。

簫琰搖頭,從懷裡取出一封信函,交給她:“相爺要說的都寫在這裡邊了,你看完就趕緊燒掉。我去外邊找點吃的,你別亂走。聽話。”

他替她理好頭髮,又將她的手一點點掰開,轉身出門。

這是一間破廟,廟裡生了一堆火,火上架著一口鍋,牆角鋪著一些乾草,便是她剛才睡過的地方。她……被老爹掃地出門了?喵啦個咪啊,什麼情況?

衛嫤暈乎乎地拿著那封信,整個人都像沒睡醒似的。

她不甘不願地目送簫琰出去,才慢慢展開了信函。

信有五六頁那麼厚,詳盡地交代了一些銀號取用的方法,以及金平梅府商埠的聯絡方式,還有北伐的具體日期,事無具細,倒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的。

最關鍵的一句話,只是一筆帶過,衛嫤看了好幾遍才領會到衛夢言話裡的意思。

簫琰再回來的時候,看見衛嫤的臉已有些灰敗。

“相爺在信裡說了些什麼?”他擔憂地望著她。

“喏,你自己看!”衛嫤將信函抖得嘩啦響,一把塞進了簫琰懷裡,嘴裡嘟嘟囔囔地抱怨開了,“真是禽獸不如,他已經有皇后了,有譽妃了,還有了大才女蘇子墨,卻怎麼還巴巴地拖著我進宮去?我……我可是他妹妹啊,就算只有一半的血脈,也是妹妹啊!”

簫琰接過信,卻沒看,只將尋來的幾隻玉米丟進了水裡,拉著她在火堆邊盤腿坐下。

“你現在是左丞相的千金,跟皇上沒半點親緣可言。皇上師從相爺多年,其脾氣秉性,相爺一看便透,他這樣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我就這樣被扔出來了?招呼都不打一聲,這又算得什麼?”

衛嫤氣鼓鼓地抱膝坐著,越想越生氣。她還從來沒被這樣輕率地處置過。

簫琰卻看著她氣圓的小臉,笑起來:“放你出來玩還那麼多怨言?有我陪著你,又怎麼算是被扔出來的?你啊,就是孩子氣不改。聖旨是大前日的早上發的,你還在夢裡,相爺就慌不迭地叫我揹著你跑出來了,至於那聖旨上寫什麼,不用看也知道……你不說你爹爹神機妙算,未雨綢繆,倒還怪罪起他來了,傻丫頭。”

“還真的來了聖旨?”衛嫤微微一怔,繼而嘀咕開了,“做皇帝還真是好,選個小老婆都要這樣大張旗鼓。你說,他就那麼一個人,也沒見得多強壯,我一拳就可以將他揍成麵餅,要那麼多老婆做什麼?娶了十幾個也生不出個蛋蛋,還真是暴殄天物。以前我那個皇帝老爹也是這樣,娶了幾十房放在宮裡,卻只生了一個兒子,還是個這樣的夾心貨,看著就寒磣。”

簫琰笑得不可抑止,連聲道:“嫤兒,你趕緊別說了,怎麼越是尋常的道理被你說出來就越好笑呢。”

衛嫤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不作聲了,隔了一會兒,她伸手去撈玉米:“不是說常州鬧蝗災麼?怎麼還能有吃的?”

簫琰將她的手拍開:“水都還沒開,猴個什麼勁,還不快住手。”

衛嫤撇起嘴,道:“你說話輕鬆,我可是餓了三天,三天啊!你說,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對我做過些什麼?不然我怎麼會睡這麼久!”

簫琰想起那一夜的事,臉上一紅,掐了個蘭花指,擰身站起來:“既然好不容易出來了,不如就四處逛逛吧。”

衛嫤以前看著蕭琰的娘娘腔沒什麼感覺,可知道他就當年的“炎哥哥”後,心裡就像塌了一塊兒,再要她把這位仁兄與初時那位千嬌百媚的傢伙重合起來,只怕是比登天還難。

她打了個寒顫,不說了。

回頭又看看頭頂那個黑麵神,心中疑竇漸深,衛嫤很快便將衛夢言那個武斷不負責任的決定拋諸腦後。反正都離帝京那麼遠了,現在再想什麼都是白搭,簫琰說的對,既然都已經跑出來了,那就好好地轉轉再說吧。

不過……真特麼餓啊!

村子很小,看不見人煙,像是已然荒廢很久了。

遠遠近近幾間破屋子,孤零零地立在稗草叢裡,草尖上有蝗蟲跳來跳去,與焦土一個成色。

天空灰濛濛的,看不清是天氣陰霾,還是霧氣瀰漫。

門前一條小徑,將莊村剖開成兩半,一路延伸到黑慘慘的盡頭。

有點兒陰森森的,半分不像是人住的。

“七夕過後是什麼節?”衛嫤沿著村子裡唯一的那條路走了不到一百步,突然拉住了簫琰的袖子,站住了。她警惕地看著周圍黑黢黢的房屋,心底莫名有些發毛。

“七夕過後,當然是七月十四,鬼門大開。”簫琰看著衛嫤的臉漸漸慘白,也陪著她一道停了下來,小丫頭的手指攥得很緊,像是一隻有力的螃蟹,這樣的力道,竟讓他產生了一絲快意。他有些好笑地望著她,然後悄悄地伸手,將她摟在了懷裡。“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怕?”

“唔。我們還是回去吧,這地方沒什麼好看的。”衛嫤沒有掙脫他的庇護,反而靠得更近,原本攥著袖口的手,也不知不覺地圈在了簫琰的手臂上,回頭走了兩步,便雙手都纏緊了。

衛嫤用的香料都是他親手做的,味道甜而不膩,雖然與她厲辣的個性不很般配,但她卻不曾有過異議。衛嫤不拘小節的性子並不是做了隱衛之後才染上的,她自小如此,並不如尋常貴骨驕女那樣講究。若非如此,當年他也不可能與她走得如此親近。

只是與當年相比,她現已擁有了太多,而他……卻還只得她一個。

“嫤兒,這地方有些怪。”他將手臂攬緊了一些,擯除了她心中的那些不適。

“是很奇怪,蝗蟲又不吃人,怎麼一個活人都見不到?難道是蝗蟲成了精?還有……人家供土地供觀音供財神爺,他們這村子倒稀奇,居然供著一尊瘟神!想起來就不舒服!我們趕緊吃了東西走吧,沒準晚上真的會有‘那種東西’……”衛嫤像只樹熊似地貼在了簫琰身上。

簫琰低頭看看她雪白的脖頸,好一陣心虛,將目光刻意地飄遠了:“奇怪的不只這些……咳!”他乾咳了一聲,儘量放平了聲音,“嫤兒你看看,這兒好像許多被火焚燒的痕跡。”

空氣中彌散著一股燒焦之後的糊臭味,由於長久沒下雨,灰塵都比別處要多些,怪不得看什麼是迷迷濛濛地一片。衛嫤仔細看了一陣,摸了摸鼻子。

“如果是燒蝗蟲,也用不著這麼大的火啊,這樣看起來倒像是有人將整個村子都燒掉了。難道這附近會有山賊出沒?可是普通山賊也只是打劫往來客商,怎麼會對尋常老百姓下手?有確實些不對勁!”她順著簫琰的目光一點點往遠處看,正對面,恰恰是那尊黑煞的瘟神,“看這神像還真是奇怪,我在畫譜上看過,春瘟張元伯,夏瘟劉元達,秋瘟趙公明,冬瘟鍾世貴,總管中瘟史文業……好像沒一個是長成這樣的。還有,我也從來沒聽過常州南部有瘟疫,供奉這個,有什麼意義?”

神廟的門葉已經破損,黑麵神的臉在破漏的屋子裡明明暗暗,顏上金漆好像也被燒過,除了面目猙獰,幾乎看不出別的特徵。

最關鍵是,那尊黑麵神還真是越看越像一個人。

兩人看得正出神,余光中陡見一道黑影閃過,像是某種小動物撲進了破廟裡。

“是誰!”衛嫤冷喝出聲,簫琰身形已動,只在一眨眼的工夫,兩人面前就多了一個抖抖瑟瑟的孩子。看起來才四五歲的樣子,瘦得皮包骨頭,唯見一雙眼睛還閃動著一絲活氣。

簫琰將孩子輕輕地放下,那孩子卻不跑也不動,只轉過臉,小心翼翼地望著廟裡煮著玉米的小鍋,痴痴地咬著手指……晶亮的口水,便沿著小手一串串地垂下來。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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