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他們會老1
徐慢出差，一走就是五天。 年會是丹青一個人參加的，其實即使他在，丹青也不會開口讓他出席。現在的她，從骨子裡往外都很低調。
丹青答應了父母，今年要跟他們一起回老家探親戚。徐慢打電話說，他大年初一的早上才能回到南城。本來以為幾天的離別，不想因為倆個人的安排竟要錯過十幾天，丹青有點不滿，所以最近接他的電話都是懶洋洋的。
臘月二十八那天，丹青的年假才開始，她收拾了點衣服回家過年。林佳男也打包了幾件衣服，說是去高俊逸家住一天，再帶他回家。
倆人一起出的‘門’，高俊逸坐在車裡，聽到聲音趕緊下了車。他的手微微向前伸，林佳男默契地伸手過去，緊緊握在了一起。丹青提起佳男手裡的包，扔進了後座。
“丹青，我們送你回家。”高俊逸猜到是她，判斷了大致方向，對著丹青說。
“算了，又不同路，打個車回去比較方便，不影響你們二人世界了。”怕他們再挽留，丹青趕緊走到路口，伸手攔車。
車子駛過林佳男和高俊逸身邊的時候，丹青對著他們招了招手，一臉祝福的笑。
此刻，她很想遠方的徐慢，雖然他看起來有點倨傲，但見她的時候，他也會伸出手來，裹住她的手。。。
過年是一件極快樂的事，放假是一件極快樂的事，能回家跟爸媽住在一起是一件極快樂的事。。。如果，徐慢也能在她身邊，她想，她的人生在這幾天裡就完美了。
邵丹青，你真貪心！
許多事都要慢慢來的，不是嗎？你想一口吞了大象，只會把自己噎死。
丹楓在他老丈人家，邵爸爸在麵館做最後的收尾工作，打掃完畢後就要到明年才開張了。邵媽媽下午特意去菜市場買了許多菜，想要用一桌子的豐盛迎接‘女’兒。
丹青開啟‘門’的時候，邵媽媽還在廚房裡。丹青將行李放進小侄子的房間，紮起頭髮，脫掉外套，跟著進了廚房。
邵媽媽沒回頭也知道是誰，忙著炒菜，所以只說了句：“回來了？”
“嗯。”
“準備給你打電話帶瓶醬油上來的，可這菜不一直炒就容易粘鍋。你再下去一趟，買一瓶老‘抽’去。”
丹青從櫃子裡拿出碟子放到媽媽身邊，撒嬌說：“媽！我才剛進‘門’，你就使喚我幹活啊。”
邵媽媽拍掉丹青就要伸進鍋裡的手：“還沒出嫁呢，我就不能使喚你了。。。哎！不準再伸手了，什麼習慣啊你，真怕你嫁不出去了。都這麼大人了，還像個孩子。。。等丹楓孩子能走路，我就讓我孫子給我買醬油去，就用不著你了。。。”
“媽！你這是過河拆橋！有了孫子就不要‘女’兒了！”丹青知道媽媽是在開玩笑，她也有了興致，跟媽媽逗逗，於是又把手伸向旁邊已經擺好的菜。
邵媽媽立馬回身作勢要打她，丹青已經嚼著小炒‘肉’溜出廚房了，笑著喊道：“媽，我順道買點小酒回來，我爸說要跟我一醉方休呢。”
“盒子裡有零錢！”
“知道啦！”丹青走到玄關處，開啟放在鞋架上的小櫃子，裡面放了許多小鈔。她掏出錢包，將硬幣全部拿了出來放進盒子裡。爸媽從來不要她的錢，想到這些小硬幣能從父母的麵館流出去，她也覺得很開心。
‘女’人就是這樣奇怪的生物，喜歡這樣的小‘花’樣，也容易被這樣的小‘花’樣打動。
到了樓下的便利店，店主還是一樓的唐婆婆。
“丹青好久沒回來了，一定是有男朋友了。”唐婆婆一邊給她拿酒和醬油，一邊跟她細聊。
“男朋友是有了，可我回來的還是‘挺’勤快的，婆婆店裡的生意好，所以總是看不見我吧。”丹青大方承認。
唐婆婆從冰櫃裡‘抽’出一支雪糕，遞給丹青：“大冬天也賣不出去了，像你一樣冬天還喜歡吃的少了。”
丹青接受了好意，接了過來，甜甜地笑道：“謝謝婆婆。”
“什麼時候帶男朋友回來，記得讓婆婆也瞧上一眼。”
“好啊。。。婆婆，我先走了，我媽媽還等著我的醬油做菜呢。”
“好吧，去吧去吧，明天有時間下來玩。”
“嗯嗯，一定一定。。。”
丹青趕緊將醬油拿回家，邵媽媽看見丹青啃著雪糕，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女’人最忌寒，大冬天的怎麼吃這個？”
“是唐婆婆給的。”對於別人的寵愛，丹青也很喜歡炫耀。
“你怎麼好意思拿她的東西，他們家生活本來就不容易。你這孩子，真不懂事！”
“沒事啦，反正我小時候一直吃的都是他們家的雪糕，就當回饋一下我這個忠實客戶，也沒什麼的。現在要我巴巴回去給錢，反而讓人家覺得我們瞧不起她。”
唐婆婆一人帶著外孫過活，日子確實艱難。小區裡的人都一直幫著她，偶爾接受點她的恩惠，也許對她來說是一件好事。
邵媽媽從冰箱裡拿出一塊羊‘肉’，裝進袋子裡遞給她：“給唐婆婆拿過去，就說是你同事帶回來的，讓她也嚐嚐。”
丹青覺得媽媽的行為也沒什麼錯，於是又屁顛屁顛地下了樓，把羊‘肉’送了過去。唐婆婆又給了她一些小孩的零食，丹青怕回家後媽媽又嘮叨，索‘性’去了麵店，幫邵爸爸搭把手。
店‘門’半開著，裡面的簾子放了下來，表示今天不營業。丹青走了進去，邵爸爸卻不在廳裡。丹青朝著廚房走進去，聽見了邵爸爸的聲音，只是那聲音有點彷徨，丹青瞬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說好這房子要租給我們的，怎麼突然就給了別人？”邵爸爸的聲音裡夾雜著憤怒，讓丹青有些發怔。
“邵叔，您真不能怪我爸，你也知道他的病已經到了晚期，他就是想靠著‘藥’多撐一天是一天，最起碼看著我把婚結了。靠您的那點租金，根本不夠買‘藥’的錢，我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
“那我們多訂幾年的合同，我可以把錢一次付清，這樣應該夠了吧？”
“這一條街遲早是要拆掉的，您在這也呆不了多久。我爸說，您這店面年後估計也就要收走了，您還是早點做好準備吧。”
邵爸爸氣急了：“哪有說拆就拆的道理！我都在這做了十幾年的生意了，突然搬個地方，哪那麼容易？”
“邵叔，您別生我的氣啊，又不是我要收您的房子。我這也是為了您好，給您透了點風。您要是願意聽，就早點準備搬，要是不願聽，就等著老闆來找您收房子吧。反正啊。。。隔壁的這套，我已經賣了。。。”
裡面突然變得很安靜，丹青一時也不敢進去。她不知道爸爸願不願意讓她知道這件事。
“邵叔！邵叔。。。”
裡面一陣急呼，丹青心裡一陣發寒，趕緊衝了進去。邵爸爸已經躺在地上，雙手捂著‘胸’口，臉上的表情很痛苦。
丹青衝過去，湊到他身邊，對著站在旁邊的人大吼：“快打120！”
“爸，您怎麼了！爸，您別‘激’動！我們先去醫院，我們先去醫院。。。”丹青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她不知道在她眼裡那麼強壯的一個人會這樣無力地躺在地上，她不敢說多撐一會兒，她不知道後果會是什麼，她抱著爸爸的頭。
邵爸爸已經陷入了昏‘迷’，呼吸卻很急促。她想起在哪裡見過，說是這種時候一定要讓病人躺平。。。
她將爸爸放在地上，眼淚已經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她不敢哭，不敢叫，只不停地撫著爸爸的‘胸’口，手掌掃過他的鼻息時，她才有一點安全感。。。
救護車來的很快，但這十幾分鍾對丹青來說，比過去的26年還要難熬。她跟著上了車，看著接了氧氣的爸爸，眼淚又忍不住往下流。
邵爸爸從手術室出來之後，邵媽媽才趕到醫院。
丹青一看見母親，像看見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卻不敢哭出來，但紅腫的眼睛已經出賣了她。
邵媽媽也是故作鎮定，進了病房，看見丈夫之後才鬆了一口氣。隨即轉身瞪著丹青：“你爸又沒什麼事，你哭什麼！”
丹青不敢狡辯，但又覺得委屈，她很害怕，她知道媽媽更害怕，所以才討厭看見她哭。丹青擦去眼淚，倔強地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膽小，等爸醒了，你一定要告訴他，不要再嚇我！”說著說著眼淚就又掉下來了。
丹青用手背去擦，結果越擦越多，怎麼都擦不乾淨。邵媽媽紅著眼睛走到她面前，往她手上塞了一張紙：“都有老的一天，人一老啊，身上的器官就愛出‘毛’病。。。這次啊，我看他是要徹底退休了。。。也好，是時候享享福了。”
“本來就是！早就讓你們把店關了，你們非要繼續做，現在人家要把店收回去了，你們不想歇著也得歇著了！”
“說的輕巧，歇了這個家誰來養？”
“大哥養他們一家，我養你們！”
邵媽媽苦笑不得，她這‘女’兒又說起大話來了：“你啊，先把自己嫁出去了再說。”她不想再多說，走到丈夫身邊，仔細地盯著丈夫。
是，是她無能，不能贍養他們，還讓他們擔心。。。她不是個好‘女’兒。。。丹青去洗了臉，又重新走進醫生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