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2
黛雲聽到這兒,頓然明白,一切的努力和修復都是沒用的,愛,委實是太脆弱太嬌嫩,是經不住感情寒風雪霜的一再打擊。
她臉色慘然,喃喃地自語道:“我明白了,我什麼都明白了……”說著,兩行熱淚從她倔犟冷漠的臉頰蠕蠕而下。
江子棟見此,不由動了惻隱之心,柔聲勸慰道:“黛雲,一切都會重新開始的。相信,有了這次婚姻的經驗和教訓後,我們都會成熟理智,都能找到適合自己性格的伴侶,這樣,我們的後半生,還能追回我們應有的幸福和快樂。”
黛雲忍不住捂著臉,悲切地連連搖頭道:“不會了,不會了,我永遠也不會有第二次的愛情了。”
說完,她突然抬起頭,雙目盯視著江子棟道:“離婚後,你真的打算娶楊莉莉嗎?”
江子棟一愣,搖搖頭,如實相告道:“不,我倆的關係早斷了。其實,現在冷靜想想,她的性格也像你一樣倔犟要強,是很不適合我的。”
黛雲有些疑惑了:“這麼說,你不是為楊莉莉而鬧離婚?”
江子棟苦澀一笑道:“難道你還不明白嗎,如果我們情感不起質的變化,縱然有十個楊莉莉,也拆散不了我們的婚姻。”
一旁,小舟冷不丁插上一句嘴道:“媽,你要知道夫妻倆要想和睦相處,必須要尊重對方的弱點。在一個成功的婚姻中,夫妻間得學會既保留自己基本上的個性特徵,又得限制自己個性中使對方無法接受的方面。而你,之所以在這場婚姻上失敗了,最主要的就是你無視爸爸的存在,並鄙夷厭惡他的弱點,向他無限制發出令他無法接受的怨氣、指責及要求,你想,這樣的婚姻不破裂才怪哩!”
這話正擊中黛雲的要害,她惱羞地瞪了小舟一眼,嗔罵道:“你一個姑娘家的,正經的本事不學,哪兒撈了這些歪理來教訓指責你媽呀。”
和媽打慣嘴皮官司的小舟,也不將母親的惱羞當回事,從紅格挎包裡取出一本《家庭指南》的雜誌,不無得意地道:“喏,道理就從這裡撈來的。瞧,這裡還有段精彩的哩:個性與背景不同的夫妻,要比‘門當戶對’的婚姻更能抵禦外部的壓力,夫妻倆能發揮自己的長處,彌補各自的短處。但這類婚姻在日常生活中卻容易產生矛盾。所以,關鍵在於使這些不同的個性變得有利於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加劇矛盾……”
念著念著,小舟的腦子驀然又閃過許飛的面容:是啊我倆不是‘門當戶對’的,這樣的婚姻能發揮各自的長處彌補各自的短處,但在日常生活裡是容易產生矛盾。我,是答應他的求愛呢?還是拒絕得好?
小舟猶豫了,心事重重地垂下頭,只管去默想自己的事,竟忘了向父母做開導工作。對面的小帆,一眼明瞭小舟的心事,可在吃父母離婚酒的氣氛下,也不便點破她,只是抿嘴一笑,調侃道:“媽,我看小舟都可以開家庭婚姻諮詢站了,雖說,她人沒戀愛,可如何處理家庭、夫妻關係的理可是一套一套的。”
黛雲扁扁嘴道:“她呀,從來如此,該懂的不懂,不該懂的她全能撈著。”
江子棟則讚許道:“這樣很好,這些都是前人的教訓經驗之說,小舟能懂得這些,她在找物件成家時,就會更理智地選擇適合她的,而不是像我們當年那樣感情用事,疙疙瘩瘩、爭爭吵吵地度過了大半生。”
小舟拍了父親一手掌,高聲道:“知我者,爸爸也。”
爾後,又衝媽媽聳聳鼻翼道:“媽,從今天起,我也要像小帆一樣,多讀書知理,做個有教養又溫柔的女孩。”
黛雲百感交集道:“是的,這就好!就是別像媽這樣,爭強好勝但又任性了輩子,最終落得個眾叛親離,人人討厭唾棄的地步……”
說著,忍不住嗚咽開了。
小舟一見急了,忙一把攬緊母親的肩膀,詛咒發誓道:“兒不嫌母醜,這是中國早有的傳統。媽,不管你將來怎麼選擇自己人生,我和小帆都永遠是最愛、最孝順你的女兒。真的,只要你願意,我將來成家後,一定把你接到我家去……”
沒等她話說完,江子棟有意打趣道:“喲,體好偏心,只管你媽,就不管我啦。”
小舟朝小帆努努嘴,故作吃醋道:“喏,有她呀,你還希罕來我家?平日一日一個小帆好,我嘛,就像後孃帶的拖油瓶一般。”
江子棟聽了,連連搖頭道:“看死丫頭這張厲害嘴,我才說她一句不是,她就把我糟塌得比祝員外還可惡。”
小舟憋不住“撲哧”笑了出來:“那當然,誰讓我是媽媽的女兒呢,自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嘍!”
黛雲臉又一紅,嗔罵道:“死丫頭,你自個臉不乾淨,還盡往我臉上抹黑,看來,我靠不住你,還是跟小帆的好。”
小舟兩手一拍,開心地哈哈大笑道:“好,咱們一言為定了,你倆都跟著小帆過,我可是落得一身輕鬆啊。”
小帆也忙介面道:“行,只要爸媽願意,我願侍候你們一輩子。”
黛雲、江子棟一聽,才知是中了小舟的繞圈計。儘管,兩個女兒在這件事上,是開明曉理,尊重父母的決定,但從她們的真心本意,還是祈盼父母和好如初,保持這個完整的家。
兩人不由對視了一眼,又慌忙調轉目光,心裡則又麻亂成一團:這婚,是不是非離不可呢?
唉,這真是團斬不斷,理還亂的情緒感受啊!這頓“離婚酒”,兩人都吃出一番複雜難言的酸楚昧。
離婚,非但沒有得到相應的解脫輕鬆,相反,倒為兩個女兒又背上了負疚自責的感情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