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1
“喂，306號的江小帆，電報！”
正在涮洗琬筷的小舟聽見，忙探出頭，衝樓下的郵遞員揮揮手道：“噢，來了！”
便匆匆揩乾手，解下腰間的圍裙，下樓取電報了。
“噢，北京的？是學校打來的？”
小舟納悶地想著，不由拆開一看：
小帆：
我今日乘29次車到蕪。
李京
“李京？怎麼？是這混帳小子粘上小帆了。”她心裡嘀咕道，再看看日期，一月二十八日，正是今天的日子。
再有兩天就過年了，他匆匆跑來幹嘛？真是個戀愛的瘋子啊。
小舟，哂笑地將電報往桌上一扔，扭頭回廚房洗那剩下的碗筷。
待她收撿洗抹完廚房的鍋碗瓶罐，走人客廳時，小帆也拎著一籃菜，推門進來了。
小舟一把將桌上的電報攢在手心裡，斜瞄著小帆，似笑非笑道：“怪道你是天天講情感專一，日日唸叨愛的永恆，原來是情有獨鍾啊。”
小帆臉一紅，矢口否認道：“什麼情有獨鍾，根本沒有的事。”
小舟將電報亮開道：“哼，妹夫都要上門認我這大姨子了，你還捂著掩著幹啥？哼，怕我奪你所愛呀？”
小帆一眼看清那電報的落款，大驚失色道：“咳！他……他來這兒幹嘛……”
小舟乜視她打趣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嘛，自然是難熬相思之苦，南下看看你呀。”
“咳，你別東扯葫蘆西扯葉了，根本就沒這麼回事。”小帆毫無逗嘴的情緒，心煩意亂地道。
小舟見此，好生費解：李京，可是學校女生青睞愛慕的“驕傲王子”，如不是他曾給過我那麼難堪的傷害，說不定，我也早將繡球拋給他了。
對這麼出類撥萃的男孩，小帆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哩？
聽明小舟的問話，小帆只得實言相告道：“因為秋霜也愛他！”
小舟更不解：“秋霜愛他，又礙你什麼事？李京又不是她的丈夫，未婚夫什麼的，憑什麼你就不能愛？”
小帆自知說出來，小舟也未必能理解得了，只得嘆口氣道：“不，我不能奪人所愛呀。”
小舟一聽這話，便不耐煩搶白道：“得，你少來這套假道學，我只問你一句，李京愛秋霜嗎？”
小帆不知所措地望著小舟道：“你問這幹嗎？”
小舟剜了她一眼：“誰讓你是我親妹妹呢，你不敢爭取，我幫你爭取來好了。”
小帆一聽慌了，忙制止道：“不，小舟，你萬萬不可瞎來事。”
說著，便將秋霜的痴情，秋霜的現狀和困窘都一一細述於小舟，最後，不無感慨動情地道：“你說，在她如此潦倒，一無所有的情況下，我怎能下得了狠心，去剝奪她心中唯一的希冀和慰藉？我要這樣做，不是落井下石，連做人的起碼同情心都喪失了嗎？”
一席話，說得小舟犯躊躇了，她怎麼也沒想到，秋霜家又會遭此劫難，不由，對弱者的同情心令她改變主意道：“那我看看她去。”
說著，便解下腰間的圍裙，進屋取出自己剮到手的兩千元片酬，出門而去了。因是過小年，沿途不斷聽到燃放的爆竹聲、炒花生瓜子的鍋鏟聲和燉雞燒魚的肉香味。
但走至秋霜家低矮簡陋的屋前，這兒卻冷清靜寂得如另一個世界。竹籬笆圍成的小院裡，原先一盆盆翠綠嫣紅的花卉盆景，都葉落枝萎，留下了滿院的淒涼和頹敗，全然沒有喜迎新年的鬧騰和生氣。
小舟一陣黯然，悄然移步穿過荒蕪蒼涼的小院，推開虛掩著的兩扇漆痕斑駁的舊木門，秋霜正背對著門外，在專心致志埋頭分撿著黑白豬鬃毛，以致小舟走到跟近都沒覺察到。
“秋霜，你……你這是幹什麼？”小舟好不驚愕道。
秋霜抬頭一見是小舟，緋紅兩頰，喃喃道：“閒著沒事，撿著玩玩。”
小舟一眼明瞭，不由埋怨道：“咳，你撿豬鬃毛掙錢，一天能掙幾塊呀？還不如到歌舞廳去伴伴唱、跳跳舞的，那錢不是掙得更多更輕鬆嗎？”
秋霜搖頭苦笑道：“我去問過，因忙於過春節，到正月十五前，舞廳都不開張營業。”
“是這樣的！”小舟一聲遺憾，邊從包裡掏出兩千元，遞給她道：“秋霜，這是我剛領到的片酬，我留著也沒處花，你拿去先急用吧。”
秋霜目光為之一亮，連聲感激道：“謝謝你，小舟，你可救了我和奶奶的大駕，不然，我們今年的春節怕是都沒法過了。”
原來，秋霜拍片完後，便將借來的錢款，按奶奶寄來的債主名單，還清了部分人的欠款。以此能讓躲債的奶奶回來，不再過流離顛沛、寄人籬下的生活。
沒想，因欠帳太多，借來的那筆錢哪夠還清這全部的債務。
因而，其他債主聞知此事後，紛紛找上門，要秋霜把錢還清。
無法，秋霜只好又是央求又是立字據保證，在一年內籌款還清這筆債。
大多債主還是通情達理的，見秋霜可憐兮兮地哀求和保證，早心軟了下來，答應願等一年。
但其中有個老婦女，是執意不肯聽秋霜的解說和乞求，叫罵著這兩千元不還，她就要鬧得秋霜無法過新年。
這不，剛剛她才叫罵而去。
小舟聞知，同情地道：“秋霜，你先別急，回去我和媽媽說，讓她再借一千塊錢給你。無論如何，也要讓你和奶奶過一個安穩愉快的春節。”
秋霜跟噙淚花，聲音哽咽道：“小舟，謝謝你們一家的關照，這錢，這情，我都會加倍還你們的。”
小舟亦挨桌坐下，一邊幫她挑豬鬃毛，一邊安慰道：“秋霜，這些體就別想那麼多了，作為多年的老朋友，也該幫這一把，只是，你要早些把奶奶接回來才好，省得她漂泊在外，連個年都團圓不了。”
秋霜眼圈一紅，低聲道：“我奶奶回信說了，她後天就到家。”
“那你春節的東西準備好了沒有？”小舟美切問道，並掀起桌上的菜罩，看看秋霜是怎樣過的年。
桌上，擺著小半瓶黴豆腐，一小碗蘿蔔乾和半碗泡飯，顯然，這幾天，她都是以此來填肚的。
小舟心疼不已，攥緊秋霜瘦削蒼白的小手道：“秋霜，你……你怎麼能這樣苛刻自己哩？這會把身體弄垮的。走，今天到我家過小年去！”
說著，欲扯起她就走。
秋霜搖搖頭，推辭道：“不行，這袋豬毛，我還得加緊分撿，不然，後天廠裡就放假了。”
“急啥，年後給他們送去就得了。”邊說著，又欲拉秋霜走。
秋霜被逼不過，只得實言相告道：“不，我得抓緊挑完賣了它，好拿這錢去置辦點年貨，不然，奶奶後天回來，看這冷清清的寒酸樣，不知會有多難過哩。”
小舟聞此，心裡酸酸的，好半晌不知該說啥好。二十歲，原該是無憂無慮，撒嬌發嗲的年齡，可秋霜，卻過早領略了家庭的一串不幸，現在，競又揹負起了為奶奶還債的重負，過著提心吊膽，捉襟露肘的日子。
唉，她真是太不幸了！
小舟見此，更探切感到小帆為何會一再逃避李京的求愛，委實，向一個這麼贏弱可憐女人爭奪愛情，的確會於心不忍。
憑心而論，就是自己處在小帆這個位置的話．也不會像以前那樣認為，是愛就擁有，不愛就分手。
畢竟，愛會傷害到自己不忍心傷害的人。
由此，小舟想到自己對尤坤的陰謀之愛，以及後來對他妻子的報復、惡作劇，更是內疚羞慚萬分。
終於，她還是沒將李京來蕪之事告訴秋霜，她現在過得如此艱難窘迫，小舟怎能再雪上加霜，讓她又墜入愛情的痛苦深淵呢！
小舟從秋霜家裡出來後，便抬腿向尤坤家走去。
的確，辭舊迎新，自己也該去向楊婷婷賠賠禮，道道歉，去掉心裡這個包袱，輕裝上陣，以新的姿態迎接來年的新生活。
小舟叩開尤坤家的門，沒料開門的卻是楊莉莉，她一見是小舟，漂亮的雙目裡頓然充滿了戒備的敵意：“怎麼？是你？尤坤沒在家！”
小舟沒睬她，而是對她身後驚愕不已的婷婷道：“不，我不是來找尤導的。楊姐，這件事，我很對你不起，我是特地來向你賠禮道歉的，希望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對你的過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