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撲撒在青綠的碧波上,映出瀲灩的暖色,墨黑的長髮飄搖浮動,掩著堆雪般冰肌玉膚,即使無人處,少女亦十分小心地把大部分/身子掩藏在水下,只是再怎樣掩飾,也無法遮擋著玲瓏的曲線,映過來的光色因為太過強烈,竟讓常青暈眩得看不清了……
他渾身發抖,想轉身,卻無論如何動彈不得。
少女背對著他,墨黑的長髮被她拽在手中搓著,背部玉色起了皺褶,一滴水珠從髮髻上滾落在玉頸上,又蜿蜒而下……讓他不由屏住了呼吸,向前走了幾步。
少女並沒發現她,頭髮揉搓完了,微微側身,把長髮浸在水下,水汽蒸騰裡,那側影帶著朦朧的容光,長長的睫毛掛著水珠,把整個人映得宛如白玉一般,這樣的場景,若是其他女子做來,則是好一副**/誘人的海棠出浴圖,可由她作去,卻是正大仙容,雍容高貴,不可褻瀆……
常青忽然自慚形穢,停下了腳步,低下頭去……少年時代那隱祕的私情呼啦啦揭開,一個側影,一生憧憬,莫名其妙的愛,雖然帶著淡淡的哀傷,卻這樣浩大,純粹,不可逼視,那觸不可及的卻一直嚮往的,雍容高貴……
少女並沒有發覺他在身後,倒是小羊吃草的時候,發現有人,抬頭“咩”了一聲。
“小羊?”少女笑嘻嘻道:“你也想洗嗎?”那輕快的清脆歡快,是一個完全不同的謝嫻,只見波光粼粼,玉臂張開,把頭髮攥了又攥,高高挽起,滴滴答答的水珠從髮髻上滾落,漸漸流到了玉背上,“嘩啦”一聲,那水珠泛起一片,曼妙的身形從水中站起,曲線畢露,滿眼堆雪,常青腦袋“嗡”地一聲,退後了一步。
少女發覺異動,轉過身來,見常青居然站在不遠處,“哇”地一聲掉在了水裡,因為太過惶恐與羞怒,竟把整個身子也浸在了水裡……
常青見她這等摸樣,也有些尷尬,轉過身向樹林走去,邁了幾步,竟覺得腿是軟的,一個趔趄向前撲去,好歹仗著武功高超,跳躍幾步穩住了身形,紅著臉,走進了樹林,卻不捨得走遠,只揹著身子站在樹後,閉上眼,那玉體,玉體……
他不是青青稚子,女人的事情也明白,官場交際,酒酣耳熱之時,也曾逢場作戲,只是因為心裡有一個標杆,便把天下女子不放在心上,哪怕你絕代傾城,美豔如花,對他來說也只是過眼煙雲,因為得了個“不近女色”的外號,如今卻不知為什麼,同樣的堆雪,卻讓他生出驚心動魄的震撼來,那心跳彷彿要跳了出來,抓住樹枝不停發抖,想要逃之夭夭,又想……
就這樣過了許久許久,沸騰的心緒,漸漸平息下來,忽然皺了皺眉,過了這麼久,怎麼沒有聽到那溪邊的聲息,她……她……
他忍不住轉過身去,從樹林的間隙望去,見溪水靜靜,波瀾不驚,少女的蹤跡卻一直不見。
去哪裡了?
常青環目四顧,心中詫異,憑藉自己的耳力,方圓幾里的動靜都瞞不過,難不成還插翅飛走了?一回頭,見粼粼波光,暗道不好,快步走了過去,見靜靜的水面上飄蕩著墨黑的長髮,嚇得心都停跳了,也不多想,脫了外袍跳進水來,仗著水性極好,下沉到水裡,睜開眼望去,果然見少女已經窒息過去,雪白的身子蜷縮在一團,眼睛緊緊閉著,似乎是憋氣過度,竟暈了過去。
常青浮出水面深深吸了口氣,憋住向人影劃去,深黑的水底,只有婆娑的影兒,恍恍惚惚是他從前觸不可及的夢,觸不可及,觸不可及……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頭髮,正要向上浮動,忽覺自己胳膊被狠狠抓住,低頭看去,見那少女依然緊緊閉著眼,那隻手卻宛如利爪,惡狠狠嵌入他的肉裡——水中救人,最忌被落水人抓住,因為出於生命的本能,那人一旦抓住便死也不會鬆手,因此許多人救人反而溺水……
常青受過嚴格的訓練,知道救人之時,要躲開落水人的掙扎,抓住頭髮上浮動即可,可是被謝嫻抓住之後,卻沒有掙開,反而鬆開那頭髮,轉過身望著閉著眼的少女,水中落月,如寶如珠,近在咫尺,卻是天涯,忽然伸出手把她摟在懷裡,任由她抓住自己直墜而下,落入那無盡的黑暗之中……
這樣也好……
這樣很好……
他恍恍惚惚地想,她是四皇子妃,未來的皇后娘娘,活著便是永遠的觸不可及……
那就這樣吧,這樣吧……
下沉,下沉……
他摟住她,靜靜的水聲,嘩啦啦在耳邊作響,隨著胸口的窒息越來越沉重,知道大限即將來臨,忽覺懷裡的她動了一下,茫茫地睜開眼,僅有的光亮裡,是眼眸深處的求助……
她不想死……
不想死……
所以自己也不能……
常青忽然閉上眼,猛吸一口,在即將落入水底的時候,用力一踹,水勢藉著反彈之力,向上浮去,他武功高,水性又好,不一會兒功夫,便浮上了水面,揚頭長長吐了口氣,低頭看去,見佳人緊緊閉著眼,依然是昏迷不醒,眼睫掛著淚珠兒,緊緊抓住自己胳膊,靠在自己胸前……
忽然有些捨不得上岸,在水裡靜靜浮動著,珍惜這片刻的相擁,聽岸邊小羊“咩”了一聲,不由睜開眼,清風吹過,樹木嘩嘩作響,下午的陽光暖暖照在身上,映出生機爛漫的金黃色,終於清醒過來,自己這是做什麼?竟為了那內心的一點心緒,想毀掉……太自私了!
他咬著嘴脣把謝嫻抱著出了水面,觸手裡全是一片柔軟,卻不敢去看,伸手拽過自己的外袍,包裹住謝嫻的身子,把她輕輕放在草地,見她腹部微微張起,知道是吃了水,摁住那肚子,稍微運功,謝嫻“哇”地一聲,吐出了許多水來,卻依然緊緊閉住眼,伸手摸了摸她的鼻息,感覺雖然未死,卻微弱不堪,應該是在水中呆的時間太長了,所以……
得續氣!
常青低下頭,望著那瀲灩的紅脣,一陣陣眩暈,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是若是不這樣……
難道也去找羊給她續氣?
常青抬起頭望著不遠處的小羊,見小羊正津津有味的吃草,搖了搖頭,低下來,輕輕俯在那紅脣上,剛要碰觸,謝嫻忽然又吐起水來,皺了皺眉,摁住謝嫻的腹部,催動內力,向下壓住,謝嫻“哇哇”吐了出來許多水,但眼睛始終閉著,似乎還沒有從昏迷中醒來。
常青運功了半個時辰左右,見她再也沒有向外吐水,知道水被清乾淨了,只是依然緊緊閉著眼,試了試鼻息,心裡著急起來,不管了,先救活再說,他俯□捏住她的鼻子,向那紅脣裡猛地吐氣,片刻之後,謝嫻的呼吸漸漸顯明起來,心中一喜,又用力脣裡吐氣,許久許久,謝嫻終於睜開眼,迎面便是常青的臉,眼見他俯在自己身上,正在……
一個耳光扇了過去,道:“放肆!”
常青感覺謝嫻的呼吸一點點在恢復,正歡喜間,忽然臉上捱了一個耳光,不由一怔,低頭望著謝嫻,見少女滿面羞怒,眼眸裡還帶著那傷人的鄙夷,正惡狠地瞪著自己。
嘴角彎彎,露出苦澀的笑容,這不是相親相擁的水裡,這是相隔天涯的人間,她對自己……
“放開……”謝嫻雖然渾身無力,依然用力想把常青推開。
常青沒有動,只是低著頭,靜靜地望著謝嫻,髮髻上的水珠,滴滴答答順著他的額頭,睫毛,眼睛,鼻子,落在了謝嫻的臉上,謝嫻此時又恨又怒,沉著臉道:“常青,你敢褻瀆皇妃,是想滿門抄斬嗎?”說著,想到被他看盡了,剛才還被他……眼淚嘩啦掉了下來——皇妃之類的稱呼,她本來是不用會的,可是今日之事,實在太過……讓她不由要抬出這種身份來威脅他,驅逐他。
常青聽到“皇妃”兩個字,揚了揚眉,淡淡道:“若是瑞王知道我們如此,你說是誰家滿門抄斬?“
謝嫻腦袋”嗡“地一聲,臉忽然變得煞白,渾身發抖起來……
常青感覺到她的顫抖,心中不忍,正要解釋,忽聽謝嫻的聲音靜靜響起,道:“我知道了,常大人方才不是要……而是想救我,是嗎?瑞王即使知道,怕是也會體諒的,連聖人都說了,嫂溺,叔援,不為過也……”
常青聽了這話,想要解釋的心蕩然無存,那心裡的溫柔,被寸寸凌遲,心頭浮出一絲迷茫的悲哀,算計,又是算計,說什麼只有“午時”才能採藥草,其實是算計著躲開自己潔身,如今被自己凌駕之下,又算計著說出這種話來,讓自己不敢動彈,她什麼時候能忘掉那些算計呢?
他低下頭,望著那沉靜如水的面容,那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忽然冷笑一聲,親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小票”親的雷雷,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