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 撤離
她有些驚魂未定。
這個賤女人死了?
方才她觸碰到她的一瞬間,她感覺到指尖冰冷而堅硬!
蘊意仍舊有些驚魂未定,她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從雪地裡慢慢站起身來,又顫顫巍巍向前走了兩步。
她走到殷婭楚面前站定,見她的頭依舊垂著,髮絲凌亂的垂著蓋住了臉。
蘊意上前,將她一側的頭髮撥開,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被凍得發青的脣,那張脣已然開裂,甚至還有些發腫。
曾經那張風華萬千的臉此刻也已是毫無血色的慘白,顯得她烏青的脣愈發的驚悚和恐怖!
蘊意嚇得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此刻一陣寒風夾著雪花襲來,將殷婭楚的髮絲吹得漫天飛舞,她的臉比身上的白衣還要慘白,那張陰森到極致的臉,不留餘地的暴露在她面前!
屍體似乎泛著寒氣,她的臉和眉毛上都結著一層薄霜,臉頰凹陷,顴骨高高凸起,宛如一具雕像。
殷婭楚她死了……
被活活凍死在了千里寒霜的城牆之上。
事實上沒有人知道她是何時死的,也沒有人知道,在她死前寒冷的夜裡,她宛若看到一方暖黃的營帳中走出了一個男子,男子一身銀色的盔甲,黑色的披風在風中鼓動。
他的髮絲繞過額間的美人尖垂落,又在雪花中飛舞飄揚,他看著她,一雙桃花眼泛著溫柔的光澤。
他說:“婭楚,外面風大,跟我回家吧!”
於是她閉上了那雙美麗的眸子,最後一滴熱淚滾落,凝固,然後死亡。
殷婭楚的死並沒有帶來任何波瀾,原本呼風喚雨的殷家和范家,也在一夕之間瓦解。
沒有人知道殷穆戎帶著三萬大軍去了哪裡,人心惶惶的同時,百姓接到了撤退的訊息。
恐懼與不安籠罩在剛剛繁榮起來的街景,眾人皆無奈,不得不帶著一家老小踏上未知的路途。
南溪徘徊在潮溪府,她的身前立著眾多姑娘,姑娘們皆看著南溪,似在等她的定奪。
“鑫公子,暄王有令,命我等護送你離開金城!”倉奎依舊是那副嚴肅而死板的的模樣。
南溪眼眸低垂,心中若有所思:“勞煩將軍告知暄王,我哪裡也不去!”
她當然不會走,她還未等到赤子麟,還有許多事情未曾弄明白,怎會在這個節骨眼上離開。
“公子,如今金城內憂外患,全城百姓皆已撤離,留在此處非明智之選。”柳紅雖也不捨,眼看著自己的布匹生意日漸紅火起來,可戰爭來了,也只能先放置,只有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柳紅,你帶姑娘們先去,等我隨後便到!”
“小姐有何事是非得要留下不可的?眼下難道還有比性命更要緊之事?”
“的確是性命攸關啊!”南溪喃喃道。
柳紅無法理解南溪此番所想,可南溪做事皆有自己的道理,見她態度如此強硬,也就不再過問。
可如今這般情景,她心中究竟有何事放不下?
南溪自然不能將新鬼令一事說出,便道:“我自有定奪,姐姐路上萬事小心,不必日夜牽掛我。”
“既然你執意要留下,那我便和你一起留下!”
柳紅知道南溪心裡有事瞞著她不肯說,那她便不再多問,不過她得留下來,如此也好與南溪有個照應。
“我也不走!”小謹當然不會走,從五歲起便一直跟著南溪,南溪在哪裡她便在哪裡。
姑娘們見狀似有些猶豫,採鈴拉著芙蓉的手從人群中走出來,神情堅定道:“我與芙蓉也絕不離開!”
南溪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方琴,見她面容憔悴,上次答應她要幫她查清楚孩子的父親,可這些日子忙碌起來竟也沒顧上,眼下這情形,在想查此事也難了。
南溪又看了看譚愛馨,見她頭上仍舊裹著一塊藍色的方巾,上次她受傷之事南溪已有所耳聞,如今怕是和柳紅鬧僵了。
南溪知道,願意跟著她的人,無論她說什麼回絕,她們也依舊會留下來。
便對譚愛馨道:“你帶姑娘們離開金城,路上好好照顧方琴!”又從懷中取出一枚鑰匙交到她手上,道:“還記得淮西樓地下的密道嗎?如果那密道還在,帶姑娘們先在那處安置吧!”
譚愛馨雖看不慣柳紅和小謹,也曾不明白暄王眼中為何只有南溪一人,可說到底,南溪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真心幫過她的,此番她並不打算留下,既然南溪也看出她有這心思,她便也不再推辭,對南溪道:“公子好生保重,我定會照顧好方琴!”
她接過南溪手中的鑰匙:“既然公子囑託,那姑娘們便隨我啟程吧!”
姑娘們已然收拾好了行李,隨著譚愛馨的轉身,姑娘們皆戀戀不捨的看著南溪。
“公子,你可要快些離開啊!”人群中傳來姑娘們的聲音,其間還夾雜著小聲的哭聲。
姑娘們三步一回頭,隨著譚愛馨消失在南溪的視線中,南溪嘆了口氣,依次看過立在自己身側的柳紅、小謹、採鈴和芙蓉,見四人雖是眉頭緊鎖,可眼神卻透著一種無比堅韌的東西。
倉奎見南溪似是不肯走,搖了搖頭,帶著一行士兵出了潮溪府,守在了大門口,又派了人去告知暄王。
她摸了摸小謹頭上束著兩團丫頭髮髻,又看了看著柳紅和身側兩個妹妹,緩緩開口,道:“此番恐凶多吉少,實在不願你們跟著我冒險!”
柳紅上前一步拉著南溪的手道:“矯情的話就別說了,外邊天涼,我們回屋吧!”
四人回頭,卻見一個身子風韻無比,妙曼多情的女子站在身後。
南溪仔細一看,原來是嫣芷站在身後。
她的嘴脣泛著血紅的光澤,臉上卻是一片漠然。
南溪覺得有些奇怪,這個嫣芷平日裡一向冷漠,亦也很少說話,她也不曾留意過她,如今姐妹們皆隨著譚愛馨走了,她卻留在此處作甚?
四人便朝著嫣芷的方向走去,嫣芷見南溪有話想說,也不等她先說,悠然開口:“大難臨頭各自飛,這句話一點也不假!”